鬼手張走出來的瞬間,周圍的廝殺聲沒有停,但這片空地上的氣氛卻變了質O
陳平站在對面,拳架拉開。
鬼手張低頭看了一眼陳平的拳頭,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隨即平靜下來,兩手鬆垂,慢慢走上來。
第一拳,陳平踏出,神行發動,身形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在鬼手張左側,崩石勁轟出,拳頭砸在鬼手張腰側。
砰。
像是砸在一塊精鐵上,虎口發麻,拳面的皮肉隱隱作痛。
陳平眼神微動。
鬼手張之所以有鬼手這個名號,靠的是兩門功夫,一門是《拆骨手》,一門是《金剛身》,後者是橫練功夫,常年以藥浴淬鏈肉身,以氣血反覆沖刷皮肉筋骨,練到極處,整副皮囊硬如精鐵,等閒兵器傷不得,拳頭打上去,吃虧的是拳頭。
鬼手張紋絲未動,頭慢慢轉過來,目光落在陳平身上,伸手抓去。
陳平身形一晃,避開,崩石勁再次轟出,這一拳換了位置,砸在鬼手張後背,還是那種感覺,像是砸在鑄鐵上,力道被硬生生吃掉大半。
鬼手張轉身,步伐沉穩,追上來。
兩人你來我往,陳平的神行讓鬼手張始終抓不住他,但每一拳打在鬼手張身上,也只是讓他微微晃動,傷不到分毫。
場中其他人見狀,不斷有人將桌腿、兵器朝著陳平扔來,想要干擾他的步伐O
但觀水法運轉之下,那些雜物在陳平感知裡就像慢動作,身形微微一錯,全部落空。
黃牙在旁邊嘿嘿笑著,時不時甩出幾根銀籤,替陳平擋住那些偷襲,順手把幾個膽子大的幫眾送走。
一時間,兩人誰都奈何不了誰。
鬼手張打不到陳平,陳平打不動鬼手張。
鬼手張的眼神慢慢變了。
他盯著陳平,看著他每一拳落下的角度,看著他出拳的節奏,越看越不對,這小子出拳的方式,和之前不一樣了,每一拳都在找角度,都在感受力道傳導的路線,根本不像是在生死搏殺,倒像是在————
把他當木人樁練功。
莫大恥辱。
鬼手張攻勢驟然狂暴,氣血翻湧,全身上下赤紅一片,步伐加快,拳頭帶著呼嘯聲砸來,每一拳都是全力,他怒喝道:「等華門派的人一來,你就得死!」
陳平充耳不聞。
他只是按著自己的節奏,將崩石勁的招式一招一招打出,十四,十三,熟練度在每一次碰撞裡緩緩累積,視網膜前那行小字的數字一點一點往上漲。
遠處錢知府的車隊徹底消失在視線之中。
河面上那條大船動了,緩緩朝這邊靠來。
閻海扭頭看見,獰笑道:「哈哈哈,齊人武的族叔來了,那可是一位真正的化勁之上的高手,殺你如屠狗!」
李緣不語,握著長刀的指節泛白。
呂程那邊節奏依舊不亂,黃辭的實力和他終究有些差距,他目光瞄向陳平,什麼都沒說。
陳平的心神已經完全沉入拳法之中。
一拳,一拳,又一拳。
鬼手張完全影響不了他的節奏,每一次碰撞都是一次感受,感受力道如何從腳底升起,感受勁力如何節節貫穿,感受拳頭轟在金剛身上那股反震的力量是如何消散的。
某一刻,視網膜前那行數字跳動了一下。
【崩石勁(圓滿)】
【當前進度/2000】
陳平眼神驟然放光。
他後退一步,右拳緩緩拉開,拉到極限,氣血在這一刻全部壓入右臂,五臟共鳴,關竅與皮肉共鳴,渾身上下沉重如汞的血液在體內奔湧,但這一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勁力在拳頭裡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殼而出。
鬼手張盯著他收拳的動作,完全不怕,依舊以肉身相迎,憑著金剛身硬扛,這小子的拳頭打了這麼久,他清楚這力道的上限。
拳頭轟出。
似有龍吟。
下一刻,鬼手張臉色驟變。
這一拳裡的勁力,足有數倍之多,勁力如龍似蟒,綿延不絕,撞在他身上,饒是他肉體強橫,卻也扛不住這股連綿不絕的恐怖勁力。
噗。
鬼手張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陳平拳隨身動,神行三步,三拳接連轟出,鬼手張在空中被後續三拳打中,每一拳落下,那股勁力便多一分力量。
鬼手張倒在地上,胸膛塌陷,口中鮮血直流,手指摳進泥地裡,想要撐起身子,沒能起來。
陳平收拳,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視網膜前那行字。
【龍蟒勁】
沒有進度和境界他心裡清楚,這門武學是從崩石勁裡走出來的,算是自創,直接就是圓滿,但若想再做突破,便需要領悟別的東西。
場中死寂。
鬼手張倒在泥地裡,胸膛起伏越來越微弱,慢慢停了。
白幫和大河幫殘餘的幫眾,看見鬼手張倒下,那根最後撐著他們的弦徹底斷了,有人扔下兵器轉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有人呆立著,腦子裡什麼都轉不動。
謝驍扭頭,看見鬼手張那具倒在泥地上的身軀,臉色慘白,他喊道:「都給我站住,誰敢跑一」」
話音未落,背後一根棍子砸來。
他轉頭,是自家幫眾,那人眼中沒了以往的敬畏,只有憤怒和恨意,喊道:「讓我們送死,你們這些畜生!」
謝驍怒了,直接將其殺死。
下一刻,一把刀砍來,另一個幫眾喊道:「狗東西,殺我阿爹!」
一個個白幫幫眾朝著謝驍衝去,謝驍暴怒,將周圍這些幫眾盡數殺死,但該跑的已經跑完了,他有些失神。
盧承業大吼:「你他媽在做什麼?!」
謝驍回神,眼前胭脂虎的刀砍來,他想扛,膝蓋卻猛地一軟,低頭一看,是黃牙的銀籤紮在膝蓋處,他咬牙拔出,抬起頭,眼前胭脂虎的刀鋒不斷放大。
臨死前,他看了眼那邊渡步而來的陳平,心中恨意滔天,就是這陳平,就是咔擦一聲,刀鋒落下,謝驍慘死。
大船靠岸。
齊人武和老者先後下船,身後跟著十一個人,腳步踩在河灘的枯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閻海收手,跳到老者身邊,臉上堆滿諂媚,開口道:「大人,您來了。
老者沒理他,皺眉看著場中鬼手張那具屍體,開口:「你可知道,他現在是我華門派的供奉?」
閻海一聽,亡魂大冒,臉色驟變,下一刻,眼神兇狠,猛地出拳,砸向老者,喝道:「老東西,這個距離下你必死!」
拳頭止在老者身側五寸之地。
老者抬起手,一股爆裂的氣場炸開,隔空一拳,閻海便被擊飛,身體在空中不斷扭曲,好似有人在空中用重錘不斷擊打他一般,落地之時,身體已經扭曲,顯然是死的不能再死。
李緣此時和呂程站在一處,眼神凝重,低聲道:「元罡外放,這是元罡境。」
場中現在還活著的人,齊齊陷入死寂。
老者抬頭掃過場中眾人,目光落在黃辭身上,開口:「你是大河幫香主黃辭?」
黃辭點了點頭。
老者擺擺手,道:「白幫已經死得差不多了,以後這條河就是你們的了,新知府那邊我已經提前打點好了。」
黃辭低下頭,應了,沒有狂喜,只是沉默。
老者隨後看向陳平,笑了,道:「少年郎,你很好,居然能在一門武學上走出自己的路,有沒有興趣加入我華門派?」
話語雖是邀請,但那老者眼中輕蔑顯露無疑,並沒有把他當人看。
陳平盯著眼前的老者,心中清楚,若是此刻拒絕,下一刻這老者便會出手。
他自光往四周掃了一圈,以神行之能,能走嗎?
老者似看出他心中所想,嘆了口氣,揮手:「剿滅吧,少年郎,我勸你別動,你的身法雖好,但在我眼裡,還不行。」
身後十一人,包括齊人武,一步一步往青衣社眾人走去,氣氛凝重如鐵。
呂程握緊刀柄,李緣橫刀在身前,胭脂虎眼神沉如死水,黃牙手中銀籤攥緊,眾人心裡都清楚,這一次,恐怕難了。
下一刻。
一道腳步聲好似直接在眾人耳邊炸響。
腳步聲憑空出現,一步,一步,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微微震動,腳步聲清晰得像是敲在每個人的胸口。
老者神色驟變,大喊:「快跑!」
身後那十一個人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刻,頭顱齊齊落地,屍體轟然倒下,連慘叫聲都沒有發出。
一個高大的男人出現在齊人武和老者中間。
臉上有道舊疤從左顴骨斜著穿過下頜,膚色深沉,身形魁梧,雙手搭在兩人肩膀上,頭顱探出,臉上似笑非笑,聲音甕聲甕氣:「和某說說,你們要如何搶我蒼梧臺的學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