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知府的儀仗還未消失在官道盡頭,白幫那邊已經動了。
閻海第一個起身,眼中殺意如實質,大步往陳平方向走去,手中長棍低垂,棍尖劃過地面,發出一道細碎的聲響。
李緣落在他身前。
兩人對視,無需多言,李緣緩緩拔刀,刀光在冬日的灰白天色裡泛出一道冷芒,起勢乃是瀚海刀法,閻海眼神微眯,長棍橫在身前。
刀棍相撞。
砰。
周身空氣暴起,兩人各退半步,隨即再次貼上去,刀棍交錯,聲音密集如雨O
另一邊,大河幫香主黃辭微微嘆了口氣,起身,目光落在呂程身上。
呂程搖了搖頭,開口:「何必呢,你我也是舊識。」
黃辭點頭,抽出身側長刀,開口:「那便要再次領教一下呂香主的一線刀了」
。
話音未落,呂程身形已經動了,速度極快,腳下無聲,一步邁出,刀光隨之而起。
兩個香主一動,下方幫眾和管事隨即亂了,紅花棍紛紛出手,三幫人馬頓時戰在一起。
河灘上亂成一鍋粥。
拳腳聲,兵器碰撞聲,怒喝聲,慘叫聲混成一片,血腥氣隨著寒風在空氣裡漫開,踩倒的椅子,翻倒的木桌,碎了一地的茶碗,枯草被人踩爛,泥地上很快就浸出一片暗紅。
遠處河面上的薄霧還沒散盡,灰白色的水面把這片喧囂襯得格外冷,河風從水面刮過來,把血腥氣往四面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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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冷眼望著這一切,目光落在白幫一個明勁管事身上。
兩者目光一對,那人頓時喊道:「來人,殺了這個陳平!」
周圍的幫眾朝著陳平看過去,想到剛才萬歸鴻的慘狀,一個個面如死灰,腳步本能往後退。
那明勁管事往前一步,扯著嗓子喊道:「殺陳平者,賞千金!」
陳平沒有說話,背後驚夜取下。
下一刻,他的身形消失了。
再出現,已經在人群另一處,刀光一閃,一顆頭顱落地。
消失,出現,刀光,頭顱落地。
陳平在這混亂的局面下如魚得水。
觀水法和神行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發揮到了極致,陳平每一步落地都無聲無息,每一次出現都在對方反應不及的盲區,驚夜在他手裡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刀勢沉穩,不花哨,不拖泥帶水,每一刀落下都是一條人命。
那些幫眾不斷喊著,人呢,哪去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惶恐,有人轉頭,有人往後退,卻發現身邊的人已經少了一個又一個,地上多了一具又一具無頭的屍體。
那明勁管事站在人群中,看著陳平一步一步走來,所過之處,幫眾頭顱皆身首異處,腳步不由自主往後退,卻發現身後已經沒了退路。
下一刻,他的頭顱落地。
謝驍扭頭看見,頓時怒喝:「明勁管事離他遠點!」
那邊大河幫的袁邵手中長刀翻湧,眼神卻一直落在陳平身上,見他殺明勁如殺狗一般,心中徹底沒了底。
三幫之中,明勁管事居多,暗勁管事白幫和大河幫加起來也就四個,沒有能一擊必殺的殺招,胭脂虎和黃牙雖艱難,但以一敵二居然一時半會也只是落了個下風。
這時候一個殺力無邊的陳平,便顯得格外恐怖。
陳平剛將一個白幫紅花棍的頭顱斬下,目光掃過全場,將那些腰間繫著紅布條的紅花棍位置一一記在腦中。
那邊沈戟和盧柏對上,兩人僵持著,沈戟餘光一瞟,見遠處持著大刀的陳平身形在不斷逼近,頓時急了,想要脫身,盧柏突然一隻手死死抓住沈戟長棍,任憑沈戟怎麼打都不放手,獰笑著道:「你死定了!」
下一刻,盧柏覺得手中長棍突然脫力,定睛一看,沈戟頭顱已經落下。
他嚎叫一聲,大喊道:「好樣的,殺死這幫白幫雜碎!」
隨即竄出去,找到一個白幫紅花棍,扯著嗓子朝陳平喊道:「陳平,這裡!
,旁邊一個大河幫紅花棍聽後,嚇得拔腿就跑,但陳平的身形已經出現,幾息後,那人的屍體便落在場中。
這時候袁邵打著打著,腳步卻不斷往場外挪,史浩波眼尖,看見了,頓時怒罵:「袁邵,你去殺了陳平,你是暗勁,怕他作甚?!」
袁邵見自己被指出,乾脆也不裝了,冷笑道:「呵,我才賺多少錢,誰不知道白幫的野心,你們得了勢,還會放得了我們?」
他轉頭對著盧承業道:「盧管事,保重,我還想多活幾年。」
隨即轉身,直接逃了。
史浩波大怒,喊道:「你跑出去,這是違背江湖道義,也沒有人會收你!」
袁邵哈哈大笑,頭也不回,消失在人群外。
史浩波被氣得岔了口氣,黃牙眼中殺意爆射,穿雲縱三步連踏。
手中銀籤以暗器手法甩出,史浩波躲閃不及,只得護住了咽喉等要害,但還是被幾根銀籤洞穿手臂和腰側。
黃牙一擊得手,便直接脫身,拉開距離,手中暗器不斷甩出。
和史浩波一起出手的丁顯低罵一聲,衝到史浩波面前,手中長刀翻舞,擋下一次次攻擊,但黃牙此時已經佔據了主動,距離拉開之下,手中暗器不斷射出,壓制著兩人。
史浩波抬起頭,咬緊牙關,將身上插著的銀籤拔下,想要對前方丁顯道謝,卻在下一刻低頭一看,那些被銀籤洞穿的傷口處散發出惡臭。
「毒!」
史浩波咬牙,調轉自身氣血去壓制,抬頭道:「丁兄小心,這銀簽上有毒!」
丁顯根本沒有精力回他,只能將不斷射來的暗器一一擋下。
那邊謝驍扭頭,大喊道:「史浩波,小心後面!」
史浩波是個狠人,伸手將那些染了毒的血肉直接扣下,轉頭,卻發現陳平的身影就在眼前,他眼神冰寒,手中武器直接砍去,刀落下,眼前的陳平如同泡沫一般緩緩散去。
思緒電閃之間,腦後腥風襲來。
一股如同大海般的威壓直接壓下,將他精神壓得恍惚片刻,此時黃牙的毒已經滲入身體,氣血被阻滯,他根本來不及調動氣血,倉皇之間將手中武器舉過頭頂,卻聽到一聲刺耳的金屬聲,手中武器應聲斷裂。
驚夜猛然劈下。
寶器之威,削鐵如泥,加上陳平本身力量,暗勁武夫的肉身在這一刻毫無用處,一瞬間,史浩波直接被劈成兩半,轟然倒地。
丁顯肝膽欲裂,一刀朝著陳平掃出,陳平眼中只有戰意,毫無慌亂,舉起大刀抵在身前,金鐵交鳴,借勢倒飛而去,身形消失。
史浩波一死,黃牙立刻轉向丁顯,穿雲縱不斷踏出,銀籤不斷射出,丁顯手中長刀翻舞,堪堪擋下,卻被壓得節節後退,再無餘力去管旁邊的事。
謝驍見這幅模樣,低頭看了一眼,開口:「陳平的身法不是無解的,注意看他身後,會有一道殘影!」
黃牙就在下方,嘿嘿笑著,開口:「能看到殘影又如何?」
他隨手射出一根銀籤,將身後一個試圖偷襲他的幫眾殺死。
胭脂虎刀法如火,爆裂無比,對面是盧承業和謝驍,雙方武器上都閃爍著慘綠色澤,顯然都淬了毒。
可是史浩波一死,丁顯又被黃牙死死壓住,根本管不了黃牙。
黃牙此時一邊壓制著丁顯,一邊觀察戰場,時不時射出暗器。
不斷飛來的暗器讓盧承業和謝驍心底煩躁無比,原本壓著胭脂虎打的局面悄然轉變。
盧承業將胭脂虎的刀劈開,再躲開黃牙的暗器,餘光瞟到那邊如入無人之境的陳平,腦中也琢磨了起來,到底要不要為了白幫去和青衣社死鬥到底。
謝驍感受到身側盧承業動作變緩,眼睛猩紅,喊道:「老盧,你要想好,華門派的人就在河對面!」
盧承業眼神一縮,抬頭望向遠處錢知府的車隊,煙塵遠去,他定了定神,手中力道大增,打得十分賣力。
在陳平不斷殺戮下,白幫和大河幫的幫眾死的死,逃的逃,死在他手裡的,至少不下數十人,白幫紅花棍在他的重點針對下幾乎死絕,兩個明勁管事也被斬殺,死得悽慘。
他停下腳步,看向周圍。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怪物,這人是怪物,打了這麼久,居然氣都不喘!」
謝驍看著史浩波那具倒在泥地上的屍體,臉色鐵青。
普通手段壓不住這小子。
他深吸一口氣,扭頭,喊道:「鬼手張,出手!」
人群讓開一條道。
鬼手張從裡頭走出來,沒有拿武器,兩手空垂,步伐沉穩,每一步踩在泥地上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盧承業和胭脂虎對上的瞬間,兩人同時往這邊掃了一眼,盧承業動作微微一頓,隨即重新看向胭脂虎,眼神裡多了點什麼,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別的。
鬼手張臉上神情平靜,目光落在陳平身上,開口,聲音不高:「一年前,你還只是一個如同螻蟻一般的漕工,現在居然能和我面對面站著。」
河風從水面刮過來,把戰場上的血腥氣往四面送,周圍的廝殺聲隱隱傳來,但這片空地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卻靜得出奇。
陳平看著眼前的人,沒有說話。
他將驚夜收回背上,拉開拳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