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幫席位,丁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擂臺上掃了一圈,湊到袁邵身邊,壓低聲音道:「袁邵,這一屆倒是有趣,還沒打幾場,青衣社和白幫壓箱底的就跳出來了。」
他嗤了一聲,繼續道:「依我看,這陳平還是太過年輕,高手之間,勝負可不是那麼容易決出的,徒耗氣血,看來這一屆,我大河幫要脫穎而出了。」
盧承業坐在一旁,搖了搖頭,開口:「未必,這陳平煉骨境就掌握了大成拳法,如今數月過去,指不定武學又有了精進。」
丁顯接道:「精進?你的意思是大成還不夠,這小子還能再往上走?」
他語速極快,「三幫之中也就青衣社那呂香主掌握了一門圓滿武學,那還是人家浸淫了數十年的成果,這萬歸鴻若是拖得足夠久,袁邵再下場,那小子必然力不從心!」
袁邵沒有說話,目光一直落在陳平身上,片刻後開口,聲音沉穩:「我沒看清他是如何到臺上的,此人身法絕佳,又有大成拳法,我若對上,需得十二分警惕才行,丁管事可不能如此輕敵。」
他直了直身子,目光認真,盯著場中。
白幫席位那邊,史浩波臉色鐵青,轉頭想要對閻海說些什麼,身側謝驍卻先開口:「史管事,由他去吧。」
史浩波轉頭看向謝驍,謝驍看著下方兩人越來越近,開口道:「萬歸鴻此人,實力強勁,桀驁不馴,若是真將那陳平打殺當場,那便是最好,若是不行,也好試探出這陳平的實力。」
史浩波開口:「這陳平不是什麼等閒之輩,若是萬歸鴻出了什麼事....
,謝驍打斷:「出了事就出了事,等青衣社沒了,一個萬歸鴻而已算得了什麼?」
史浩波沉默,轉頭看向閻海,閻海不說話,但臉上的意思已經很清楚。
擂臺上,萬歸鴻走到臺中,居高臨下看著陳平,見他兩手空空,背上的大刀都沒有動,眼中升起一絲輕蔑。
陳平站在對面,開口,聲音平靜:「準備好了嗎?」
萬歸鴻輕蔑一笑,拉開架勢,棍子橫在身前。
下一刻,陳平的身形消失了。
萬歸鴻瞳孔驟縮,剛才在座位上注意力全在章赫身上,沒有太在意陳平,這時候面對面才意識到這人的身法有多詭異,他下意識往後退,感覺身側微風飄起,猛地轉頭,棍子朝著身側橫掃,揮了個空。
另外一邊。
他意識到,想要轉頭,陳平一拳轟出,周圍的風雪被那一拳打散,恐怖的力道炸開,萬歸鴻臉色驟變,整個人被直接轟出十步開外,檯面上劃出兩道白痕,他杵著棍子,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抬起頭,再看向陳平,囂張沒了,有的只是無比凝重。
他咳了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再抬起頭,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氣血翻湧,喉嚨裡腥意直衝上來,他硬生生壓下去,沒有讓自己吐出來。
對面,陳平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就這?
這萬歸鴻,肉體太弱了,剛才那一拳他調動了氣血,但還是收著力的,本想在這場戰鬥裡把崩石勁的熟練度刷滿,但這萬歸鴻的身體根本撐不住幾拳,再打下去恐怕直接廢了。
萬歸鴻把陳平這皺眉看在眼裡,心中猛地升起一絲希望。
這幅模樣,顯然是準備已久的殺招威力未達預期。
他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一招恐怕就是這小子的大成拳法,一擊未竟全功,下一次只要做好準備,提前護住要害,調動氣血抗住,然後趁他力道未收,近身纏鬥......
沒等萬歸鴻理清思緒,陳平的身形再次消失。
這一次,萬歸鴻沒有再犯上次的錯誤,氣血提前運轉,全身肌肉繃緊,棍子橫在身前,眼神死死盯著四周,牙關咬緊。
左側。
右側。
身後。
哪裡都沒有。
冷風從河面上刮過來,把他脖頸上的汗毛吹得根根豎起。
下一刻,腳底傳來一聲極輕的踏地聲。
萬歸鴻瞳孔驟縮,低頭,陳平已經蹲在他腳邊,從地面往上起身,一拳朝他腹部轟來,角度刁鑽,根本沒有架棍子的空間。
他拼命往旁邊閃,那一拳擦過腰側,只是擦到,半邊身子瞬間麻痺,腳步踉蹌,差點跪在臺上。
他心中升起無盡寒意。
只是擦到。
這還只是擦到。
他猛地吸了口氣,氣血瘋狂翻湧,五臟隱隱共鳴,把棍子橫在身前,大喝一聲,往陳平猛撲,棍子帶著破空聲橫掃而來,這是他能打出的最重的一擊。
陳平側身避開,棍子帶著風從耳邊掃過,他沒有停,身形貼上去,渾身氣血暴湧,五臟共鳴,關竅與皮肉共鳴,九成氣血在這一刻全部灌入右臂,沉重如汞的血液在體內奔湧。
這一拳奔著殺人去的。
轟。
沉悶的一聲,拳頭轟在萬歸鴻頭顱之上,恐怖的勁力裹挾著本身力量在顱內炸開,萬歸鴻的頭顱直接碎裂,無頭身軀跪在臺上,保持著最後那個驚恐的姿勢,僵了一息,轟然倒地。
從萬歸鴻囂張登場,到慘死,只有短短几息。
這萬歸鴻是貨真價實的明勁高手,在這淮安府之地,兩隻手數得過來的人物,現在卻連手都還不了。
場中死寂。
陳平站在臺上,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具無頭屍體,轉過身,沒有說話。
呂程端著茶碗,看了看白幫,又看了看大河幫,隨即仰頭開懷大笑,朝著閻海方向朗聲道:「哈哈哈,看來明勁和明勁之間,亦有差距啊!」
笑聲在河灘上滾了一圈。
白幫席位,閻海看著那邊笑得開朗的呂程,手中椅子扶手嘎的一聲,直接被他握碎,木屑落了一地。
他眼睛猩紅,盯著下方的史浩波,開口:「你是怎麼教的,這萬歸鴻就是個廢物!」
史浩波胸膛劇烈起伏。
萬歸鴻是不是廢物他能不知道?
齊人武把華門派宗內的煉筋法給了萬歸鴻,筋長五寸,六成凝練氣血突破煉髒,還開了三個關竅。
對練的物件也是他,一個暗勁武夫。
他是隻有精通境的武學造詣,但那是一門華門派的上乘武學。
他心裡清楚,若是萬歸鴻步入暗勁,就連他都不是對手,放在上一屆龍頭祭,就是那時候暗勁的李緣都不一定是對手,被這陳平兩拳打死?開什麼玩笑?
哪有這樣的?
史浩波壓下心中驚懼,轉頭對上閻海的眼睛,抬起手,指著場中雲淡風輕的陳平,聲音發顫:「萬歸鴻很強,不是我教的不好,也不是什麼其他原因,那個傢伙,就是個怪物啊!」
河灘旁一處山坡上,枯草叢中,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俯臥在地,臉上有道舊疤從左顴骨斜著穿過下頜,目光落在遠處擂臺上,嘴裡叼著根草莖。
陳平那兩拳落下的瞬間,他騰的一下直起了身子,草莖從嘴裡掉落,盯著那邊,喃喃道:「好家夥,圓滿拳法,真是給某一個驚喜啊!」
遠處河面上,一艘大船停在水中,船艙內,老者和齊人武並排而坐,茶水嫋嫋。
陳平那兩拳轟出的瞬間,老者手中茶杯一頓,眼中精光爆射,開口:「圓滿拳法?!」
他轉頭看向齊人武,道:「此子若是能降伏,必然能助我華門派壯大!」
齊人武沉默片刻,開口:「據我所知,這小子和那青衣社內有些人關係不淺,若是剿滅了青衣社,恐不是那麼好降伏的。」
老者嘿嘿一笑,道:「需要麼?殺完他親友,以美人消磨其意志,有了牽掛便能拿捏,給他錢財,府邸,一切富貴生活,讓他知道跟著我華門派才是未來。」
他站起身,看向那邊,聲音平靜:「這種天才,不能便宜了別人。」
齊人武看著臺上那個雲淡風輕的身影,沉默了片刻,開口:「若是這小子和那東西不沾邊,我覺得沒問題。」
老者沒有說話,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時,場中不知是誰先抬起了頭,往山陽城方向看去。
遠處,一片塵土騰起,旌旗隱約,儀仗綿延,錢知府的車駕正緩緩出城,往官道上行去。
一個人看見了,兩個人看見了,隨即整個河灘上的人都看見了,嗡嗡的說話聲驟然壓了下來,氣氛像是一根繃緊的弦,隨時要斷。
白幫席位,謝驍和閻海同時站起,兩人眼中殺意流轉,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
青衣社這邊,眾人臉色齊齊一變,李緣手按在腰間,胭脂虎身子微微前傾,黃牙把茶碗重重擱在桌上。
呂程端著茶碗,沒有動,只是眼皮微微抬起,往白幫那邊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