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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淬骨

開春。

青口鎮的早晨還帶著冬尾殘留的料峭寒意。

這半個月,陳平的日子很平淡,沒甚麼波瀾。

卯時去老孫鐵匠鋪,酉時回小院。

練功的時間被他放在早晚兩頭。

清晨打完三遍崩石勁,換上舊布鞋繞院走。

穿雲縱的步法穿插其中,這些天的他找到了如何在練習鍛造的時候同時練習定水樁的方法。

這些天他的體力消耗都極大,胃口自然越來越大,劉老鍋做飯的量硬生生跟著漲了兩回。

這天酉時,陳平從鐵匠鋪回來。

推開院門,劉老鍋正坐在石桌旁抽著旱菸。

見他進來,劉老鍋從袖裡摸出兩個小瓷瓶,穩穩擱在石桌上,頭也沒抬:“你要的東西。”

兩瓶血氣散。

陳平走過去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揣進懷裡,拱了拱手:“多謝。”

劉老鍋吐出一口嗆人的青煙,眼皮抬了抬:“今兒不練拳?”

“煉肉圓滿,氣血蓄足了,今晚衝煉骨境。”陳平淡淡道。

劉老鍋把旱菸鍋在石桌邊緣重重磕了磕,菸灰撲簌簌落在地上。

他抬眼盯著陳平:“想清楚先從哪塊骨頭開始淬鍊了沒?”

陳平沉默了一息。

“腳掌骨。”

劉老鍋愣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意外:“一般人跨入煉骨境,頭一塊淬的大多是手骨,手骨淬完,骨頭比生鐵還硬,殺力提的是最直接的,你確定要先淬腳掌?”

“我有自己的考量。”陳平笑了笑,沒多解釋。

劉老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再追問。

他重新起身往廚房走去,順手帶上了廚房的木門。

陳平轉身進屋,從床板最隱蔽的地方摸出一張疊好的粗紙,在桌上展開。

紙已經被翻看了無數遍,摺痕極深,邊角甚至有些起毛。

這是幾天前李緣差人送來的,附著一句口信:聽說你快到煉骨境了,這張圖給你,照著上頭標註的經脈走向引導氣血,淬鍊效率會高一些,也能少受點活罪。

圖上畫著一具人形輪廓,全身骨骼以硃紅細線精準標註。

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引導氣血的訣竅:淬手骨和腳掌骨兩條路線標註的清清楚楚,兩條路線從哪開始,在哪個氣血節點轉向,遇到氣血堵塞時如何借力疏通……每一步都寫得極其詳盡。

他把這張圖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收進懷裡,大步走到院中站定。

一把脫去外衫,把兩瓶血氣散擺在石桌最順手的位置,陳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掌。

他在心裡把這筆賬算得很清楚。

現在行走已然大成,進度是最快的。

這門技能的根基就在腳掌的發力,如果腳掌骨率先淬鍊完成,骨骼迎來質變,發力效率必將跟著上一個大臺階。

同樣的氣血驅動,步速會更快,落地會更穩,蹬出去那瞬間的力量也能更直接的傳導上來。

腳掌骨淬完,《穿雲縱》這門身法的爆發上限也會提高許多。

陳平深吸一口氣,在院中站定。

雙腳死死踩實地面,腳掌微微內扣,把全身的重心死死壓了下去。

定水樁。

積蓄已久的氣血轟然翻湧,在寬闊的胸腹間鼓盪了一整圈,隨後順著脊椎如瀑布般往下沉,一路向下狂奔。

到了膝蓋處,他立刻對照著圖上標註的經脈圖,主動引導,逼著這股氣血往小腿方向強壓。

然而氣血根本不肯聽話。

就像水天然要往低處流一樣,這股氣血本能地想要往周圍的肌肉裡散。

只要稍有一絲鬆懈,它就會立刻四下滲開,前功盡棄。

陳平死死咬緊後槽牙,不退半步,繼續往下死壓。

此時氣血越聚越多。

小腿,腳踝,腳背。

越往下壓,阻力越大。

經脈的管道越來越細,龐大的氣血堵在腳踝處動彈不得,從內部把腳踝撐得高高鼓起,皮肉隱隱發麻,隨時都有被撐爆的風險。

陳平沒有急著用蠻力往下逼。

逼不動,就用最笨的方法磨。

他把那股氣血堵在腳踝處,讓氣血從關口處一點一點地往裡頭滲。

那張圖上,在這個節點特意標註了一個細小的硃紅叉號,旁邊只寫了四個字:借踝引背。

陳平心領神會,腳踝極其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把全身的重心往腳背方向壓死了一分。

氣血,動了。

一刻鐘過去了。

腳踝的腫脹感已經徹底變成了令人牙酸的鈍痛。

就像是有人正拿著一根粗糙的鈍鐵棍,在骨頭外側來回死命地抵著碾壓。

陳平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繼續頂!

氣血終於開始大規模地往下滲透。

一絲一絲的,極其艱難地滲進了腳背的骨縫裡。

就在氣血滲透進的瞬間。

一股灼燒感傳來,好似骨頭內部在燃燒。

就像有一根燒紅的細長鐵針,慢慢地颳著骨髓。

陳平單膝重重跪地,右手死死撐住青石板。

石板還帶著倒春寒刺骨的涼意。

這股涼意透過掌心直衝腦門,和腳背那道如同岩漿般的灼熱截然兩分,冰火兩重天。

他沒有站起來,就這麼死死撐著,同時保持著冷靜,對照著圖上的標註,把氣血繼續往五根腳趾骨的方向強引。

腳趾骨,又是一處的關口,比先前那處關口更為狹窄。

需要陳平繼續慢慢磨,將氣血慢慢滲入五根趾骨,讓氣血緩緩打磨,淬鍊。

只是氣血滲進去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每一點進展,都伴隨著陣陣灼痛。

腳趾骨,一根,兩根,三根。

每淬鍊完一根,那種灼熱就會向骨髓深處沉下去一層。

原本輕飄飄的骨頭,有了種鈍重感。

當淬鍊到第四根的時候,陳平發現,自身的氣血已經快要虧空。

他把那最後的一點氣血壓住,拼盡全力往第五根腳趾骨的方向逼去。

就差最後那一線!

陳平猛地抬起右手,一把抓過石桌上的瓷瓶,用牙咬開塞子,仰起頭,把半瓶血氣散直接灌進了喉嚨。

藥力在胃裡炸開。

一股燥熱順著食道往下狂衝,在胃裡打了個轉,迅速化成一股全新的氣血。

這股新的氣血在他的引導下,迅速衝到第五根趾骨關隘前。

轟!

第五根趾骨終於被淬鍊完全。

恐怖的灼燒感從腳掌瞬間擴散出去。

順著腳踝一路往小腿狂躥,整條腿從骨髓內部開始發燙,燙得驚人。

陳平俯下身,把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粗重地喘了十幾口氣,那種痛苦的感覺還在,但已經開始慢慢減退。

陳平就這麼靜靜地趴在院子裡,任由倒春寒的夜風把他身上溼透的汗水吹乾。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那股灼熱終於徹底沉寂。

他雙手撐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試探性地活動了一下腳踝。

腳掌踩在青石板上,感覺比淬鍊之前重了一分。

他隨意邁出一步。

前掌三分之一蹬地,腰胯極其自然地順勢帶動。

比之前更快。

視網膜前,一行半透明的小字如期跳出。

【行走熟練度+1】

【當前進度:大成 947/4000】

【效用:身輕如燕,步疾增四,履地無聲】

同樣是極普通的一步,陳平極其敏銳地察覺到,定水樁的氣血消耗,硬生生減輕了將近一成。

他在院中又快速走了幾步。

鞋底踩在堅硬的石板上,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

廚房的木門被推開。

“吃飯了。”劉老鍋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砂鍋走了出來,在石桌上穩穩擱下。

掀開蓋子,濃郁的肉香伴隨著白霧騰空而起,“淬完了?”

“淬完了。”陳平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粗瓷大碗。

劉老鍋拿起勺子,往他碗裡結結實實地盛了滿滿一勺燉爛的肉塊,甚麼都沒多問,自顧自地低頭吃了起來。

早春冷厲的夜風順著院門的縫隙鑽進來,把砂鍋上方翻滾的白霧吹散了一大半。

陳平低頭,大口喝了一口濃湯。

極燙,順著喉管嚥下去,空虛的胃裡頓時暖起了一大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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