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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路引(修)

下午,申時。

山陽城,春風樓。

作為城東有名的銷金窟,哪怕是下午,樓裡也飄蕩著劣質脂粉與醇厚酒肉混合的濃郁氣味。

陳平揹著昏死過去的楊森,踏進大堂。

楊森身上的血早已浸透了陳平的半邊青衫,黏膩溫熱的血液順著陳平的衣角,滴落在光可鑑人的地板上。

樓下幾個正調笑的姑娘和恩客看到這一幕,嚇得立刻噤了聲,紛紛避讓。

陳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面無表情地往裡走。

一個穿著花綢襖子的老媽子見狀,硬著頭皮迎了上來。

她將眼底的懼意壓下,甩了甩手裡的帕子,擠出個職業的笑臉攔住陳平的去路:“這位爺,咱們春風樓可是聽曲兒吃酒的溫柔鄉,您帶著這麼個‘掛紅’的物件進來,怕是衝了堂口裡的喜氣吧?”

陳平停下腳步,冷冷看著她:“我找李緣李管事。”

老媽子眼神一閃,面露難色:“哎喲,李爺今兒個確實在樓上歇著,可他包了雅間,吩咐過不見外客……”

“我也是青衣社的。”陳平打斷她,“找管事有要緊事通報。”

見老媽子還在遲疑,陳平空出左手,從懷裡摸出一塊約莫一兩重的碎銀,直接塞進老媽子手裡。

掂了掂銀子的分量,老媽子臉上的難色瞬間消失。

她麻利地將銀子揣進袖口,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陳平背上血肉模糊的楊森,壓低聲音道:“爺,您跟我來。”

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上了二樓,老媽子引著陳平停在走廊盡頭的包廂門前。

她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衝著裡面喊道:“李爺,門外有位說是咱們青衣社的爺,說有要緊事找您通報。”

門內原本傳來的交談聲停了。

剛才陳平走在走廊裡,隱約聽到了半句:“白幫最近越來越不安分了,竟然開始攔河收錢了……”

“進。”李緣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老媽子如釋重負,趕緊低頭退下。

陳平推門而入。

包廂內佈置奢華,圓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酒菜,熱氣氤氳。

李緣坐在主位,一身月白長袍。

側位上,穿著發白長衫的黃牙正捏著銀籤,慢條斯理地剔牙。

看到陳平背上的血人,李緣端酒的手微微一頓。

黃牙捏著銀籤的手指猛地一僵,他看著陳平背上那人的裝扮,和那獨眼之時,聲音裡夾雜著極度的驚怒與不可置信:“楊森?!他今日休沐,怎麼會被人打成這副模樣?!”

陳平大步走到桌邊,將楊森扔在一張空椅子上。

楊森爛泥般癱倒,臉色煞白,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陳平從懷裡摸出那塊沾血的黑色木牌,隨隨扔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在春風樓後巷碰上的,他正在被白幫的人追殺。”

黃牙瞥了一眼木牌上的“白”字,眼角抽搐了一下,咬牙問道:“追殺的人呢?”

“殺了。”陳平語氣沒有起伏,“煉肉境圓滿,我一刀斬了。”

此話一出,包廂內安靜了一瞬。

黃牙眼中的怒火猛然凝滯了。

他在陳平身上上下掃視了兩秒。

這陳平,果然如李緣所說,是個天才,當初自己給他這紅布條,現在看來竟是正確之事。

只是當初只把他當做一個和鬼手張斗的工具,現在這陳平過來,想來是因為完成了那個賭約。

如此天才,不行,我得想辦法彌補。

他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裡的算盤飛速撥動起來。

他轉頭看向李緣,臉色陰沉:“李管事,白幫的狗爪子伸得太長了,連我的心腹都敢動,咱們青衣社在山陽城的買賣怕是不好做了。”

李緣放下酒杯,眼神冷了下來:“白幫這是越來越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黃牙,叫人先把楊森帶下去,請個嘴嚴的大夫吊住命,等他醒了,我要知道白幫到底在發甚麼瘋。”

黃牙點頭,走到門口招了招手。

兩名守在暗處的心腹立刻進來,手腳麻利地將楊森架了出去。

門重新關上。

李緣的目光落回陳平身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事你做得不錯,你今日來,是來赴約的?”

“是。”陳平點頭。

李緣身體微微前傾:“《瀚海刀法》,練得如何了?”

“已至小成。”

黃牙剛平復下的心緒再次被掀起波瀾,他看著陳平,眼神裡明顯透著狐疑。

陳平沒有廢話,直接後退兩步,站在了包廂中央。

他右手緩緩抬起,握住了背後的朴刀刀柄。

“黃牙,退後些。”李緣抬了抬手。

黃牙默不作聲地挪開椅子,退到了靠牆的位置。

陳平深吸一口氣。

“錚——!”

朴刀並未完全出鞘,只拔出了寸許。

但在寒芒乍洩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氣場轟然充斥了整個包廂!

黃牙只覺得胸口一悶,呼吸微滯,面板上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意。

他眼中閃過一抹駭然,這確實是刀勢。

“好!”

李緣眼中精光暴起,讚了一聲。

緊接著,李緣甚至沒有起身,只是隨手將面前的酒盞往桌上重重一頓。

“嗡——!”

一股比陳平狂暴數倍的恐怖氣勢,從李緣那單薄的長袍下轟然爆發!

陳平剛剛凝聚出的刀勢,在這股氣勢面前連一息都沒撐住,瞬間潰散。

陳平只覺胸口微悶了一瞬,順勢將朴刀按回鞘中。

“咔”的一聲輕響,包廂內的壓迫感瞬間消散。

陳平鬆開刀柄,神色恢復了平靜。

李緣雙手交握在桌面上:“半年,小成境界,陳平,你在武道之途上,確實是天才。”

陳平神色不變:“日夜苦練,靈光一閃,僥倖而已。”

李緣淡淡一笑,伸手入懷,掏出五張邊緣微微磨損的羊皮紙,推到桌子邊緣。

陳平走上前。

每張羊皮紙上都蓋著殷紅的大印,正面上書“漓川行省通行路引”,下方用蠅頭小楷填好了名字。

李緣語氣平淡:“這五張路引,是我們賭約之中說好的,漓川行省轄淮安、揚州、瑨南等五府,持此路引,可在行省內自由通行,日後若出遠門,用得上。”

陳平將路引仔細疊好,貼身揣入懷中:“多謝。”

李緣看著陳平,語氣淡漠:“李文秀和你身邊那個孩子,在西坊市那邊。”

“賭約已過,你不必再擔心甚麼。”李緣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在青衣社內,報我的名字,沒人敢動你和你身邊的人。”

“明白。”

李緣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旁邊的黃牙:“陳平如今是我徒弟,鬼手張的人設局要殺他,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讓鬼手張出五百兩銀子的資源,算是他欠下的。“

黃牙立刻接話,臉上浮現冷笑:“嘖……李管事放心,這幾日,我一定連本帶利給陳平摳出來。“

“去吧。”李緣揮了揮手。

陳平拱手告退,轉身走出了包廂。

下了春風樓,夕陽已經西斜。

落日的餘暉灑在滿是泥濘與髒水的青石板路上,街邊的商鋪正陸陸續續地收攤。

陳平摸了摸懷裡那五張路引,又按了按腰間的刀柄。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大步朝西坊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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