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上天，是否有仙？”
僅有這樣幾個字，此人臨死前，似乎充滿了遺憾與不甘。
“這個人生前一定強大無比，沒有被神秘能量包裹，枯骨居然保留了下來。”葉凡非常吃驚，蹲下身來，仔細觀看。
葉昊俯下身去，不顧另外兩人異樣的眼光，將白骨收入空間戒指，還用鑷子取了一點血樣。
“你……”
姬紫月一時間不知該說甚麼好。一絲精氣也沒有的骸骨，取了有甚麼意義？
“若能出去，我必將前輩妥善安葬，希望前輩保佑。”
葉昊倒沒有說胡話，楚軒做研究只需要一點組織就行，起碼大多數可以入土。
“我們三人不要離得太遠，貼得近些免得走失……”
葉昊沒走幾步，便感覺到周遭的一切更加昏暗，白眼失效，無法勘破。
巨大的銅殿，堪稱是蓋世強者的埋骨地，三人倚在一起，繼續向前走去，接連看到了足足三十幾具屍體，有少數人留有名字。
姬紫月似乎是歷史小能手，認出他們全都是古史中記載的絕代強者。
——就是這上古史未免太容易了些，聖人死前多會化道，只剩下一兩根骨頭……這些人恐怕也就是個大能的水平。
葉昊眼界雖高，卻很務實，對於這些屍骨，全部如法炮製，照單全收。
最年輕的，是一副九千年前的姬家大能，骨骼晶瑩，尚有一定硬度。
葉昊刻意遮擋了他的字跡，沒讓姬紫月看清。
銅殿內部只有一片虛無，沒有盡頭，根本尋不到出路，好像自成一方天地。
“這些人是怎麼殞落的，我們若是死在這裡，是不是連白骨都無法留下？”紫衣少女悶悶不樂地倚在葉凡的身上，碎嘴道。
“興許是精氣枯竭，活活餓死的。”葉昊隨口道。
“餓死……”
葉凡沒有想到，都成了修士，還能被活活餓死。
他靜靜思索，沒有想出任何辦法，這麼多人傑都死在了這裡，他們該如何能夠脫困？
“若是真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吃我的肉，喝我的血，也要活下去。”葉凡沒由來地冒出來這樣一句話。
葉昊有些感動，他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在葉凡看來，他吃過神果，體質不凡。葉昊食他皮肉可以多活很久……活著就還有機會。
“你說甚麼瘋話？”
姬紫月聞言會錯了意，驚叫了起來：“讓我吃你的肉不如讓我去死……”
——他說給我聽的，你自作多情甚麼？
葉昊腹誹。
突然，銅殿震動了起來，巨大的力量如銀河墜落，龐大的壓力給人一種窒息的感覺。
銅殿中一片迷濛，竟有混沌翻湧，朦朧一片，如宇宙初開，向著三人淹沒而來，摧枯拉朽，無法阻擋。
若被淹沒，必死無疑！
“適才戲言！我不想死呀……”姬紫月咿呀喊叫，口中不斷念叨著幾位傳說中已經成仙的古人的名字。
突然，湧來的混沌頓時一滯。
一塊古樸的銅塊竟浮現在三人眼前，沒有光澤，亦無能量波動，樸實無華。
“這是甚麼？”紫衣少女睜大了眼睛，露出好奇的神色。
葉昊知道，這是葉凡得到的成仙鼎碎片，就是靠它，眾人才能無恙。
綠銅塊一閃而沒，姬紫月見狀非常吃驚，不斷追問。
“我倆一介下修，哪有這種手段。”
葉昊賊喊捉賊道：“這莫非是你家人留給你的保命手段？不必擔心我們兩個覬覦，多虧了你，我們才活了下來。”
葉凡連連附和，稱此定是荒古世家的大手，令姬紫月無言。
銅殿仍是一片空寂，昏昏沉沉。
三人卻不在原來的位置了，前方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兩個門戶。
葉昊鬆了一口氣，走到這裡，肯定是無恙了。
附近有十幾具白骨，骨骼有晶瑩的光澤，絕不是凡骨，歲月也未能徹底將其磨滅，比起之前的死者實力更加高強。
——這些人明顯強過外面那些大能，多半是斬道王者級別！好東西絕不能放過！
葉昊一心撈骨，幹完搬運工作，發現葉凡停在其中一人的絕筆前方，一陣愣神。
“我有仙心一顆，久被塵勞封鎖，何日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這是一種大氣魄，同時也是一種無奈，更是一種絕望，成仙無望，幾句話道盡了遺憾與落寞。
“成仙這麼難……”
葉凡輕嘆：“這麼多人都失敗了，真的有仙人嗎？”
“有的兄弟，有的。”
葉昊插話道：“根據上古天庭留下的傳聞，要在紅塵中逆活九世，方可為仙。”
“九世……九為數之極……”葉凡咀嚼了一番這個數字。
“不死藥才能讓人延壽一世，誰能活上九世？”
姬紫月噘嘴道：“按你這麼說，誰能成仙啊？”
“仙緣要靠自己，將希望寄託外物，就走了彎路。”
葉昊攤手道：“某種程度上說，咱們比躺著的這些人強……至少我們沒有將成仙的希望寄託在仙殿上。”
“你從哪知道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葉凡一皺眉，問道。
“這裡面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葉昊搖搖頭道：“我若是能說便說了，可惜說不得……我只能告訴你，有一個胖道士比我更清楚。”
昊弟莫非是有甚麼難言之隱？還是說他不過是青銅仙殿給出的一道幻象？
葉凡眉頭緊鎖。
而且，胖道士……
葉凡的腦海中很快冒出那個無良胖道士的形象，那人神神秘秘，缺德得緊，坑了他好幾把通靈武器。
“裝神弄鬼……”姬紫月向前快走幾步，來到那兩扇門戶前。
兩扇門戶形似太極中的陰陽魚，左側的門戶是一條黑色的陰魚，右側的門戶是一條白色的陽魚，全都似不規則的彎月。
在那黑色的陰魚門戶上，刻有一個蒼勁的古字，氣勢迫人，似要將人崩飛出去。
【死】
這個字非常不祥，如魔咒一般，烙印在上面，竟有些血淋淋的味道。
而在那白色的陽魚門戶上，鐵鉤銀劃，也只刻了一個字。
【生】
筆力雄渾，神韻天成，流轉出一股祥和的氣息，與陰魚門戶截然相反。
此時，三人身後已是一片死寂與虛無，無法回頭，唯有兩條路能走。
“沒有甚麼可以猶豫的，自然是選擇生門，誰會選擇死亡。”
姬紫月皺起了瓊鼻，大眼眯成月牙狀，道：“你們可千萬別想不開，去選擇死門，我還想成仙呢……”
“最基本的機率學你都不懂嗎？你覺得，選生門的人多，還是選死門的人多？”葉昊反問道。
“當然是生門了……”姬紫月理所應當道。
“那死在這裡的人多，還是活著的人多？”葉昊追問道。
“死掉的人多……我們選死門。”
葉凡凝視陰陽兩扇門戶，道：“陽極生陰，陰極生陽，陰陽互逆，生死易位。”
“兩票對一票。”葉昊滿意的點了點頭：“凡弟，你推門吧。”
“姬昊！你到底有沒有把握？”姬紫月只覺得他在害人，“小弟弟，你可別信了他的鬼話……”
“昊哥怎會害我？”
葉凡在她如玉的額頭上敲了一下，道：“叫哥，別沒大沒小。”
言罷，葉凡一咬牙，朝著死門，大步前進。
葉昊生怕沒能蹭到葉凡的氣運，緊隨其後。
“你們兩個一定有問題！”姬紫月淚眼汪汪，將一對小虎牙磨得咯吱咯吱直響，氣道：“再敢敲我，將來別怪我不客氣！”
突然，如海嘯般的聲音傳來，陰魚門戶中烏光如測，直衝而來，陽魚門戶中白光爍爍，穿透而至。
黑白對立，生與死的光華交相輝映，陰陽二氣流轉，鋪天蓋地，發出隆隆聲，像是汪洋在怒卷，又如驚雷響徹九天十地。
這種碰撞無比可怕，可以衍生萬物，亦可讓天地枯寂。
好在葉凡所攜帶的綠銅塊再次顯靈，平復了這些異象。
葉凡用力推開了黑色陰魚所代表的死門。後面，沒有森然殺機，未有血雨腥風，有的只是一條空寂的道路。
三人的腳步打破萬古以來的寂靜，足足過去半個時辰，幾人終於來到了盡頭。
就在前方，混沌迷濛，陰陽二氣流轉……是一間空曠大殿，依然為青銅所鑄，在地上有幾具熠熠生輝的白骨。
一個巨大的【仙】字刻在前方銅壁上，有著難以說清的韻味，竟是以鮮血書寫而成，烙印進青銅內，血跡如新，根本沒有乾涸，燦燦血光四射而出。
葉昊照例將這些白骨收起，將目光聚焦在那個字上。
“這該不會是……仙的血吧？”
葉昊沒有搭理姬紫月，屈指一彈，一個仿生人出現在了三人的面前。
“這是……”姬紫月大驚失色，“惟妙惟肖，幾與常人無異，卻沒有生機可言，難道是傳說中的人傀儡……”
葉昊的身份在她心中一下變得邪異起來，難怪這人要收走那麼多的屍骨……原來是要製造傀儡。
“……孤陋寡聞，這是科技的力量。”
葉昊撇撇嘴，然後，他拉著葉凡，道：“都走到這裡了，咱也留幾個字。”
“……我們實力低微，留了血字又能怎麼樣？”葉凡嘆道。雖對高科技的仿生人好奇，卻也沒有在這時候多問。
“能不能長存是一碼事，留不留是另一碼事。”
葉昊搖頭道：“這可是此生僅有的機會。”
說著，他取出一支筆，丟給葉凡，“沒有風吹日曬，筆跡可以存留數萬年，足夠了吧？”
“你這傢伙……”葉凡無奈地搖頭。
【我死不要緊，可誰能幫我照料哥哥，他還太小，我放心不下】
“你這寫的甚麼狗屁不通的？哥哥還太小是吧？”葉凡見到葉昊留下的文字，差點沒嘔出一斤血來。
【不為成仙，只為在泰山腳下等你回來交停車費】
葉昊匆匆又寫了一句，才攤手道：“該你了，我的著作你可以仿造一下。”
葉凡看著這兩行字，心中有很多感觸，暗歎若是礙事的姬紫月不在，兩兄弟至少還能在這把酒言歡。
他心思浮動，最終提筆寫下。
【我死不要緊，可誰能幫我照料家人，這裡離家太遠，我放心不下】
“好！寫得好！”
葉昊盛讚一句，示意邊上的仿生人，朝那個【仙】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