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任何人提醒,蕭珩心裡比誰都清楚,沈虞變成現在這副模樣,都是誰的錯。
沈虞適時道:“嬪妾沒事的,太醫多慮了。那日的事......都過去了。”
“過去了?”蕭珩攥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你身子都這樣了,還叫過去了?”
沈虞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微微偏了偏,像是在強忍著甚麼。
她這副委曲求全的模樣落在蕭珩眼裡,像是一根細細的針,不輕不重地紮在心口上,泛起一陣尖銳的、清晰的痛意。
“不過去還能怎麼樣呢?”
沈虞的嗓音突然開始發顫,彷彿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一樣,強忍著淚水:“貴妃娘娘懷有身孕,無人能替嬪妾做主,嬪妾也只能說服自己過去...否則這件事悶堵在心裡,傷的還是嬪妾自己的身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捂著心口,格外可憐。
這時,康海走了進來,看見沈虞那淚光楚楚的模樣,遲疑了一瞬,支支吾吾地說:
“陛下...長樂宮那邊,又、又請太醫了,您昨夜說,要奴才時刻留心著那邊的動靜......”
話還沒說完,蕭珩當即怒斥:
“朕不過是罰她禁足,閉門思過,她便這副模樣,沈寶林尚且沒甚麼動靜,身子不舒服,不過一個周太醫來醫治,她呢?!”
見蕭珩發火了,康海頓時有些委屈,卻也不能說甚麼,連忙退下了。
沈虞伸出手,輕輕抓住了蕭珩的手:
“陛下何必動怒,娘娘她懷有身孕,身子金貴,會感覺到不舒服也是常有的事情,陛下難道不去看看嗎?”
本來真的打算偷偷去看望穎貴妃的蕭珩有些心虛,挪開了視線。
看到沈虞身子這麼嚴重,而穎貴妃就是始作俑者,他非但沒有處罰,若是還要去關心探望,沈虞該有多寒心?
想到這裡,蕭珩沉聲道:“朕不去看她,若真有甚麼事情,太醫會第一時間來告知朕的。”
沈虞輕點了點頭。
這時,一旁的蘭心提醒道:“小主,這燕窩再不喝可就要涼了。”
說罷,她將碗遞給了沈虞。
林才人方才剛要鬆一口氣,以為沈虞想不起來她送的燕窩了,沒想到冷不丁又遞了過去,連忙道:
“這半天了,這燕窩應當是冷了,不如再交給我吧,我讓宮女去熱一熱。”
沈虞笑眯眯道:
“不,這溫度剛好,不燙口,姐姐的一片心意,妹妹可捨不得糟踐。”
隨後,她當著蕭珩的面,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勺子送到唇邊,她輕輕抿了一口,動作頓住了。
蕭珩察覺到她的異樣:“怎麼了?”
沈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舀了一勺,仔細看了看,眉頭微微蹙起。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林才人,眼神意味深長。
蕭珩覺得奇怪,當即問:“你怎麼了?”
“...林才人這燕窩,應當是放了很久的吧?”
沈虞沒有繼續吃,只不斷地用勺子攪了攪。
蕭珩立馬低頭看去。
碗裡的東西看起來晶瑩剔透,乍一看確實像是燕窩。
可他見過的好東西太多了,燕窩的紋理和質感他一眼便能認出——這碗裡的東西,分明是銀耳。
銀耳和燕窩的確相似,所以在民間,有不少商鋪會拿銀耳假裝燕窩,只是沒想到,這種上不得檯面的事情,有一天會出現在後宮裡。
這“燕窩”,方才可是林才人口口聲聲說親手燉給沈虞的。
蕭珩直接將碗奪了過來,重重放在了桌上,臉色難看:“別吃了。”
沈虞不明所以地看著蕭珩:“陛下,怎麼了?”
蕭珩並未立馬回答沈虞,只是將冰冷的視線轉而落在了林才人的身上。
他的眼神帶來的壓迫感極大,只對視了一眼,林才人就慌張地跪在了地上:
“陛下,這是嬪妾燉的燕窩,不知是有甚麼問題?”
蕭珩冷笑一聲,端起那碗“燕窩”遞到她面前:“你自己嚐嚐。”
林才人顫抖著手接過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這,這似乎不是燕窩。”
林才人還在裝傻。
“你口口聲聲說親手燉的燕窩,就是這樣燉的?拿銀耳冒充燕窩,你當朕是瞎子,還是當沈虞是傻子?”
林才人渾身發抖,跪在地上磕頭:“陛下明鑑!嬪妾真的不知這是銀耳!嬪妾親手燉的,用的是庫房裡存的上等燕窩,定是......定是有人暗中調換了!”
“調換?”蕭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燕窩雖是華貴之物,可皇宮裡倒不至於連燕窩都給不起各宮的妃嬪,需要拿銀耳調換。”
更何況,林才人位份雖然不高,卻也不至於連銀耳和燕窩都傻傻分不清,這還是她親手燉的!
林才人一時語塞:“陛下,嬪妾真的不知情啊,嬪妾是被冤枉的。”
事到如今,蕭珩怎麼可能會相信林才人的這番說辭,當即道:
“你如此假惺惺,就算不去關心沈寶林,朕也不會怪罪你甚麼,可你竟然做出這種事情,太讓朕失望。”
蕭珩站了起來:
“林才人欺君罔上,降為寶林,罰俸三個月。”
林才人臉色瞬間煞白一片:
“不...陛下,不要啊,嬪妾知錯,嬪妾真的不知道那燕窩是怎麼變成了銀耳的,求陛下息怒啊!”
“滾出去。”
康海帶了兩個小太監進來,一左一右地將林寶林攙扶了出去。
她走後,沈虞低聲道:“多虧了陛下,這兩日嬪妾也嚐到了各種不同的燕窩,所以方才僅僅是吃了一口,就能察覺到不對勁。”
蕭珩攥著她微涼的手指:“委屈你了。”
“有陛下做主,嬪妾不委屈,高興都還來不及呢。”
她的聲音很輕,緩緩依偎在了蕭珩的肩頭。
蕭珩順勢攬住了她。
聽著她懂事的話語,蕭珩的心裡更難受了。
“林寶林平日裡與你的關係如何?”
“宮中不乏見風使舵的人,她也是如此,只是平時並未得罪過嬪妾,所以嬪妾也不會真的跟她計較甚麼。”
“你就是脾氣太好,日後身邊還有看不起你、欺負你的人,就儘管告訴朕,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