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太后留下個好印象,就這麼重要?比我的命都要重要?”
君承煜頓了頓,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沈虞似乎是生氣了。
他自幼在宮闈中長大,見慣了人心詭譎,權衡利弊之事於他而言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臣子間的爾虞我詐,內廷的紛爭,他都能一眼看穿,從容應對。
可面對這種女子的情緒,他就會變得笨嘴拙舌,那些在朝堂上運籌帷幄的本事,此刻全都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
“朕不是那個意思,你如今是無法撼動穎貴妃的,太后那裡,若她對你印象不好,往後你在宮裡會更難。朕只是......”
“別說了!”
沈虞忽然將被子扯過頭頂,格外煩躁。
她無比清楚君承煜是甚麼意思,可她現在不想聽這些所謂的大道理,她只知道這後宮能吃人,她昨日險些就要直接死了,活生生在大雨中暈過去了,險些再也醒不過來了。
可她好不容易醒過來,渾身還沒力氣的時候,就聽到君承煜在跟她擺事實講道理,講一堆她不得不接受的道理。
這種權衡利弊的話,她不想再聽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像一堵無形的牆,將兩人隔開。
好半晌後,沈虞的聲音從被窩中傳了出來,格外沙啞。
“對了,我倒是忘記了,你也是帝王,所以你和蕭珩應當是一樣的吧,對我來說,我算甚麼?肯定是皇嗣最重要,所以你懂他,你知道方才我說甚麼話才是最好的。”
“...沈虞。”
沈虞將自己蜷縮了起來,用被子裹緊了自己,始終不肯轉過身面對著他。
“君承煜,你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
良久之後。
房間內始終沒有動靜,沈虞便當他是出去了。
她身子本就沒有養好,這會兒格外的疲倦,一想到穎貴妃不會出任何的事情,深深的無力感瞬間裹挾了她。
她睡著了。
入夜。
蘭心悄悄推開門走了進去,發現沈虞還在睡覺,遲疑了一瞬,還是小聲喚:
“小主,到了該吃藥的時辰了,先吃了藥再睡吧?”
豈料,這樣一開口,旁邊的書架忽然莫名晃動了一下。
這動靜將蘭心嚇到了,她立馬扭頭去看,只見原本還好端端立在牆壁前的書架似乎在隱約晃動著,就像是...像是方才她一開口說話,嚇到了甚麼人一樣。
沈虞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嗓子依舊很痛,整個房間格外的黑,她整個人都睡懵了,再加上身子不舒服,這會精神格外的消沉,整個人都蔫蔫的。
“小主這會沒精神,是因為身子還沒好,這藥是太醫院最好的藥,小主快喝吧,按時服藥之後一定會好起來的。”
沈虞一口氣將藥都喝光了,隱約回想起自己睡覺前似乎和君承煜鬧了些不愉快,莫名有些心慌。
“蘭心,把蠟燭點燃吧,我不困了。”
“好。”
屋內瞬間被宮燈照亮。
沈虞掃視了一圈,視線在書架的方向頓住了。
只見君承煜正站在書架前,看著她。
只是他的眼神和以往似乎有些不同,不再那麼的平淡、平靜,隱隱約約地帶著點...心虛。
是害怕她還在繼續生氣?
沈虞莫名覺得好笑,找了個藉口把蘭心支了出去。
蘭心走後,君承煜輕咳一聲,走上前:
“你怎麼樣?”
沈虞嗓子還痛著,不太想說話。
君承煜當她還在生氣,已經氣到哪怕睡了一覺起來都不想理她的程度了,他沉默地坐在床榻邊上,仔細想了想,低聲問:
“你...是不是需要朕哄哄你?”
沈虞:“......?”
她一臉驚悚地看著君承煜。
君承煜的聲音格外輕柔:“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朕不是不在乎你的命,朕只是...想讓你往後過得容易些。”
“你剛醒來不久,還很難受,朕讓你憋著情緒,你不高興了是不是?”
沈虞呆愣愣地點頭。
君承煜伸手輕輕將她臉上的碎髮撥弄到了耳後,“那朕要怎麼做,你才能不生氣,朕有點笨,可以教一下嗎?”
沈虞的臉頰緩緩泛起了紅。
要命...她以前怎麼沒發現,君承煜哄人的時候這麼...這麼迷人。
見沈虞還不說話,君承煜有些苦惱,從袖口中拿出了一個用紙包裹著的東西:
“朕方才趁著你睡覺的時候,去了一趟太醫院,聽你說話時嗓子有些啞,所以拿了草藥,泡茶喝最好。”
沈虞垂眸看向那紙包。
素白的紙,折得方方正正。
沈虞忽然想到了甚麼。
“...門不是關著的嗎?你怎麼出去的,蘭心沒有發現你嗎?”
君承煜搖頭,似是覺得太過於丟人,遲疑了半晌,這才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窗子:
“翻出去的。”
沈虞哽了一瞬。
“你...你翻出去的?”
“嗯。”
君承煜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
沈虞憋著笑。
她實在難以想象,君承煜素日裡表現得清冷矜貴、不染塵俗,有朝一日竟然也會這麼偷偷摸摸地翻窗子。
“你開窗子的時候沒被發現?”
“沒有,窗子的聲音不大。”
君承煜注意到了沈虞眼尾的笑意,意識到她應當是沒那麼生氣了,呵笑一聲:
“早知道這樣說就能讓你消氣,朕該一開始就說說朕的糗事的。”
沈虞輕挑眉梢,俯身湊了過去:“我們的陛下還能有甚麼糗事?說來我聽聽?”
君承煜輕輕“嘖”了一聲:
“你嗓子不痛了是吧?”
沈虞撇了撇嘴角:“痛,痛死了,快給我泡茶喝。”
望著她依舊慘白的小臉,君承煜無聲嘆了口氣。
沈虞本就瘦弱,經歷了這麼一遭,看起來似乎比從前更要纖細了,兩隻手腕看起來都能輕易被他用一隻手攥住。
他轉身,茶壺中備著熱水,他還是第一次親自泡茶,不免有些笨手笨腳,好半晌後,他將茶端了過去。
“喝吧,可以潤喉的。”
沈虞卻莫名犯懶:
“我沒力氣啊,手都抬不起來。”
君承煜信了,端著茶盞,格外有耐心地說:
“朕舉著,你喝。”
沈虞笑了一下,忍不住問:“君承煜,你也是帝王,假如...我是說假如,我是你的沈御女,今日經歷了這種事情,你會聽太后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