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虞還記得第一次一起認真用膳的時候，君承煜就要求她先拿著碗筷為他佈菜。
那個時候沈虞只是毫不留情地衝著他翻了個白眼，並未答應。
偏偏君承煜還真的一直坐在那裡不吃東西了，沈虞怕他會這樣餓死自己，只好耐著性子給他夾了些菜，他這才屈尊降紆地吃了起來。
之後看見蕭珩用膳時，身邊都會站著兩個專門佈菜的宮女，沈虞這才瞭然。
身為帝王，事兒是真不少。
也就是她脾氣好吧。
“清淡些便可。”他聲音平淡，頓了頓，又補充道，“那湯，不必盛太多。”
沈虞看了過去。
他說的是桌上的蹄花湯，湯的表面上飄著一層油花，聞著味道格外的香，她都饞了，竟然還有人不想喝湯。
她依言，只給他盛了小半碗的湯，又夾了些清爽的菜，將一盤精緻的點心放在了他手邊。
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已做過無數次。
君承煜看著她熟稔的動作，唇角微微上揚。
看樣子，再這樣下去，某人記不住蕭珩的口味，反倒是會先記得他的。
吃了半晌，沈虞又喝了口湯，外面的宮女走了進來。
“小主，林才人來了。”
“...林才人？”
沈虞凝神思索了半晌，卻怎麼都想不起來這個人，無奈地放下了碗筷，擦擦嘴巴：
“快請進來吧。”
林才人身邊只帶了兩個宮女，穿得清雅，手中拎著個小巧的食盒，快步走了進來，看見沈虞後，當即笑道：
“我就這麼貿然前來看望妹妹，不會打擾到妹妹了吧？”
沈虞看著她這張清麗的臉，總算是有了印象。
請安的時候是見過的。
“嬪妾見過林才人。”
她剛要福身行禮，林才人立馬伸手將她攙扶了起來：“妹妹不必多禮，如今我們都知道妹妹身子虛弱，陛下囑咐你要靜養，我來看望你，自然不該再讓你行禮。”
沈虞神情一窘。
倒是也沒那麼誇張...而且她現在面色紅潤，根本看不出絲毫虛弱的樣子啊。
想到這裡，沈虞輕輕咳嗽了兩聲，裝作一副不太舒服的樣子：
“姐姐還是離我遠些的好，當心傳染了病氣。”
林才人面不改色，她的視線瞥過桌上的飯菜，有些疑惑：“妹妹這裡怎麼有兩副碗筷......”
不僅是碗筷，旁邊還擺了一張凳子，很顯然是兩個人坐在這裡用膳的。
此時，君承煜仍坐在凳子上，不動如山。
沈虞將林才人往裡拽了拽，輕聲道：“是我的貼身宮女。”
“這...只怕不合規矩吧？”
她從未見過哪個主子和宮人坐在一起用膳的。
沈虞連忙解釋：“是不合規矩，但這迎春閣內就我一人，我那貼身宮女是從家中帶來的，今日是有些放縱了，還望姐姐莫要怪罪。”
“這種事情我自然是不會怪罪的，只是我還是要奉勸妹妹一句，讓宮女擺清自己的位置，就算是和妹妹你關係好，進了皇宮，也必須要守皇宮的規矩。”
沈虞自己理虧，這種時候也只能垂首默默地聽著。
林才人說完後，將自己帶來的食盒放在了桌上，開啟蓋子，裡面是兩盤格外精緻的點心。
“我那也沒甚麼好東西，倒是這東阿阿膠的糕點很不錯，御膳房裡一天也做不出幾份，給女子補氣血是最好的。”
沈虞連忙擺手：“這東西，姐姐自己吃就是了，何必再親自送來。”
她的手還沒擺兩下，林才人熱絡地抓著她的手：“好了，妹妹不要跟我客氣，陛下都這麼疼惜你了，咱們是姐妹，我自然該來看看你的。”
好在林才人並未在這裡久留，她走後，蘭心小聲嘟囔：“林才人的住處離咱們這裡可不近，今日竟然特意端了兩盤點心來看小主。”
沈虞呵笑一聲：
“如今我雖然還只是御女，但是陛下對我的態度，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她來找我，主動和我打好關係，是看得起我。”
說罷，她看了一眼點心：“不過，僅僅靠著兩盤點心就想讓我對她有好感？我倒也不至於這麼沒見過世面。”
她坐下後，隨手拿起一根銀針，試了試毒。
蘭心被嚇了一跳：“怎麼還要試毒？”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後宮裡的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誰都是表面上笑意盈盈，背地裡捅刀子的時候，下手比誰都快。”
蘭心怔愣地點了點頭。
莫名覺得自家小主好像和之前變得不太一樣了......
沈虞說完這番話後，君承煜在一旁不冷不熱地點評：“不錯，至少現在有警惕心了，和之前相比，有進步。”
沈虞睨了他一眼，想都沒想，下意識地回應：
“當然了，我又不是傻子。”
蘭心被嚇了一跳：“小主，您在和誰說話呢？甚麼...甚麼不是傻子？奴婢聽錯了嗎？”
沈虞渾身一僵。
她清楚地聽到了君承煜嘲笑的聲音。
“...我沒說話啊，蘭心，你肯定是累了，今日沒甚麼事了，你回去休息就好，我讓別人伺候我。”
“可是......”
沈虞站了起來，推著蘭心的肩膀，將她推了出去：“快去休息！”
門“嘭”地一聲被關上。
沈虞轉頭惡狠狠地瞪著君承煜：“你笑甚麼笑，剛剛也不知道提醒我。”
“朕怎麼知道你會突然回應，還有，你不是說，你不是傻子嗎？”
沈虞：“...我是傻子。”
她坐下後，隨手捏起林才人帶來的點心，咬了一口：“唔...味道挺不錯的。”
君承煜隨口道：“東阿阿膠的確是好東西，補氣血的，這一盤你一會全吃了。”
“...好東西我又不能天天吃，就突然吃了這麼一盤，有甚麼用呢。”
君承煜不置可否。
她吃著吃著，忽然想到了甚麼，直勾勾地看向君承煜。
君承煜神情微頓：“你的眼神為何如此...猥瑣。”
沈虞輕“嘖”一聲：“會不會說話，我剛剛是在想，別人不是都看不見你嗎？那你就不要浪費這麼好的能力了。”
“你想做甚麼？”
君承煜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