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承煜撥開幾叢格外茂密的竹枝,眼前的景象讓他眸色驟然一冷。
只見竹林深處一小片空地上,兩個宮女正盯著地上的一個半舊的竹筐,筐口微微敞開,裡面竟密密麻麻地蠕動著數十條細長的、通體碧綠的小蛇!
蛇身纖細,在透過竹葉的光線照射下,蛇身上的鱗片反射著幽冷的光芒。
竹葉青。
君承煜一眼就認出了這蛇的品種,此蛇毒性猛烈,被咬後若救治不及,半個時辰內便能致命。
兩個宮女蹲在了竹筐旁,其中一個人手裡還拿著根樹枝,小心翼翼地撥弄著筐裡的蛇,似乎是想將它們往某個方向驅趕。
另一個宮女則緊張地四處張望,嘴裡還在低聲唸叨:“快點,別讓人瞧見了......”
她們的目的很明顯,要麼就是要讓這些毒蛇潛入秋水閣中,要麼就是讓沈虞自己靠近這片竹林,自投羅網。
君承煜眯了眯眼睛,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這竹筐內的小蛇都已經出去了,一溜煙就消失在了茂密的竹林中。
君承煜回去的時候,沈虞才剛剛醒來,她睡得迷迷糊糊,白皙的臉頰上還帶了點被枕頭壓過的紅印子。
“你回來了啊?”
她打了個哈欠:“今天早膳吃得應該是不錯的,這次你總該不會嫌棄了。”
她已經換好了衣裳,坐在銅鏡面前認真梳著頭髮。
君承煜沉聲道:“有人要對付你了。”
沈虞動作一頓,有些驚恐地望著他:“誰?!出甚麼事了,你是不是知道了甚麼?”
君承煜坐下,靜靜地望著她驚恐的眼神,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日後要對付你的人只會多不會少,不要這麼害怕,遇到這種事情,要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思索對策。”
聽他說完這番話,不知怎的,沈虞竟真的慢慢平靜了下來,她嚥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氣:
“好,我知道了,你現在說吧,究竟是甚麼事情?”
“你們秋水閣旁有片茂密的竹林,方才朕出去的時候,看見兩個宮女鬼鬼祟祟,將數十條竹葉青放在了竹林裡。”
“...竹葉青?”
她喃喃地念叨了兩遍,忽然想到了甚麼,臉色突變:“這不是一種毒蛇嗎?數十條?這也太可怕了。”
君承煜低聲道:“皇宮裡的爭鬥,從來都不是小孩子過家家,說是腥風血雨也絲毫不為過,否則,你以為那些位份比你高的人,都是怎麼站上去的?難道只靠家世?”
沈虞聳了聳肩膀,“確實。”
“現在,你覺得這竹葉青是誰命令那兩個宮女放過來的?”
沈虞蹙眉思索了半晌。
“難道...是穎貴妃?”
“嗯,八成是她,竹葉青並非尋常的貓狗,沒有點特殊的手段,是絕對送不進後宮裡的,而且第一次動手便如此狠毒,倒也的確像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
沈虞猛然站了起來,有些不解:
“我與她無冤無仇,甚至沒有真正侍寢過,更別提會搶了她的恩寵,她為何要狠毒到這般地步?”
君承煜冷聲道:“你所居住的秋水閣,地方偏遠,很容易動甚麼手腳,且你只是個小小采女。”
“若是朕,在發現有一簇即將燃燒起來的小火苗時,便一定會立馬將其熄滅,絕不會給它燃燒起來的機會。”
“因為一旦燃燒起來,它會耗費更多的水...穎貴妃也是這樣想的,你的性命,對她來說,無所謂。”
儘管沈虞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可當她聽見君承煜這樣說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心悸。
不敢想,若是君承煜今日沒有湊巧出去撞見了那一幕,她會不會就在睡夢中,被毒蛇咬破喉管。
君承煜也站了起來:“今日要把宮門關緊,房間的門同樣也是,朕現在要去太醫院一趟。”
“你要去做甚麼?”
“竹葉青雖然有毒,但並非是完全不可醫治的劇毒,若是提前服下解毒的藥丸,即便真的被咬到了,也不會怎樣。”
沈虞恍然大悟:“所以你要去拿解藥,可...既然都知道有毒蛇了,為何我們不乾脆把那些毒蛇都找出來,省得夜長夢多。”
君承煜勾唇一笑:“她費勁千方百計把毒蛇運進後宮,那你就別浪費了她的一番‘心意’,若是你們皇帝也能過來,就再好不過了。”
“...你的意思是,要讓陛下過來找我?可他為何要來找我呢?”
“上次侍寢不成,現如今,你只需要說你的月事已經走了,內務府那邊的人自然會提醒他。”
沈虞忍不住睨了他一眼:“不愧是當皇帝的人,連翻牌子的時候,內務府會說甚麼話都清楚。”
君承煜呵笑一聲。
“對了,你知道太醫院在哪個方向嗎?”
沈虞擔心地問。
“嗯,皇宮的佈局幾乎是差不多的。”
見他走了出去,沈虞抬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處。
還好,還好有君承煜在......
而且旁人都看不見他,他進太醫院拿藥的時候,只要小心一點,就不會引人注意。
半個時辰後。
君承煜回來了。
一見他回來,沈虞就立馬吩咐:“你們把大門都關緊,今日若是沒甚麼事情的話,就不要開門了。”
宮人們雖然不解,卻還是乖乖照做了。
君承煜進了房間,沈虞連忙把門關上,迫不及待地問他:“怎麼樣?拿到了嗎?”
他從袖口中緩緩拿出了兩隻瓷瓶。
“這兩瓶都是解藥?”
“不,一瓶是解藥,另一瓶,是吸引毒蛇過來的藥粉......”
沈虞被嚇了一跳:“...太醫院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瓶身,“這種藥粉氣味極淡,人幾乎無法察覺,但對蛇類,尤其是那幾種毒蛇而言,卻如同無法抗拒的腥甜盛宴。只需微量,便可令其躁動不已,循味而來。”
沈虞聽得頭皮發麻,又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君承煜瞥了她一眼,並未直接回答,只淡淡道:“朕年少時體弱,對岐黃之術略有所涉獵,後來閒暇時又經常翻看一些醫書。”
“哇...這麼厲害。”
看著沈虞那崇拜的眼神,君承煜的唇角沒忍住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