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女子最注重清白與名聲,沈虞還以為她們兩人是在保全自己的臉面,所以在假裝甚麼都沒看見。
可一直到蘭心怕極了,想衝出去叫太醫,沈虞這才信了兩人是真的看不見君承煜,慌忙將蘭心拉住。
“且不說我這個位份能不能順利叫來太醫,若是真傳出去了,旁人只當我是久無恩寵,在宮裡變得瘋癲了。”
蘭心一臉遲疑地看著她:“可是小主方才到底是怎麼了?”
“我...我應當是做了個噩夢,剛睡醒不太清醒,我想再睡會,你們兩人先出去吧。”
說罷,她伸手將蘭心和另一個宮女推了出去,驚魂不定地重重將門關上,轉頭看著君承煜。
她嚥了咽口水,鼓起勇氣詢問:“你究竟是甚麼人?為何她們都看不見你?”
君承煜若有所思片刻,緊接著忽然站了起來,大步朝著沈虞走去。
直到現在,沈虞才驚覺,眼前這個男人不僅僅是長相俊美,身量更是修長挺拔,站在她面前時,投下的陰影能夠將她完全籠罩。
他略微傾身,距離近到沈虞能看清他纖直的睫毛。
“你要做甚麼......”
“你身上穿的衣裳很奇怪。”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悅耳:“似乎不像是朕那個朝代的人,現在是甚麼年份?何人稱帝?此處又是甚麼地方?””
沈虞被他問得一愣,被他身上迫人的氣勢所懾,她顫著聲音回應:
“現在是...晏朝承平三年,這裡是後宮。”
君承煜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
承平三年?
如今這個朝代他並非完全不知情,但那都是他在書中才知道的。
他來自更為強盛恢弘的大胤朝,年號永初,絕非此間。
他的朝代,距離這所謂的大晏朝,已經過去了足足兩三百年的光陰,可如今,他卻來到了這裡,除了眼前這位女子之外,別人都看不見他。
穿越了時空?
似乎只有這個荒謬的結論才能解釋當下的情況。
君承煜心中一沉。
“你是甚麼人?”
他又問。
沈虞乖乖回答:“我是當朝陛下納入後宮的人,是沈采女。”
“名字。”
“...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沈虞儘量讓自己腰板挺直,不在他的面前落了下風。
君承煜瞥了一眼沈虞,似乎能輕易看穿她當下強撐的鎮定,輕扯唇角。
“君承煜。”
“...沈虞。”
說罷,沈虞瞪著君承煜,不知該說些甚麼。
就在這時,房門從外面再度被急促地敲響。
沈虞還來不及多想君承煜的身份,連忙將門開啟,就見蘭心很是激動地笑著說:
“小主,方才陛下身邊的太監來說,一會陛下會來找小主一起用早膳,小主快好好準備著,奴婢這就幫小主梳妝。”
沈虞表情空白了一瞬:“甚麼......”
陛下不常踏足後宮,就算偶爾來了一次,那也是常去那幾位寵妃的宮裡,從未來找過沈虞。
於是,沈虞不由得小聲嘀咕:“白天來找我做甚麼?”
君承煜聽到了這句話,只當沈虞和後宮別的女子並無二致,都期盼著陛下能翻她的牌子,讓她夜裡侍寢。
蘭心壓根沒聽沈虞的嘀咕,連忙拉著沈虞坐在了梳妝桌前,手忙腳亂地將胭脂、珠花一類的東西拿了過來。
沈虞有些無奈,只能任由蘭心擺弄。
蘭心動作認真,沈虞卻有些心不在焉了起來。
她看著銅鏡裡映出的人影,君承煜並未傻站著,他已經自顧自地坐在了桌前,還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隨後,他端起茶盞,隨意抿了一口,似乎是嫌棄這茶水太難喝,眉頭又皺了起來。
沈虞不由得撇了撇嘴巴。
她一個采女,能有熱的茶水喝就不錯了。
不過...不得不說,君承煜的氣質當真是與眾不同,僅僅只是坐下喝茶這一個簡單的動作,由他做來,便有種難以言喻的從容與矜貴。
一想到這樣的人只有自己能看見,不知為何,沈虞的心情有些微妙。
“小主,你看看這樣好不好看?”
沈虞對爭寵沒甚麼興趣,聞言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
蘭心還在繼續叮囑:“陛下許久不來,一會見到了陛下,小主可千萬要謹慎,若是能抓住這次機會侍寢,小主以後的日子就會比現在好過了。”
君承煜輕嗤一聲。
沈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偏偏蘭心又聽不見君承煜發出的聲音。
剛打扮完,外面的院子裡就傳來了太監通傳的聲音:
“陛下駕到!”
沈虞站起來,快步走了出去。
只見一行人已踏入小院。
為首的男人身著明黃色常服,身量頗高,面容英俊,眉眼間帶著幾分養尊處優的疏朗,通身氣度華貴,正是當今天子——蕭珩。
“嬪妾參見陛下。”
沈虞跪在地上,頭埋得很低。
他目光隨意掃過跪地接駕的沈虞,並未多做停留,彷彿只是例行公事般踏足這處偏僻的宮苑。
“起來吧。”
態度說不上冷淡,卻也絕無熱絡。
屋內,君承煜並未跟著出去,他依舊坐在桌邊,透過窗子的縫隙淡淡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嘲弄的弧度。
沈虞站了起來,與蕭珩保持著一段距離,走了進去。
屋內就一張桌子,蕭珩走進去的時候,隨意環視了一圈。
沈虞悄悄觀察他的反應,見他神情依舊很平淡,鬆了一口氣。
看來就算是蕭珩也看不見君承煜。
蕭珩沒想到沈虞住的地方這麼的狹窄,他隨口問:“住在秋水閣還習慣嗎?”
“回陛下,妾身已經住了一年,習慣了。”
蕭珩沒再說甚麼,大步往前走。
看清蕭珩走的方向後,沈虞的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雖然看不見君承煜,卻不代表觸碰不到君承煜。
就在她暗暗思索時,蕭珩已經站在了君承煜的面前。
不同朝代的兩位帝王此刻近在咫尺,呼吸相聞。
偏偏君承煜還穩穩當當地坐著,並未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