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來，方明始終沒有忘記自己對羅曉芸的承諾。
不管白天在向陽寨的火腿腸廠忙到多晚，不管在供銷社處理多少繁雜事務，哪怕深夜才結束夜校的協調工作，他也會藉著空間瞬移的本領，轉瞬回到縣城的家。
每晚，他都會親手給羅曉芸做一頓溫熱可口的飯菜，陪著她複習到深夜。
偶爾給她洗洗腳，揉揉肩，緩解她一天的疲憊。
他知道，高考恢復的日子越來越近，他不能讓妻子的大學夢，因為自己的忙碌而留下遺憾。
羅曉芸的底子本就不差。這段時間，有牧雪燕和她姨父的專業輔導，再加上她自己的刻苦努力，知識點撿得很快，做題的熟練度也越來越高。
但她依舊不敢有絲毫鬆懈，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複習上。
這天天不亮，方明一如往常，早早地就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走進廚房，方明從空間裡拿出一些雪白的麵粉，還有一塊新鮮的五花肉和一把翠綠的青菜，都是他特意留存的。
這個年代物資匱乏，尋常人家很少能吃上白麵饅頭，更別說新鮮的豬肉了。
他想著，羅曉芸複習辛苦，得給她好好補補身子。
他熟練地生火，做飯，又把五花肉切成小塊，焯水、煸炒，燉上一鍋香噴噴的紅燒肉，再炒一盤翠綠的青菜，整個廚房裡很快就瀰漫開誘人的香氣。
就在這時，羅曉芸揉著眼睛走了進來，眼底的疲憊還未散去，卻在聞到香氣的瞬間，眼睛亮了亮。
“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做飯了？”
羅曉芸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方明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背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方明笑著說道：“給我的大功臣補補身子。快洗漱一下，早飯馬上就好。對了，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羅曉芸點了點頭，轉身去洗漱。
等她收拾好出來，方明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雪白的饅頭、噴香的紅燒肉、翠綠的青菜，還有一碗溫熱的小米粥，擺得滿滿當當。
牛牛和妞妞也被張媽抱了過來，坐在小椅子上，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紅燒肉。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其樂融融。
方明不停地給羅曉芸夾菜，又給兩個孩子餵了幾口軟爛的紅燒肉，才緩緩說道：
“曉芸，今天是重陽節，我想著，晚上咱們叫上三哥三嫂，一起迴向陽寨老宅，跟爸媽一塊吃頓飯。你看怎麼樣？”
羅曉芸夾菜的手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猶豫。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複習資料，輕聲說道：“可是……我還有好多知識點沒複習完，我怕耽誤時間。”
方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
“我知道你著急複習，但也不能一直緊繃著，得適當放鬆一下。
你想想，八月十五的時候，咱們因為各自忙碌，全家都沒能聚在一起吃頓團圓飯。
爸媽也想你和孩子們了，還有三哥三嫂，也好久沒回去了。”
方明強調道：“就回去一晚，不會耽誤太多時間，吃完晚飯咱們就回來，我再陪你複習，好不好？”
一旁的張媽也跟著勸道：“是啊，曉芸，方主任說得對，你總這麼熬著也不行。回去跟家人聚聚，放鬆放鬆心情，反而更有利於複習。”
羅曉芸看著方明真誠的眼神，又想起許久未見的爹孃，還有大哥二哥一大家子，心裡的猶豫漸漸消散。
她點了點頭，“好，都聽你的。不過咱們得早點回來，我還有一套數學題沒做完呢。”
“放心，保證不耽誤你的複習。”
方明露出欣慰的笑容，“我上午去供銷社安排好工作，再給三哥三嫂打個招呼，下午就回來接你和孩子們。”
其實，方明心裡還有自己的小算盤。
眼下這個年代，傳統節日還被視為“四舊”而受到壓制，重陽節更是很少有人提及，也沒人敢大肆慶祝。
但他知道，一家人這些日子來都在各自忙碌著。
岳父羅洪奎是公社書記，整天為公社的大小事務操勞；
大舅哥羅曉光是磚瓦廠廠長，忙著擴大生產、改善工藝；
二嫂馬寒月是養豬場場長，天天泡在養豬場裡，照顧著上千頭豬；
妹妹方婕是蔬菜基地負責人，起早貪黑地打理著蔬菜大棚；
三嫂牧雪燕是刑警隊長，經常外出辦案，難得有空閒時間。
一家人聚少離多，連中秋節那樣重要的節日都沒能團圓，方明心裡一直有些遺憾。
如今恰逢重陽節，他想借著這個由頭，讓一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吃頓飯，說說話。
而且，羅曉芸和方婕這半年來一直在為高考辛苦複習，他也想從空間裡拿出一些稀罕食材，讓大家打打牙祭，也讓兩個辛苦複習的人好好補補身子。
吃過早飯，方明把孩子們交代給張媽照顧，又看著羅曉芸去了學校，然後匆匆趕往紅旗公社供銷社。
走進辦公室，方明剛把昨天的賬目整理好，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方明連忙拿起電話。
聽筒裡傳來了羅曉泉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的聲音：
“妹夫！妹夫！你可在辦公室呢！你們的夜校可是要大發了！”
羅曉泉氣喘吁吁：“你可真有本事，是不是早就料到要出大事，提前辦了夜校吧！
現在好了，咱們公社的知青和社員們，可都要沾你的光了！”
方明聽得一頭霧水，皺了皺眉，笑著回了一句：
“你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我們夜校就是給大家補補文化課，又不生產稀缺物資，發甚麼發？是不是你這個縣長秘書有甚麼好事了，高興糊塗了？”
“不是我的事！可比我的事大多了！”
羅曉泉的聲音依舊抑制不住地激動，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妹夫，我告訴你個特大新聞！”
頓了頓，羅曉泉高聲道：“今天早上，《人民日報》刊發了一篇重磅訊息——《高等學校招生進行重大改革》！
你知道上面說甚麼嗎？中斷了十年的高考制度，正式恢復了！恢復了！”
“高考制度，正式恢復了？”
方明握著電話的手猛地一緊，大腦一瞬間的空白，隨即才反應過來。
他穿越過來這麼久，一直記著高考恢復的大致時間，卻因為這一個月太過忙碌，竟忘了今天這個歷史性的日子——1977年10月21日。
前世，他無數次在歷史課本上看到這個日子，知道這一天意味著甚麼——意味著無數被中斷夢想的年輕人，終於有了改變命運的機會；意味著教育領域的撥亂反正，正式拉開了序幕；意味著一個全新的時代，即將到來。
短暫的愣神過後，方明的心裡也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他知道，這個訊息，對夜校的學員們來說，是天大的喜訊。
對羅曉芸和方婕來說，是夢想即將實現的希望；
對整個向陽寨，整個紅旗公社，甚至整個國家來說，都是一件足以載入史冊的大事。
“曉泉，你說的是真的？《人民日報》真的刊發了這個訊息？”
方明知道，鄉下的報紙送得比較晚，當天的報紙最快也要下午才能送到公社和大隊。因此，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再次確認道。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到的，還拿了一份報紙，現在就在手裡呢！”
羅曉泉的聲音依舊激動，“妹夫，你可太有遠見了！早就辦了夜校，讓大家提前複習。現在高考恢復了，咱們夜校的學員們，可比其他地方的人有優勢多了！
我跟你說，我已經把這一訊息告訴了我的所有高中同學，讓他們也好好複習，爭取參加高考，改變自己的命運！”
“好！好！做得好！”
方明連連點頭，語氣裡滿是欣慰。
“曉泉，你先別激動，我現在就去公社大院，把這個訊息告訴咱爸。
他是公社書記，得讓他立即通知各大隊，讓所有有心參加高考的知青和社員們，都做好充分準備，不要錯過這個機會。”
掛了電話，方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抓起桌上的外套，就直奔公社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