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王豔回到家,方奇已經下班回來了。正抱著一歲的兒子,逗孩子玩。
王豔走過去,接過孩子,溫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臉蛋,說道:“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廠裡的活忙完了,就早點回來陪你們娘倆。”
方奇笑著說道,目光落在王豔臉上,察覺到她神色有些異樣,便問道,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上有甚麼煩心事?”
王豔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方奇。
“方奇,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說,甚麼事?”方奇在她身邊坐下,語氣溫柔。
“我聽說,方明在向陽寨辦了夜校,教高中數理化,好像是為了以後恢復高考做準備。”
王豔緩緩說道,“我也想參加夜校學習,撿回以前的課本,萬一真的恢復高考,我也想試試。”
說完,王豔緊緊握著孩子的小手,眼神裡帶著幾分忐忑,生怕方奇反對。
她知道,方奇平時工作也很忙,她要是去夜校學習,晚上就不能照顧孩子,家裡的重擔,就要落在方奇一個人身上。
方奇聞言,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沉思。
這些年,因為被原來的岳父設計陷害,與深愛的王豔忍痛分開,他一直覺得虧欠王豔。
好在方明的幫忙,他脫離了苦海,與毫無感情的妻子離了婚,又與王豔重歸於好。
片刻後,方奇有了主張。但仍問道:“你現在已是商業局長,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都得不到的交椅,你捨得嗎?”
“你說得沒錯!”
王豔也不否認,“但與我的大學夢相比,我還是想再次進到校園。”
方奇知道王豔心意已決,“你想做的事,我都同意。”
王豔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方奇:“你……你真同意?”
“嗯,我同意。”方奇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我知道,你一直都有大學夢。現在既然有了機會,我怎麼會反對?
孩子的事,你不用擔心,晚上我下班回來,我來照顧他。
實在不行,就請我媽過來幫忙。你只管安心去學習,不管最後能不能考上大學,我都支援你。”
聽了方奇的話,王豔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忍不住掉了下來。
方奇因為特殊原因結了婚,王豔沒有再談戀愛,但心裡一直念念不忘的仍是方奇。
好在好事多磨,七、八年的孤獨沒有白等。
雖然才結婚兩年,但方奇一直在默默支援她。
她靠在方奇的肩膀上,輕聲說道:“謝謝你,方奇。”
“跟我還客氣甚麼。”
方奇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咱們是夫妻,你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只要你能開心,能實現自己的願望,再辛苦,我也願意。”
與此同時,丁蕊家裡,也上演著類似的一幕。
丁蕊回到家,鐵軍已經把孩子哄睡了,正坐在院子裡抽菸。
丁蕊走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煙,扔在地上踩滅,語氣直接地說道:“鐵軍,我跟你說個事。”
鐵軍看著她這副模樣,笑著說道:“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還是店裡出甚麼事了?”
“都不是。”
丁蕊坐在他身邊,語氣緩和了幾分,
“我聽說,方明在向陽寨辦了夜校,教高中數理化,可能是為了恢復高考做準備。我也想參加。”
鐵軍愣了一下,“夜校的事我知道,牧雪燕就是夜校的化學老師。”
“可你都多大歲數了?”
“你咋回事?當了公安局的副局長,就嫌棄老孃歲數大了”丁蕊假意揚起巴掌。
鐵軍歪頭躲過。“好我的老婆,我說的是考試的年齡大了,你想哪去了?”
“那你同不同意我去夜校?”丁蕊語氣緩和道。
鐵軍笑道:“老婆大人的想法就是我的做法,十個指頭支援!”
丁蕊倒是有些意外,她原以為鐵軍會反對,沒想到他這麼爽快。
隨即抱著鐵軍的腦袋親了一口,“你真的同意?”
鐵軍認真道,“當年,我就知道你是個有志向的姑娘,要不是高考停了,你肯定能考上大學。既然有了機會,你就放心去學。”
“可是……”
還沒等丁蕊開口,鐵軍就道:“我知道,孩子的事,就讓媽辛苦點。”
丁蕊看著鐵軍,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伸手捶了他一下:
“算你識相!要是你敢反對,看我怎麼收拾你!”
“不敢不敢,絕對不敢。”
鐵軍笑著求饒,“我老婆這麼有上進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
第二天一早,王豔和丁蕊就騎著腳踏車,一起去了向陽寨。
一路上,兩人有說有笑,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方明現在是公社供銷社主任,按說應該呆在供銷社辦公室。
但方明是個閒不住的人,他現在不但指導著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向陽大隊副業,還要指導整個公社的副業生產,一年的大半時間都在鄉下轉。
王豔和丁蕊對方明的工作姿態再明白不過了。一到向陽寨,就徑直朝著大隊部走去。
大隊部裡只有記工員衛小麗一個人。她告訴倆人,方明一個多月來一直呆在食品加工廠,在研製火腿腸的事。
說到火腿腸,王豔突然便明白了。
方明專門到商業局找她彙報過。
她雖然不清楚火腿腸是個甚麼東西,但這些年方明所辦的副業,為榆縣所做的貢獻她歷歷在目。
她相信方明的想法一定是正確的,可以大力創收的。當時便告訴方明,需要商業局做的,她全力支援,為他大開綠燈。
聽衛小麗說方明已在食品加工廠呆了一個月,她明白方明的脾氣,更知道其中的辛苦。
“走,我們直接去食品廠。”
……
到了食品廠,經工人指點,兩人直奔臨時實驗室。
實驗室的門開著。
屋裡的方明正在桌子上一邊畫一邊說著甚麼。
旁邊的高其勇和另兩名實驗工人圍在旁邊在認真地聽著。
“方明!”丁蕊朝著方明喊道。
方明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是王豔和丁蕊,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隨即拍了拍手迎了上去:“王姐,丁姐,你們怎麼來了?稀客稀客,快進來坐。”
看著方明疲憊的樣子,王豔心疼道:“辛苦了小弟,打攏了!”
“說啥呢!兩位姐姐請都請不來,今天我們食品廠可是金碧生輝。”
方明一邊說,一邊示意高其勇搬座倒水。
“兩位姐姐今天來有何貴幹?是想要點午餐肉還是要點新鮮蔬菜?”方明客氣道。
丁蕊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又有幾分不好意思:“方明,我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求你幫忙。”
方明笑著道:“今天怎麼這麼外道。咱們之間還用說‘求’嗎?只要我能辦到,儘管說。”
丁蕊看了王豔一眼,王豔輕輕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方明,我們聽說,你在向陽寨辦了夜校,教高中數理化,還聽說……還聽說……”
本來想說還聽說是為了以後恢復高考做準備。但看見高其勇幾個人在場,便沒有說出口。
方明和兩個人太熟悉了,知道王豔想說啥。便笑涔涔道:“王姐,丁姐,我辦夜校,只是想讓向陽寨的知青和年輕社員們多學一點知識,以後不管是搞生產,還是做其他事情,都能有所幫助。”
王豔和丁蕊心裡清楚,畢竟這件事太過敏感,不能明說。
丁蕊性子急,忍不住說道:“方明,我們也猜到了一些,你不用為難。我們今天來,是想問問你,我們能不能參加夜校學習?”
方明愣住了,他沒想到,王豔和丁蕊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王姐,丁姐,你們……你們確定要參加夜校學習?”
方明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你們都有自己的工作,還有孩子要照顧,尤其是王姐,從榆縣到向陽寨,來回就要兩個多小時,晚上去上課,會非常辛苦的。
而且,夜校教的是高中數理化,難度不小,你們這麼多年沒接觸課本了,學起來會不會吃力。”
“我們確定!”
王豔和丁蕊異口同聲地說道。語氣堅定,眼神裡充滿了決心。
丁蕊接著道:“方明,辛苦我們不怕。孩子的事,我們已經安排好了,家裡老人會幫忙照顧。
就算學起來吃力,我們也會堅持下去。萬一真的有甚麼機會,我們也想試試,圓自己一個夢。”
王豔也點了點頭:“方明,我知道你擔心我們辛苦,但我們真的很想抓住這個機會。”
看著她們堅定的眼神,方明心裡深受觸動。
他想起了自己當年的經歷,想起了自己為了改變命運,付出的努力。
他知道,王豔和丁蕊的心情,和他當年一樣,都有著對知識的渴望,對夢想的追求。
沉默了片刻,方明緩緩道:“王姐,丁姐,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也佩服你們的勇氣。既然想參加,我是來者不拒。”
話鋒一轉,又打趣道:“有兩位美女加入,我們夜校學生的學習會有更大的動力。”
“都黃臉婆了,還美女呢!”
丁蕊快語道:“那我們姐倆在此先謝謝老弟了!”
“跟我還客氣甚麼。夜校每天晚上七點上課,九點下課,回頭我給你們各找一套輔導書,明天晚上就可以過來上課了。”
其實,學習的目的到底是甚麼,幾個人彼此都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