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捏著縣農業局局長苗大壯親手寫的那張紙條，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粗糙的質感，心裡卻踏實了大半。
這張薄薄的紙條，可是打通帝都塑膠廠的關鍵。
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農用塑膠薄膜算得上是緊俏貨。
有了苗局長的情面，拿到薄膜的事兒十有八九能成，無非就是數量多與少的差別罷了。
向陽寨的反季蔬菜種植現在用的是玻璃大棚。
效果雖好，可玻璃造價高、易破碎，根本沒法大規模推廣，塑膠薄膜才是擴大種植規模的最優解。
如今原材料有了眉目，方明一刻也不敢耽擱，急匆匆趕回向陽寨，徑直去找大隊書記任乃孝和主任馮雙全商量後續事宜。
“任叔，馮主任，帝都塑膠廠那邊有苗局長的關係，薄膜應該能拿到手。”
頓了下，方明又道：“我尋思著，不能等薄膜來了再忙活，得提前把技術學到手。這樣薄膜一到，咱們就能立馬動工，不耽誤農時。”
任乃孝抽著旱菸，吧嗒了兩口，眉頭舒展著點頭：“方明，你考慮得周全，反季蔬菜是咱們向陽寨的盼頭，能早點搞起來，社員們就能多份收入，這事就按你說的辦。”
馮雙全也跟著附和道：“沒錯，技術得提前學，不然摸著石頭過河，指不定要走多少彎路。”
方明早有盤算，“方婕來咱們這之前，不是帝都常青公社的技術員嗎？和那邊熟悉。
聽說現在那邊塑膠薄膜種植反季蔬菜技術已相當成熟，我想讓方婕帶兩個手腳麻利、腦子靈光的社員去。
她們年輕學得快，之前跟著搞玻璃大棚也有經驗，去常青公社取經最合適不過，等她們把技術學透，回來就能帶著社員們幹了。”
敲定了派人學習的事，方明心裡又盤算著去塑膠廠的事。
他原本想著，讓方婕藉著去帝都學習的機會，順道去塑膠廠跑一趟，把薄膜的事敲定，既能省路費，又能少跑一趟。
可轉念一想，農用薄膜太過珍貴，是整個向陽寨擴大蔬菜種植的關鍵，萬一方婕一個小姑娘家，出點甚麼岔子，耽誤了大事，誰也擔當不起。
思來想去，方明還是咬了咬牙，決定親自跑一趟帝都。
一來是塑膠廠的事至關重要，必須自己親自對接才放心；
二來，他也許久沒回帝都的家了。父母雖說年前在榆縣他這裡過了春節，正月十五才回的帝都，算算日子，也就一個多月。
可父母平反後，在帝都社科院的日子過得到底怎樣，他並不十分清楚，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回家看看。
只是向陽寨的事務實在繁雜，供銷社的日常管理、夜校的教學安排、各副業點的瑣事，樁樁件件都需要他操心，硬生生耽擱了兩天，才終於騰出空來動身。
出發前，方明進了自己的空間。
空間裡堆滿了稀缺物資，有雞鴨魚蝦，有大米白麵。還有市面上難得一見的香菸、麥乳精、糖果、布料，應有盡有。
在這個買啥都要票的年代，這些東西可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求人辦事，空著手去可不行，尤其是帝都那樣的大城市，人情往來更講究這些。
方明仔細挑揀了一番，裝了足足幾大箱物資。
雞鴨各裝了兩隻，魚蝦裝了滿滿一筐，大米白麵各扛了兩袋。又塞了幾條好煙、幾罐麥乳精，還有一些細膩的棉布。
這些東西拿出去，足夠彰顯誠意，也能讓塑膠廠的廠長高看一眼。
收拾好物資，方明心裡毫無波瀾。
他的空間系統早已升級到可以隔空取物、瞬間移動。
從向陽寨到帝都，千里迢迢，坐火車要折騰一整天。可對他來說，不過是意念一動的事。
確認身上藏好苗局長的紙條，又把物資穩穩收在空間裡，方明深吸一口氣，瞬間便身處帝都的街頭。
方明沒有耽擱，徑直朝著帝都塑膠廠走去。
帝都塑膠廠規模不小，紅磚廠房高高聳立，煙囪裡冒著淡淡的青煙，門口的門衛室裡，老師傅戴著軍綠色的帽子，正低頭看著報紙。
方明走上前，客客氣氣地說明了來意，遞上苗大壯寫的紙條。
老師傅看了眼紙條，又打量了方明一番。
見他穿著整齊，氣質沉穩，不像是普通人，便指了指辦公樓的方向：“廠長在二樓辦公室，你直接去找他就行。”
方明道了謝，快步走進辦公樓，敲響了廠長辦公室的門。
“請進。”
屋裡傳來一道渾厚的聲音。
方明推門而入，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前看檔案。
正是塑膠廠的王廠長。
方明連忙上前，恭敬地遞上紙條：“王廠長您好，我是榆縣向陽寨的方明，是苗大壯局長讓我來找您的。”
王廠長接過紙條，快速掃了一眼，臉上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容。
起身握住方明的手：“原來是苗局長介紹來的同志，快坐快坐，苗局長前幾天還特意給我打了電話，叮囑我要是你來了，一定要多關照。”
方明心裡一暖，苗局長果然靠譜，提前打了招呼，這事就更好辦了。
他沒有多客套，順勢把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幾樣禮品放在桌旁。
“王廠長，初次見面，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都是鄉下的土特產，您別嫌棄。”
王廠長目光掃過那些物資，眼睛亮了亮。
這年頭，雞鴨魚肉、大米白麵都是稀罕物，更別說香菸和麥乳精了，尋常人根本拿不出來。
他心裡清楚，這方明是個懂禮數的，再加上苗局長的情面，對方便更是熱情了幾分。
“方同志太客氣了，都是為了農業生產，咱們互相支援是應該的。”
兩人寒暄了幾句，方明便直奔主題。
“王廠長，實不相瞞，我們向陽寨搞了蔬菜基地，想擴大反季蔬菜的種植規模，之前的玻璃大棚成本太高，只能用農用薄膜。
這次來，就是想跟廠裡求援，看看能不能勻給我們一些。”
王廠長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氣說道：“方同志，不瞞你說，農用薄膜現在產量確實不高，廠裡的產能有限，大部分都優先供應給了帝都的常青公社，還有周邊的大型國營農場。剩下的一小部分，還要留給工業單位用。”
方明心裡微微一緊，果然如他所想，薄膜數量有限。
他正想開口求情，王廠長卻話鋒一轉：“不過，苗局長都開口了，咱們不能不給面子，都是為了老百姓的菜籃子，我就是再難，也得給你擠一批出來。只是數量確實有限，最多隻能給你五百斤，你看看夠不夠用？”
五百斤！
方明心裡瞬間樂開了花。
原本他以為能有個兩三百斤就不錯了，沒想到王廠長直接給了五百斤。
五百斤薄膜，足夠搭建十幾個簡易的塑膠大棚。對於眼下的向陽寨來說，完全夠先用一陣子，解了燃眉之急。
方明連忙站起身，對著王廠長深深拱了拱手，語氣滿是感激：“夠了夠了，太感謝王廠長了，您真是幫了我們向陽寨的大忙，這份情，我們永遠記在心裡！”
“不用這麼客氣，都是本職工作。”
王廠長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我待會就給倉庫打電話，讓他們把薄膜給你準備好，你明天一早過來拉貨就行。”
方明連連道謝。
王廠長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開口提醒道：“對了，方同志，咱們帝都的常青公社，早就開始用農用薄膜搭大棚種蔬菜了，技術成熟，效果也特別好，你要是有時間，不妨去那裡看看，取取經，對你回去搞種植肯定有幫助。”
廠長哪裡知道，方明早已安排妹妹等人去學習取經了，為的是拿到塑膠薄膜後，能更快地開展工作，避免走彎路。
他笑著應下，又對著王廠長再三道謝，這才告辭離開。
走出塑膠廠，方明心裡滿是暢快。沒想到事情辦得這麼順利。
自從他穿越過來，代替原主插隊到向陽寨後，沒過多久，父母就被下放到農場勞動，從此斷了聯絡。
這麼多年，他一直沒回過帝都的家。若不是這次來辦薄膜的事，他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踏上這片故土。
如今事情辦妥，方明也不想在外耽擱。
他走到街邊的公交站臺，等了沒多久，便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剛一進門，方明便大聲喊道上：“爸，媽，我回來了！”
屋裡傳來一陣動靜，父母聞聲快步走了出來。
看到方明，臉上瞬間露出了驚喜的笑容。“明兒，你怎麼回來了？是不是向陽寨的事辦完了？”
母親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著，生怕他在鄉下受了委屈。
父親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裡滿是欣慰：“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進屋。”
看著父母慈祥的面容和滿頭白髮，方明心裡越發覺得愧疚。
他悄悄從空間裡拿出準備好的食材和營養品，放在桌上：“爸，媽，這些東西你們留著吃，補充營養。”
看著桌上的東西，母親嗔怪道：“你這孩子，在鄉下掙錢不容易，還亂花錢買這些東西，我們在家吃得挺好的。”
話雖這麼說，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方明笑著陪父母說話，聊著向陽寨的事，聊著蔬菜基地的發展。
父母聽得津津有味，不停為他感到高興。
就在這時，父親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起身走到裡屋，抱出一個用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放在方明面前。
“明子，你之前讓我幫忙找高考複習資料，我可一直記在心裡，年前回帝都的時候，託了好多人，總算是給你淘到了一套寶貝。”父親說著，小心翼翼地解開裹著的布，一套泛黃破舊的書露了出來。
方明定睛一看，心臟猛地一跳，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