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家門,方明找了個無人的角落,瞬間移動到了紅旗鎮,然後直接朝著公社走去。
來到公社後,他徑直走向岳父的辦公室,但發現辦公室的門敞開著,裡面卻空無一人。
方明感到有些疑惑,心想岳父是不是出去辦事了,便打算找個人問問情況。
正當他四處張望時,突然看到鄭秘書鄭俊紅朝這邊走來。
鄭俊紅見到方明,忙打招呼道:“方主任事情處理完了?”
方明聽到這句話,不禁愣住了,自己才剛剛抵達公社,還沒有見到任何人,怎麼會被問到有沒有處理完事情呢?
他一臉困惑地看著鄭俊紅,好奇地問道:“鄭秘書,你說的是甚麼事情呀?我不太明白。”
鄭俊紅驚訝地反問:“你沒回向陽寨嗎?”
方明搖了搖頭,回答道:“沒有啊,我剛到公社,正準備去找我岳父呢。”
鄭俊紅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弄錯了,便著急地問道:“那方主任你是從哪裡過來的?”
方明如實說道:“我剛從縣城過來。”
此刻,方明依然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鄭秘書為甚麼今天說話如此奇怪,讓人難以理解。
鄭俊紅一聽,便知道方明對向陽寨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於是說道:“方主任,看起來你完全不知情啊,向陽寨出事了,羅書記已經趕回去處理了!”
方明聽到這話,只覺得腦袋裡像是被閃電劈過一般,“嗡”地一聲炸裂開來!
向陽寨出事了?岳父回去了?難道是岳母?又或者說……這絕對不可能啊!
他心裡一陣慌亂,但仔細一想,家裡人最近都好好的,並沒有誰說身體有任何不適啊!
他迫不及待地追問鄭俊紅:“到底發生了甚麼事,鄭秘書,請快點告訴我吧。”
鄭俊紅趕緊解釋道:“就在剛剛,你大舅哥匆匆忙忙地跑來公社,說食品加工廠生產的午餐肉罐頭出現問題了。
說是有幾個人正在鬧事,羅書記擔心事態嚴重,就立刻帶領公安特派員過去解決了。”
方明聽後,如釋重負般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嘴裡唸叨著:“媽呀!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家裡誰出了意外呢。”
然而,當他意識到午餐肉罐頭出事後,心情瞬間變得沉重起來。
這可不是小事啊!他急忙跟鄭俊紅打了聲招呼,然後轉身離開了公社大門。
“方主任,我已經給縣公安局打了電話,他們馬上就趕到向陽寨。”
方明身後傳來鄭俊紅焦急的呼喊。
但方明此刻已無暇顧及她所說的話,一心只想儘快找到一個安靜無人的地方。
越是心急,越是覺得街上的人多得讓人心煩意亂。
無奈之下,方明只好來到自己租借的庫房,就是最初的無線電車間。
進入房間後,方明立刻瞬移到了村口,隨後快步朝著大隊部飛奔而去。
推開大隊部門口圍觀的人群,方明衝進了屋內。
只見辦公室的地上坐著一位披頭散髮的婦女,手裡緊緊捏著一張寫滿毛筆字的白紙。
這會正在乾嚎,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甚麼“缺德……喪良心……不得好死之類的話,但並沒有眼淚流出。”
岳父和任乃孝等人一臉鬱悶地坐在辦公桌前,高其勇蹲在地上好言相勸著婦女坐到凳子上。
看見方明進來,會計韓發旺趕緊把方明拉到一角。
“到底怎麼回事?”方明焦急地低聲問道。
“這人是團結公社孫店大隊的人,說是從他們村的代銷店買了咱們的午餐肉罐頭,結果吃出來一隻蒼蠅。
她兒子上吐下瀉,現在還在公社衛生院掛吊瓶呢!”
聽到這話,方明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要知道,這個食品加工廠可是他專門跑了一趟省城,求梁教授找建築系的教授給設計的。
當時肯下這麼大功夫,就是考慮到食品的安全與衛生問題。
因此,在設計的時候,生產車間就有著相應的消毒、更衣、盥洗、防塵、防蠅、防鼠等裝置,還有存放垃圾和廢棄物的地方。
可以說,食品安全衛生方面的措施做得非常到位。
所以,要說午餐肉裡出現蒼蠅,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
向陽寨的生產裝置還是比較先進的,肉餡是機器切碎攪拌,並非原始的人工剁餡。
車間的窗戶上都安裝有鐵窗紗,門上掛著防蚊蠅的竹門簾。
“走!我過去看看。”
方明來到鬧事女人的跟前,“大嫂,請你把事情的經過給我說一下。”
“你誰呀!”女人旁邊站著的一個小年輕對著方明吼道。
任乃孝忙向小夥子介紹道:“這是我們公社供銷社的方主任。”又向方明說道:“這個小夥子是女人的弟弟。”
“公社書記都解決不了,供銷社主任算個啥!”小夥子怒氣衝衝叫囂道。
“因為生產午餐肉的食品廠就是我建的,有甚麼事你們完全可以給我說。”
坐在地上的女人剛剛聽說方明是供銷社主任,現在又聽方明說食品廠是他建的,一下子來了精神。
只見她猛地站了起來,嘴裡喊了一句“找的就是你!”雙手便向方明的臉上抓去。
方明本能地向旁邊一閃,女人撲了個空,趴在了地上。
旁邊的小年輕高聲叫喊著“公社幹部打人了,”便也向方明抓來,卻被公安特派員緊緊地抱住:“我警告你,有事說事,敢亂來我可要給你上銬子了。”
“還有沒有王法?”撲空趴在地上的女人再一次站起來,“我到公安局告你們去!不但不解決問題,還打人!”
“不用去公安局了,公安來了!”
不知誰在門口喊了一句,只見牧雪燕和另一名公安人員走了進來。
女人看到穿著公安制服的牧雪燕,稍愣了一下神,便又撒起潑來。
“公安可得為我做主呀!他們喪了天良,做的午餐肉裡面有蒼蠅,我兒子吃了又吐又瀉,現在還在住院。
這個供銷社主任,不但不同情我們,還把我推倒在地,天地良心呀!”
牧雪燕看了方明一眼,對著哭訴的女人道:“具體甚麼情況,你給我說說。”
女人撿起剛才拿著的那張白紙,“都在這上面寫著呢,你自己看!”
牧雪燕接過大紙張,只見大標題寫著“控訴”兩個字,下面一行小標題是“向陽寨午餐肉罐頭謀財害命。”
信中的內容大致意思是今天中午,兒子過生日,從本村代銷店購買了一盒向陽食品加工廠生產的午餐肉罐頭。
食用時兒子吃到了一隻蒼蠅,儘管只吃了一半,但噁心嘔吐不止,現正在衛生院接受治療。
最後的要求是停止午餐肉罐頭的生產,賠償受害者醫療費用,並賠償受害者一箱午餐肉罐頭作為對廠家的懲罰!
牧雪燕檢視這張“大字報”式的控訴信時,方明也湊上前來從頭看到了尾。
方明看了覺得好笑,控訴信上把午餐肉罐頭罵得一錢不值,最後要求卻是賠償一箱午餐肉作為對食品廠的懲罰。
牧雪燕看完只是冷笑了一聲,說道:“剩餘的午餐肉呢?”
馮雙全從桌子上拿過一個午餐肉罐頭盒遞給牧雪燕。
牧雪燕盯著盒子裡面的一個蒼蠅頭看了半天,把盒子又遞給方明。
方明也觀察了半天,還捏起蒼蠅的頭又看了很長的時間。
“這樣,我們先做個筆錄吧!”
牧雪燕讓任乃孝先把大隊部的人全部請出去,只留下兩名公安人員和撒潑的女人。
詢問完畢後,又讓女人出去,接著詢問了女人的弟弟。
後來又把食品廠負責人高其勇叫進去進行了詢問。
待一切詢問完畢,牧雪燕告訴鬧事的女人回家聽信,等待處理結果。
女的臨走前不依不饒地告訴牧雪燕,“你們要是不能公平地處理,我們會打著橫幅到縣革委會去討公道。”
鬧事的女人和年輕的小夥子走後,任乃孝又招呼羅洪奎等人回到辦公室。
大家一起圍著牧雪燕問長問短,關鍵是想知道午餐肉裡的蒼蠅到底是真是假。
牧雪燕看向方明:“方主任,你剛才看了控訴信和午餐肉,有甚麼感想?”
方明氣呼呼道:“純粹是誣陷和敲詐。”
方明告訴大家自己的分析。
控訴信中說,她們家是今天中午買的午餐肉罐頭吃出了蒼蠅,兒子住了院,這才寫了控訴信找到了向陽寨大隊部。
按說午飯離現在也就兩三個小時,毛筆字應該還沒幹透,可控訴信上的字跡明顯不是新寫上去的。
牧雪燕佩服方明的觀察力。“還有呢!”
方明繼續分析道:“我發現,午餐肉裡的蒼蠅頭是後來放進去的,因為蒼蠅頭上有紅色的東西。
如果是製作時飛進去的,那麼經過粉碎機粉碎擠壓早已變成碎沫,應該一點也看不到,怎麼還會看到完整的蒼蠅頭呢。”
“還有,顧客最後的要求有一條更奇葩,竟是讓我們賠償一整箱午餐肉罐頭。
既然知道不衛生,兒子還因此住了院,怎麼還敢吃呢,這不自相矛盾嗎?”
大家一聽確有道理,馮雙全氣憤道:“剛才就應該把她們先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