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我大致翻閱了一下相關檔案,發現咱們供銷社的業務似乎並不僅僅侷限於單純的售貨啊。”方明若有所思地詢問道。
其實,這也正是我今天特意前來找你的原因所在。我們的供銷社除了正常的銷售商品之外,還有一種獨特的經營方式‘換’!
王豔告訴方明,所謂的‘換’其實就是物物交換,用農副產品去換購日常用品。
比如說用高粱、瓜幹之類的東西就能夠換到酒、醬油以及醋等物品,甚至連針頭線腦這種小物件也可以透過以物易物的方式獲得。
如今對於農民來說,最能賺錢的家庭副業應該就是養雞了。雞屁股更是被農民們戲稱為能夠生錢的“銀行”。
一個雞蛋價值五分錢,可以用來兌換一盒火柴或者二兩醬油,如果多積攢一些雞蛋的話還能換取到更多不同價格的商品呢。
方明從來沒有想到過,供銷社居然還有這樣的業務存在!他不禁感嘆道:有關部門考慮得真是周到至極啊!
農民們可不像工廠裡的工人那樣,每個月都能夠穩穩當當地拿到一筆固定的薪水。
他們只能苦苦等待到年底的時候,才能夠得到那麼一點點微薄得可憐的分紅而已。
有些大隊根本就沒有甚麼副業可言,社員們的分紅自然也就低得可憐。
對於那些家裡人口眾多但勞動力卻很少的家庭而言,他們甚至很有可能會欠下生產隊屁股債呢!
然而,供銷社所實行的這種以物易物的政策,不僅成功地滿足了農民家庭中的各種生活需求,同時也巧妙地解決了城鎮居民對於某些稀缺物資的迫切需要。
看著方明似乎聽得十分專注,王豔便繼續往下講給他聽。
她告訴方明,除了“換”這個業務之外,供銷社其實還有另一項重要的工作——“收”。簡單來說,就是所謂的廢品收購。
不管是哪一家,如果他們手上有諸如廢鐵、銅、鋁之類的金屬材料,或者像是廢棉、廢紙以及舊鞋底、舊布條等等這些廢舊物資,都可以拿到這裡來進行出售。
經過稱重之後這些廢品就會變成實實在在的現金,同時也讓各種廢舊物資得到了充分的回收再利用。
除此之外,供銷社還會收購各種各樣的藥材,例如枸杞、遠志以及柴胡等等,這無疑又給農民們增添了一條賺錢養家餬口的途徑。
然而,對於這些事情,方明卻是一竅不通。直到今天聽王豔講述之後,他才恍然大悟,意識到原來供銷社竟然有著如此重要的作用。
“哎呀,王姐,您這一番講解簡直比我苦翻十天的檔案還要有用啊,真是太感謝您了!”
“你總是這麼客氣幹嘛呢?按理說,在交接工作的時候,本來就應該把所有情況都向你交代清楚的。
只可惜昨天實在是太過緊張了,很多事情都沒能來得及跟你細說。而且,咱們既然是朋友,那我當然更應該幫襯一下你這個小兄弟啦!”
說到朋友關係,方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封告狀信,頓時滿臉通紅,不好意思地說道:“前些日子真是委屈您和丁姐了!”
王豔自然明白方明所指何事,但她連忙笑著擺手,示意不必再提。
接著說道:“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今天來其實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想趁此機會,我們三個人再聚一聚。畢竟以後我回紅旗公社可就沒有現在這麼方便了。”
“那太好了,要不我們現在就到我的出租小院去,咱們邊做飯邊聊天,供銷社的事還沒聊完呢,可以接著聊!”
“不用那麼麻煩,咱們就到國營飯館點幾個菜,高興高興。”
“你覺得國營飯館有我做的好吃嗎?”方明淡淡一笑道。
王豔也是笑著回答:“別說是公社的國營飯館,就是縣裡的國營飯店,比起你的廚藝,那也是天壤之別呀!”
“這不就結了!這樣,你去叫丁姐,我先回去準備,在小院等著你們。”
方明沒想到,到了一個新的單位,心情正有點鬱悶,便遇到了王豔的來訪,又提出三個人相聚,心情頓時大好。
回到出租小屋,方明想起上次答應的給兩位懷孕大姐弄點營養品的事,便到空間為每人準備了一份禮品,再拿出了點中午的食材回到出租屋。
時間不長,王豔和丁蕊便進了家門。
“咦!方明,怎麼沒看見小朱呢!”
兩人說的小朱便是牛小寶媳婦朱蘭嬋。
“哦!馬上就要生了,住這兒不太方便,回家婆婆伺候去了。”方明一邊擇著韭菜一邊回答兩人的問話。
“現在這個季節怎麼還有韭菜?”王豔看著擇韭菜的方明好奇地問道。
“你傻呀!”丁蕊捅了一下王豔:“我們菜店年前不是也賣過嗎,這不都是向陽寨大棚裡種出來的嘛!”
“我都忘了,好像你給過我兩斤,我拿回去就給我媽了,哪還想著這件事!”王豔呵呵一笑還了丁蕊一拳。
方明笑了笑,這兩個人,聚到一塊不是打就是鬧。想起告狀信的事,還是覺得對不起兩位大姐。
雖然王豔剛才不讓說,方明還是憋不住,又開口道:“因為我的事,讓兩位大姐跟著受苦了,我心裡十分過意不去……”
方明還沒說完,丁蕊就大怒道:“郝局不是當縣長了嗎,我正要找他去呢,幾個誣陷的人都抓起來了,為甚麼仇實不抓。”
方明知道丁蕊是典型的女漢子,和王豔的性格正好相反,便勸說:
““丁姐,咱們千萬別發那麼大的火,你們兩個也快生了,發脾氣對胎兒可不好!”
聽方明說到胎兒,丁蕊想再怒吼幾句的想法也縮了回去,但仍忿忿不平輕聲道:“也太便宜他了!”
方明對仇實沒有被抓起來也有點想不通,但他理解牧縣長的難處,唯恐別人說他是打擊報復。
便向丁蕊解釋道:“其實也不便宜他!牧縣長也是考慮到這個人還不是太惡,在機關待了半輩子,從沒有過甚麼生活作風不好的傳聞,這次也讓周巧巧給拉下水了。”
“那就是個比潘金蓮還潘金蓮的浪蕩女人,難怪編起故事來那麼得心應手。我是沒見著她,見著她非得把她的嘴撕爛不可!”
丁蕊一想起工作組人員提出的噁心的問話氣便不打一處來。“方明,也讓你和郝縣長受了幾天委屈。”
“一切都過去了,我們男人倒沒甚麼,就怕你們受不了。
仇實雖然沒有被抓起來,但處理也是比較重的。從政治部主任一擼到底,也就是個小科員了!”方明解恨道。
“活該!這也算太便宜他了!”丁蕊還是一肚子怨氣。
王豔輕輕拍了拍丁蕊的肚子,“不敢生氣了,你一生氣,寶寶都跟著難受。我們三個人好不容易聚到一起了,多說點高興的事。”
“好吧,火已經發了,心裡痛快了!方明老弟,今天給我們做甚麼好吃的?”
丁蕊就是這脾氣,說不發火了,馬上就是一副笑臉。
“今天給你們做幾道孕婦菜:一個栗子雞塊;一個糖醋鯉魚;一個蝦仁炒韭菜;還有一個醋溜白菜。主食亮晶晶的白米飯。怎麼樣,還滿意嗎?”方明得意地報出菜名。
“都是我的最愛,喜歡!”丁蕊喊道。
“哎呀我的天,嚇死我兒子了,你就不能小點聲!”王豔又拍了一下丁蕊。
“你當了局長了,就覺得懷的是兒子?萬一是女兒呢?”丁蕊揶揄道。
“兒子女兒都一樣,我都喜歡!”王豔呵呵笑道。
“甚麼話都讓你說了。”
丁蕊噘著嘴道:“你不是說還有些事沒給方明交待清楚嗎,可別落下重要的事。兄弟剛上任,兩眼一抹黑,你可得把路指引好。”
“好像就你關心兄弟!”
王豔告訴丁蕊,剛才在辦公室已經說的差不多了,就剩下“趕集”的事沒來得及說。
方明一聽供銷社怎麼還要趕集,這又是件新鮮事。忍不住問道:“怎麼還要趕集?是瞭解行情嗎還是怎麼回事。”
“她沒告訴你我來告訴你,我還陪著他們逛過兩次呢!”丁蕊又興奮起來。
原來,趕集也是供銷社的一種促銷手段。
因為丁蕊以前陪同王豔去過幾個集市,對此還比較熟悉,便跟方明侃侃而談起來。
丁蕊告訴說,每個公社的鎮子都有集市,但它們的開市時間各不相同。
以紅旗鎮為例吧,每月的農曆初五、十六和二十三就是集市日。
丁蕊說,每逢集日,供銷社的售貨員都要摸黑起床,早早出發前往集市佔位擺攤。
通常會留下一兩個人看守櫃檯,其他人摸著黑就匆匆上路,好提前佔到攤位。
天剛放亮來到集市,便趕緊支床架、擺貨物、拉帳篷,忙得不亦樂乎。
早上 8 點左右,趕集的人們逐漸增多。這些人中,有的是來扯布的,有的是購買日常生活用品的,還有的只是詢問價格或者閒逛看看而已。
面對形形色色的顧客,供銷社人員必須熱情相待,耐心回答各種問題。
丁蕊繪聲繪色地講述著:“從這頭跑到那頭,忙得像陀螺一樣團團轉,連口水都來不及喝一口。
一直要等到中午時分,人群才會慢慢散去,這時才能稍稍停歇下來。
接著,大家又要收拾攤位,把貨物裝上車,準備‘打道回府’啦。”
聽到這裡,方明不禁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道:“這麼遠的路程,還要拉那麼多貨物,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啊?”他實在無法想象其中的艱辛與困難。
王豔對方明說:“這附近青雲大隊代銷店有個趙師傅,會趕驢車呢!每次到集市的時候,天都還沒亮呢,他就已經趕著驢車過來了!”
於是乎,我們開始動手裝車,把車子裝得那叫一個滿滿當當啊!接著,我們就駕車朝著集市出發了。
通常呢,會有一個人坐在毛驢車上照看貨物,而其他的人則騎著腳踏車緊緊地跟在後頭。
當然了,後車架也是絕對不能浪費滴!我們還得再馱上幾匹布才行。
這路嘛,實在不怎麼好走,全是些田間小道,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彎彎曲曲的,真是累人啊!
不過,為了多掙點錢,辛苦點也值!
方明沒想到,平時一點不掌握,這供銷社的活也不是好乾的。
“謝謝兩位大姐給我講了這麼多,待會兒多敬你們幾杯酒。”
王豔和丁蕊拍了拍大肚子,笑著看著方明。
“哦!為了寶寶健康,不能喝酒,那我就多給大姐們多夾點菜!”
“哈哈哈哈……”廚房響起一片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