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的大隊幹部都是滿臉鬱悶。
曾幾何時，縣長牧辰風，地委書記秦明，還有副省長黃百韜來向陽寨視察工作，都對大隊的工作給予了充分肯定，並都提出了殷切的希望。
今天，一個小小的公社幹部，還只是臨時負責者，就這樣沒完沒了地全盤否定向陽寨的成績，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心生怨氣。
“我知道你們都不服氣，說明你們中某些人的流毒太深，我得幫你們好好清理清理。”
“剛才我說的那幾件事，希望你們一定要重視起來，該退錢的退錢，該辭退的辭退。還有，春節期間不能放走一個知青回家。”
說這話的時候，楊耀庭緊緊盯著方明：“都別給我耍甚麼心眼，春節期間我就在你們向陽寨蹲點，會拿著花名冊一個個核對知青人員名單。”
嘚嘚了大半天，楊耀庭覺得講的差不多了。準備離開時，無意間瞥了袁翠香一眼，抬起的屁股便又坐了下來。
剛才袁翠香的發言令他十分不爽。
本來會議上發表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但楊耀庭卻認為這是袁翠香故意給自己難堪。
這讓他想起了一件往事。
前幾年公社通上電後，買了兩臺磨面機，建起了磨面機房。袁翠香透過熟人把丈夫安排到了磨坊上班。
誰知後來公社書記衛志善的親戚看上了這個活計，非得到磨坊上班。衛志善便把這個事交給了楊耀庭。
能為書記辦事，對楊耀庭來說可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便把關係一般的袁翠香丈夫任三喜趕了回去，塞進了衛志善的親戚。
袁翠香很是生氣。好不容易送禮求人，進了磨坊，這沒幾天就被人趕了回來，不明真相的人還以為丈夫有甚麼問題。
為此，袁翠香找過楊耀庭，楊耀庭說話倒很直接：“你丈夫要是衛書記的親戚我也馬上安排他進來。”氣得袁翠香差點吐出血來。
剛才袁翠香對抗自己，讓楊耀庭突然想起與周巧巧滾床單時周巧巧嗲嗲的請求。
於是話鋒一轉又講了一番噁心的話。
“咱們大隊的班子要注意老中青三結合。我也不怕得罪人，像我們的袁翠香大姐，丈夫在磨坊工作，早來晚走的挺辛苦。
你們支書大隊長就不要再累著袁大姐了，別讓她操太多的心。安心上工，收工後給丈夫把飯做好。這也是對家庭的負責嘛。
“袁大姐要是回家了，再配婦女主任我覺得就應該選個年輕點的。主要是要有愛心，思想境界要高。”
一邊說話，楊耀庭一邊環視了一圈：“我倒聽說有一個人比較合適，你們可以考慮考慮。
聽說咱們村有一個小夥子叫趙康健，因生理上的缺陷一直找不到媳婦是不是？可我聽說就是有一個姑娘，敢於衝破世俗的偏見，不怕閒言碎語，勇敢地嫁給了他。
她寧願犧牲自己的青春也不願讓小夥子打光棍，大家說這是多麼崇高的思想境界啊。這麼好的姑娘我看在我們榆縣再很難找到 了！
聽說這個姑娘叫甚麼周巧巧，是沙峪村人，你們完全可以試用一下看看嘛！”
聽了楊耀庭的話，方明的鼻子都要氣歪了。剛剛把周巧巧捉姦在床，這裡就要讓她擔任婦女主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任書記，婦女工作也很重要，希望你們儘快補上。”楊耀庭扭過頭告訴任乃孝。
“楊主任，這婦女主任是女社員們選舉產生的，不是任命的。”任乃孝滿臉愁容地告訴楊耀庭。
“這我哪能不知道。現在不是來不及嗎，先讓她代理著，正式選舉的時候作為第一候選人唄。”
“這特麼都甚麼亂七八糟的，這哪是公社領導，分明是流氓強盜。”任乃孝心裡暗罵道。
楊耀庭離開大隊部後，大隊部的屋子便炸開了鍋。
馮雙全看著任乃孝道：“任叔，你剛才為甚麼不讓我說話，這個狗雜種，哪有一點點領導的風範，位元麼無賴還無賴。”
任乃孝嘆了一口氣，“和他頂有甚麼用。在他的眼裡，我們都是羅書記的人，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
“你們想過沒有，我們和他鬧得越兇。羅書記的日子越不好過。”
任乃效的話，大家都能理解。
像這樣的小人，他就是這個心理。你罵他損他，把他給激怒了，他會把更大的火氣發洩到羅洪奎的身上。
“他剛才不說了嗎，大年初一他要到咱們這裡蹲點。
按理說，羅書記在咱們這裡蹲點最方便了，可他偏不。你們信不信，他一定會把羅書記安排到最遠的星源大隊蹲點，這就是小人的思維。”
“任支書，那下次大隊開會我就不來了，你還是按他的吩咐把周巧巧提上來吧。”
袁翠香過來告訴任乃孝。
“袁姐你別聽他的，你是婦女們選出來的，又沒犯錯誤，他哪有權利把你給免了。”韓發旺忿忿不平道。
“你們不瞭解他。他本來對我就有意見，剛才我又反駁了一下他的觀點，這就捅了馬蜂窩了。”
接著袁翠香便把自己男人任三喜到公社上班又被楊耀庭給趕回來的事告訴了大家。
“當時我質問他時，他就十分露骨地告訴我說誰讓我丈夫不是衛志善的親戚。”
大家沒想到他大小也是個公社副主任，講活怎麼那麼沒水平。
按照他的邏輯，只認職務高低，誰的職務高，他就為誰辦事，不管是對還是錯。
“所以這個婦女主任我還是別當了，我怕他一生氣又把我家老任從大隊磨坊趕回去就更丟人了！”
方明這會徹底陷入了沉默。
他現在並不關心自己的事。儘管楊耀庭旁敲側擊，說甚麼有人安排家裡人到重要崗位，又拉出王豔和丁蕊懷孕的事相威脅，他相信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他現在唯一在乎的是知青們的探親。
前幾天，自己還信心地滿滿地告訴大家，等臘月二十五分了豬肉，就想辦法為他們開具准假證，讓他們早點回家探親。
尤其是三對結了婚的知青，結婚時家裡都沒來人，都盼著春節能看到新媳婦，新女婿。
還有宋建軍和石珂蓮，都因家裡不待見關係搞的很僵，更想利用結婚這件事和家裡緩和緩和關係。
可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本想給楊耀庭好好解釋解釋，讓去年沒探過親的高其勇，寧滬生等人回去一趟。
可剛才楊耀庭的口氣簡直沒有一丁點商量的餘地。而且還放話說他春節將親自坐鎮向陽寨，還要拿著花名冊一個個核對，不允許一個知青離開向陽寨。
“來來來，咱們一塊商量一下對策。”
任乃孝把大家又聚攏在一起。
“他雖然剛才胡說八道了一通，但這個人絕不會讓自己丟了面子，這幾天肯定還會再來要結果的。”
“他第一件說的好像就是讓我們為公社每名知青發放十元過節費，大家看看有甚麼對付的辦法。”
“大隊的錢，如果為大隊社員們謀福利，我們大隊幹部完全有權利研究使用。”
韓發旺說道：“可是，把錢拿來去支援別的大隊人員，正如袁姐說的，我們大隊幹部就沒這個權利了。因為這錢是大隊全體社員的，得由全體社員們決定。”
“我覺得這個理由完全可以，到時候我就用社員們不同意來敷衍他。”任乃孝接著道：
“大家再看看知青們加班多出的那些錢怎麼個說法！”
“堅決不能退！”馮雙全生氣道。
因為他的侄女馮巧芝就在二車間當主任，他哥經常跟他嘮叨姑娘太累，白天晚上加班，真擔心把身體搞壞的話，他對無線電廠的工作還是清楚的。
“累死累活，天天加班，身體都快累垮了，這會卻要他們把加班費交回去，還有點良心沒有！”
“娃們太辛苦了，確實不能退。”袁翠香也附和道。
方明提議道：“我們也沒必要和他硬來，就告訴他我們執行他的命令。但就說知青們把錢都寄回去了，大隊決定從明年的分紅中扣除。先把他糊弄過去再說。”
“這也是個好辦法。”韓發旺覺得還是方明的辦法好，既能保證知青們的錢不被收回，又能讓楊耀庭得到心理上的滿足。
“那招聘的十名知青怎麼辦？”任乃孝擔憂道：“沒有這些人，我們的食品加工廠可是要停產的。”
“任叔說對了，沒有這十個知青，我們的午餐肉罐頭肯定會停產。所以楊耀庭讓我們辭退人員肯定行不通。”
看到大家不解的眼神，方明讓大家想一想，現在剛開始生產，產品就火遍了汾城地區，火遍了晉西省。
各級商業部門都很重視，榆縣商業局肯定會天天催要，如果因沒有工人生產耽誤了計劃，他楊耀庭能擔得起責任嗎？恐怕上級一個電話他就會嚇得尿褲子。
聽方明這麼一說，還真是這麼回事，大家對此也就釋懷了。
任乃孝就最後一件事，也就是婦女主任的事徵詢大家的看法。
袁翠香表態說自己年齡大了，就是楊耀庭不提出來自己也有辭退的意向。
說是丈夫在磨坊工作很忙，兒媳婦也懷孕了，以後大隊的事可能真忙不過來。
大家都覺得讓周巧巧幹婦女主任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即使袁翠香不幹了，論誰也不能輪到周巧巧。
韓發旺笑道：“楊主任說周巧巧有愛心，確實有愛心，把多少男人都愛到炕上去了。還說甚麼思想境界高，倒不如說想男人境界高。”
韓發旺的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都對周巧巧嗤之以鼻。
一直不說話的羅曉光提出了一個建議：“袁姐不幹的話肯定得有一個人接替，要不就讓周巧巧先幹兩天。”
羅曉光的話一出口，就遭到一片“咦……”聲。
“我知道這是個甚麼貨色，那天捉姦在床我也在現場。現在不是應付姓楊的嗎，就是讓她臨時代理了，我們這麼多人，她能翻得起多大的浪。
再說了，正式選舉時，恐怕沒一個婦女會投她的票，到時候看他們怎麼收場。”
雖然不是個好主意，但在楊耀庭的壓力下，也只好先這樣對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