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鴻博和肖楓的假期到了！他們本來打算自己乘坐火車回家，但方明仔細一想，如果從朔仁下了火車，到農場還有幾十公里的路程，而且這段路並沒有公共汽車可供搭乘，那他們肯定無法順利回到家。除非農場專門派大車前來接應。
其實，方明只要給程鋼打一個電話，要求派車接人應該也不是甚麼大問題。然而，他最終還是沒有撥打這個電話。主要原因在於，他擔心這樣做會給程剛帶來不必要的困擾。
畢竟，人家能夠給予父母長達半個月的探親假已經算是特別的恩賜了。這也是看在老兩口的人緣以及方明提供的秋糧種子幫助農場獲得豐收的份上才做出的決定。
倘若再讓人家開車數十公里去接站，恐怕會引起其他勞教人員的不滿情緒。說不定還會有人告發，指責勞改隊領導站錯了立場，對某一位勞教人員進行特殊關照等等。
深思熟慮後，方明決定還是向公安局借用車輛。
方明和方婕今日都請了一整天的假期，陪同父母進城最後一次探望牛牛與妞妞。他們計劃晚餐後開著牧雪燕的吉普車返回向陽寨，並於明天清晨啟程返回朔仁。
午飯後，妻子羅曉芸和大舅哥羅曉泉均去上班，方明的父母則繼續開心地逗弄著孫兒孫女。
此時，肖楓正懷抱著妞妞，一會兒親暱地喚著“妞妞”，一會兒又充滿愛意地喊著“子善子善”並親吻著孩子。
楊嬌鳳不知道應該如何稱呼肖楓，她雖然知曉對方比自己年輕一些，但按照鄉下的習慣，如果稱為“大妹子”或“他嬸”似乎又太過俗氣。於是，還是使用肖楓在單位中的職務來稱呼她，這樣聽起來既大氣又悅耳。
“肖教授啊，您怎麼一下子叫妞妞，一下子又叫子善呢？這有甚麼特別的含義嗎？”楊嬌鳳好奇地問道。
“不要叫我教授，還是叫我‘大妹子’吧！”肖楓笑著回答道。
“妞妞是我們家寶貝的小名，而子善則是她的大名哦。”說完，肖楓又輕輕地在妞妞那可愛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真好聽！肖教授，明天回去想不想妞妞。”楊嬌鳳又問道。
楊嬌鳳的話，一下子戳到了肖楓的痛處，連牛狗子都覺得自己老婆怎麼這麼不會說話，禁不住瞪了楊嬌鳳一眼。
楊嬌鳳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看到肖楓笑嘻嘻的臉突然沉了下來，忙又說道：“對不起肖教授。”
肖楓眼睛有點失神，“大姐，你說我能不想嗎，不想，我們還能每天這麼折騰，早上來下午走。不就是為多看孫子孫女一眼嗎！”
肖楓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臉上寫滿了無奈與不捨，喃喃自語道：“明天就要離開這裡了，真不知道這一次分別後，何時才能再次見到我可愛的牛牛和妞妞。唉……”
肖楓的聲音充滿了惆悵和哀傷。
楊嬌鳳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行為給肖楓帶來了不快，想彌補自己的過錯，連忙介面說道：“別擔心，再過幾個月就過年了。到時候，讓方明去接你們回來團聚。牛牛和妞妞那麼聰明伶俐，說不定那個時候已經會開口叫爺爺奶奶了呢！”
肖楓苦笑道：“那敢情好啊！”然而，誰也無法確定他所說的“好”究竟是指春節能夠回家團圓的好，還是孩子們學會叫爺爺奶奶的好。從他憂鬱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內心深處依然瀰漫著無盡的憂傷。
另一邊，方婕在廚房裡幫哥哥忙活著。按照哥哥的吩咐擇菜、剝蒜，做一些瑣碎的雜務。
因為父母明天就要離開榆縣，方明想為他們烹製一頓豐盛的晚餐。此外，牧雪燕也會前來送車，由於多次麻煩人家，所以必須要好生款待一番。
晚上，羅曉芸和羅曉泉下班都比往常早了半個小時，不用說，一定是給領導打了招呼，回來幫方明幹活的。
有了羅曉泉的助力，方明顯得輕鬆許多。這一年來，得益於方明的悉心教導，羅曉泉的廚藝即便稱不上爐火純青，但也算得上技藝精湛了。
等到牧雪燕過來時，飯菜已基本準備妥當。
“哇塞，好香啊！我在公安局都能聞到這股誘人的香氣呢！”牧雪燕手提一隻網兜，一進門便誇張地叫嚷道。
院子裡，方婕和羅曉芸正陪著肖楓和方鴻在逗孩子。聽到牧雪燕的聲音，方婕忙站起身迎了上去：“雪燕姐過來了，還是你們刑警厲害，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鼻聞千里。那麼遠就能嗅到羅曉泉的味道。”
方婕知道牧雪燕和方曉泉的關係，於是有意打趣了一句。
牧雪燕伸出手指輕輕地點了一下方捷的額頭，嬌嗔道：“小機靈鬼兒，我甚麼時候說聞到他的味道啦？我是說聞到方明哥家的飯菜香味了。”
“嘿嘿嘿……還叫方明哥呢，馬上就要給他當嫂子了，該改口叫弟妹了哦！”方婕調皮地衝著牧雪燕扮了個鬼臉。
牧雪燕嗔怪道：“哎呀，你這張嘴真是沒個消停的時候！”說罷，從網兜中取出兩瓶“茅臺”酒，遞給方婕：“快去吧，把酒拿到廚房去，晚上讓方叔叔他們嚐嚐這好酒。”
“哇塞！這麼高檔的酒啊，這一瓶起碼得要 8塊吧，我今天晚上可得好好品嚐幾口，要不然就太虧啦！”方婕又操起那口地道的帝都腔調，耍起了嘴皮子。
“這是我爸爸讓我帶來的！”牧雪燕壓低聲音說道。
方婕興高采烈地接過酒瓶，朝著廚房走去。
聽聞牧雪燕到了，恰好此時菜餚也已烹製完畢，方明和羅曉泉便從廚房走了出來。“牧警官，又勞煩您跑一趟了！”方明走上前去，熱情地打了聲招呼。
牧雪燕把吉普車鑰匙交給方明：“明天要開車，今天晚上少喝點酒，我和曉泉多敬叔叔阿姨就是了！”
方明感嘆牧雪燕想的這麼周到，忙應聲道：“謝謝牧警官了，那等我回來再好好敬你幾杯！”
說話間，看到牧雪燕網兜裡的衣服，正準備問幾句話。牧雪燕自己開口道：“這是四套衣服，給叔叔阿姨買的，明天回農場時帶上。”
肖楓聽說是給自己買的，堅決不要。心想人家和自己非親非故，上次去就給留了20塊錢，沒潔退回去，這又給買了這麼些衣服，太破費了。
急得牧雪燕懇求道：“阿姨可不知道，方明這一年來幫了我多大忙。這衣服都買半年了。”
說著便把上次去農場看到兩位老人的窘狀，和回來後就給每人買了兩套衣服，準備接方明時帶過去的情況給肖楓說了一下，“誰知他不哼不哈地自己坐火車回來了，還讓我罵了一頓。”
衣服都買半年了，退也退不了，但方婕還是感動地紅了眼圈，為哥哥能交到這些好朋友而驕傲。
為了緩和尷尬局面，方捷笑臉安撫好媽：“雪燕姐一片好心，媽媽就收下吧，我以後想法替你們報答雪燕姐，再說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也不要太客氣。”
本來聽了牧雪燕和女兒的話，肖楓打算“那就收下吧，”可女兒後面一句話讓她又是一頭霧水，這怎麼又快成一家人了？
看到母親不解的眼神，方婕趴在母親耳邊叨叨了兩句，樂得肖楓指著羅曉泉和牧雪燕喜笑顏開：“你們倆……”
牧雪燕知道方婕給母親說了甚麼，紅著臉道：“我們準備春節……”
牧雪燕的話又讓方明和羅曉芸大吃一驚，這麼大的事，怎麼岳父岳母及家裡人一點也不知道，便都不滿地盯著羅曉泉。
牧雪燕忙打圓場道：“你們別埋怨他，是我不讓他說的。以後再詳細告訴你們。不早了，咱們先開飯吧！”
這可真是天大的好訊息，三哥的婚事終於落停了。以前只知道牧雪燕的母親有點想法，現在看來一切都解決了。方明高興地看著妻子羅曉芸，羅曉芸也回了丈夫一個笑臉，表明心知肚明。
“好，開飯！”看到妻子的笑容，方明興奮地大吼了一聲。
“那麼大聲音幹嘛，看嚇了我妞妞一跳。”肖楓瞪了兒子一眼。
方明忙給四個月的女兒道歉：“妞妞對不住，爸爸太高興了。”
一家人圍在餐桌旁。
“哎呀，這是國宴嗎，這麼豐盛，縣招待所的大廚絕對沒有這個水平。”
看到一道道漂亮的菜餚，牧雪燕誇讚道。
“這是我和三哥合作的結晶。”
方明也不客氣，說明今天這幾道菜的講究：“今天一共八道菜。有兩道代表我們晉西的風味，必須得有。一個是過油肉，一個是香酥鴨。”
大家一聽，沒錯，這可是最能代表晉西的名菜。“那那些菜呢？”方婕問哥哥。
“爸爸媽媽長期生活在帝都，帝都最具特色的便是烤鴨，但時間太短，做不出來，我便做了兩道帝都名菜：“一道是京醬肉絲，一道是砂鍋白肉。”
看來為了歡送父母，方明還真是費了心思，牧雪燕覺得方明的心好細，破案應是一把好手。“那還有四個菜也有講究嗎？”
“那當然。媽媽是蘇寧人，我做了兩道蘇菜。一個是蟹粉獅子頭，一個松鼠鱖魚。”
清了清嗓子，方明接著道：“爸爸是魯東人，我也做了兩道菜。一個蔥燒海參，一個油燜大蝦。”
方明的話音剛落，便看到方鴻博和肖楓都揉起了眼睛，顯然是被兒子的話感動地流出了眼淚。
這些年來，兩個人吃糠咽菜，經歷了出生以來從沒吃過的苦。
這次農場開恩，讓夫妻倆探望子女，在羅家，親家母許秀英每天也是變著法兒做飯，只怕他們吃不好。
知道他們倆喜歡帝都的炸糕，隔兩天就做一回，讓他們感動地不知該說些好。今天兒子又想的這麼周到，這都是老兩口喜歡吃的菜，怎麼能不激動。
看著這些菜餚，肖楓知道都是極其匱乏的食材，尤其是海參大蝦，在北方更是奇缺少見。兒子能弄來這些東西，說明還真有點本事，又為兒子感到驕傲。
“來！明天叔叔阿姨就要回農場了，方明做了這麼一大桌子好菜，牧縣長又送了兩瓶好酒，讓我們好好高興高興！”
羅曉泉提議大家共同舉杯，向方鴻博和肖楓敬酒。
提到牧縣長，方鴻博又想起與黃百韜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