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軍心中的怒火再也無法抑制。
就在剛才，方明向他彙報說，杜老看到一個年輕人在廚房裡幫付小濟看管著灶臺和菜鍋，可現在付小濟卻矢口否認。這讓鐵軍十分氣惱，覺得付小濟是在故意隱瞞甚麼。
“付小濟，你必須對你所說的每一句話負責。”
鐵軍用手一指付小濟，聲音越發嚴厲起來，“我再問你，杜老中午去廚房打菜的時候，廚房裡到底有幾個人？”
他緊緊盯著付小濟，希望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一絲破綻。
看到鐵軍那一雙充滿怒火、瞪得渾圓的眼睛，付小濟心中猛地一震，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的確，那時除了杜老和他自己之外，確實還有另外一個人在場。然而，這個人並不是來幫忙的，而是有事求他的啊！
儘管如此，面對鐵軍凌厲的質問，付小濟仍然顯得有些猶豫不決，嘴唇微微顫抖著，囁嚅地吐出三個字：“三個人。”
聽到這句話，鐵軍的怒氣更是瞬間飆升至頂點，他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憤怒，聲音震耳欲聾地質問道：“那你為甚麼一直不肯說出來？你想隱瞞甚麼？”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深深的懷疑與不滿。
面對鐵軍如此咄咄逼人的追問，付小濟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臉色變得蒼白，額頭上也冒出了一層細汗，彷彿陷入了一片無底的深淵，感到無比的壓力和困惑。
不過這時他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難道是自己離開廚房的時候他做了甚麼手腳？可他和知青們都不認識，沒理由去害他們呀！
權衡利弊，付小濟放下了思想包袱，還是把投毒這件大事從自己身上擇清再說。於是便向鐵軍三人回放了當時的一幕。
當時，他剛剛燉好了滿滿一大鍋大燴菜，心情格外愉悅，嘴裡哼著一首不知名卻又十分動聽的小曲兒，沉浸在自我陶醉之中。一心只盼著知青們快快歸來享用，這樣一來，上午繁重的工作就算圓滿結束啦！
正當他沾沾自喜時，忽然間，一個人影如疾風般從門外闖了進來。付小濟心中猛地一顫，驚愕不已。
“二蛋？你咋跑這兒來了？”付小濟滿臉詫異，失聲喊道。
“嘿！這話咋說的，我為啥不能來？咱哥倆才分開幾天吶，你就不認得自家兄弟咯？”
那個被稱作二蛋的小青年嘴角掛著一絲戲謔的笑容，調侃地回應道。
這位被付小濟喚作二蛋的年輕人姓劉，是明華大隊的一名社員。不過呢，此人成天遊手好閒，好吃懶做，是個典型的無賴混混。
當初黃苟石與付小濟尚未調到這裡前，劉二蛋便時常與他倆廝混在一起，整天雞鳴狗盜，不幹正事。
黃苟石被判極刑一事對付小濟產生了巨大影響。他十分懊悔曾經與黃苟石一起所做過的那些亂七八糟之事。
同時，他也意識到現如今知青們不僅沒有對他抱有偏見，反而時常稱讚他。於是下定決心要做得更好，以彌補過去的過錯。
今日見到劉二蛋突然造訪，一股不祥之感湧上付小濟心頭。“二蛋啊，找我有甚麼事嗎？”
劉二蛋毫不掩飾地回答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吶！哥們兒我打算結婚啦，但還差些錢財。聽說你們向陽寨分紅挺高，再加上你又是幹廚師這行兒的，多少能撈點兒油水吧。所以呢，想著能否從你這兒借點兒錢應應急，成不成？”
對於劉二蛋所言，付小濟壓根兒就不相信。
他深知劉二蛋父母過世得早，現在跟著爺爺度日。此人終日無所事事、遊手好閒，連家中那幾間破舊不堪、屋頂漏雨的土坯房都無錢整修，誰家姑娘願意嫁給他？
顯而易見，這不過是劉二蛋缺錢花了，編造藉口妄圖騙錢罷了，還美其名曰“借錢”。
“這裡雖然分紅很高，但我剛來沒多久，實際上也沒分到多少錢啊。而且做飯哪裡能夠撈到油水呢？每天用了多少米麵、多少蔬菜，那都是有嚴格登記的呀。”付小濟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不過，這樣吧……那你想要借多少呢？”
付小濟心裡有些害怕會被劉二蛋纏上，只想趕緊把他打發走，於是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
“嗯……也不用太多啦，就借個兩百吧。”劉二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容。
“啥？兩百？”付小濟聞言差點驚掉下巴！這傢伙竟然好意思開口借這麼多錢，還說不多，簡直就是異想天開嘛！
“我上哪兒去找這麼多錢借給你啊？難不成還要我去偷嗎？”付小濟忍不住冷笑著反駁道。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劉二蛋接下來說出口的話語猶如一道晴天霹靂，震得他瞠目結舌：“嘿嘿嘿，公安局查黃苟石那件案子時找我問話，問到咱們以前一塊兒幹過的那些偷雞摸狗啊、偷菜啊啥的破事兒，老子可是半個字兒都沒吐露！”
聽聞此言，付小濟心頭猛地一緊。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曉得劉二蛋這分明就是在要挾自己，而那些不堪回首之事也確實是他倆共同所為。
想想現在，自己歷經千辛萬苦才稍稍挽回些名聲，倘若讓劉二蛋將這些醜事抖摟出來，那豈不是又要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了嗎？
“可我手頭真沒那麼多現錢，算上我父母寄來的，滿打滿算也就七八十塊而已。”付小濟滿臉苦澀地應道。
“七八十就七八十吧，有總比沒有強，多少能拼湊點兒出來。”劉二蛋露出一副狡黠的笑容。
真是倒黴，碰上了這個潑皮無賴。可付小濟卻畏懼於他而不敢輕易招惹。
這半年來，付小濟越來越明白個人品德和聲譽的重要性，因此他絕口不提自己曾在明華大隊鬧出的醜聞，生怕別人知曉他不堪回首的過往經歷。
眼下似乎也別無他法，只能花錢消災以求息事寧人了。“那好吧，你就在這裡稍等一會，我去宿舍給你拿錢！”付小濟萬般無奈之下只得輕嘆一聲。
“哈哈，老子等的可不就是你這句話嘛！”劉二蛋心中暗自竊喜不已，但表面上還是佯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說道，“你大可放一百二十個心好啦，咱倆之間的那些破事兒我絕對會守口如瓶、讓它永遠石沉大海。”
聽了付小濟的詳細說明後，鐵軍的心裡逐漸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或許這起投毒事件跟付小濟並無直接關聯。但若想查明事情真相，恐怕還得從調查劉二蛋入手才行。
這時，一旁的方明插嘴問道：“你所說的這個劉二蛋，是不是明華大隊的劉二蛋？”
“沒錯，方副大，那傢伙就是個地地道道的混混！”
此刻的付小濟一心只想著儘快撇清與投毒案的關係，至於自己在明華大隊鬧出的那些醜事他已經無暇顧及了。
得到付小濟如此肯定的答覆後，方明隨即俯身在鐵軍耳畔低語了幾句。
聽完方明的話，鐵軍不禁發出一聲驚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