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紅旗公社到向陽寨，幾公里的路程並不遠，儘管道路崎嶇不平滿是坑窪，但沒過多久，吉普車就抵達了知青點。
一下車，牧雪燕便看到方婕正站在廚房門口，於是她邁步上前輕拍了下方婕的肩膀：“真不愧是方婕啊，跟你哥哥一樣出色。”
接著，牧雪燕對方婕道：“現在可以將廚房門開啟了。”
“明白！”
方婕響亮地回應了一聲後，迅速開啟了廚房門上的門鎖。
與此同時，姚姍、喬佳以及石珂蓮等幾位並未中毒的女知青聽到汽車引擎的聲音，紛紛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馮大隊長人呢？”方明問道。
石珂蓮回答說：“在付小濟的宿舍裡。”
“那快去把他倆叫過來吧。”方明轉頭對石珂蓮道。
鐵軍、牧雪燕以及另外一名工作人員走進廚房，發現裡面還算整潔有序。
牧雪燕注意到地上擺放著黃瓜、茄子、土豆等幾種蔬菜，隨手拿起一根黃瓜看了看，感覺十分新鮮。看看其它幾種蔬菜，除土豆外，也都像剛採摘不久。
正在這時，馮雙全領著付小濟走了過來。
鐵軍和牧雪燕見到付小濟，都不禁微微一愣。他們立刻認出來，這個人就是之前辦理黃苟石案件時，他們找他談過話的那個知青。
“中午飯是你做的嗎？”鐵軍開口問道。
“是……是我做的。”付小濟聲音有些發顫地回答道。
自從黃苟石被捕之後，每當看到身穿公安制服的人，付小濟心中就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其實他並沒有做甚麼違法之事，但對於自己曾經與黃苟石長期為伍，他深感懊悔，生怕公安部門把自己看成黃苟石的同夥。
特別是那天去參加公判大會，親眼目睹黃苟石被判以極刑，回到知青點後的付小濟整夜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回想起過去，如果不是父母來信勸說自己儘早離開黃苟石，如果不是方明屢次耐心勸導，讓自己懂得自尊自愛、結交真心朋友，恐怕如今的自己也早已深陷泥潭，不可自拔。
面對鐵軍的質問，付小濟嚇得渾身發抖，膽戰心驚地回應著。
“聽說還有些剩菜？”鐵軍眼神犀利，緊緊盯著付小濟，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些端倪來。
付小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指著案板上的一個小盆，並順手掀開了蓋在上邊的紗布，“就是這盆燉菜。”
牧雪燕走上前去，低頭看向小盆裡所剩不多的菜，心裡十分納悶兒：“就剩這麼一點兒菜，咱們這麼多知青一人一口就吃完了，怎麼還能剩下呢？”
牧雪燕不禁想起自己上警校的時候，每次吃飯都是一個桌子上放兩盆菜，大家輪流去盛飯盛菜。到最後盆子基本都是見底兒的狀態，根本不會有甚麼剩餘。所以她實在想不通為甚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也覺得挺奇怪的，平時這些菜是絕對剩不下的。要是給大家打完菜之後還有多餘的，都不用我出聲招呼，大家都會很自覺地過來再添點兒，尤其是那些男知青，胃口大著呢！”
“可是今天我連著喊了兩遍，居然沒有一個人過來再打菜。”
付小濟撓了撓頭，表示自己也搞不懂其中緣由。
這可太奇怪了！
聽完付小濟的一番話，鐵軍和牧雪燕對視一眼，兩人面面相覷，心中充滿了疑惑。這種情況顯然不符合常理，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石珂蓮等幾個女知青，聽到廚房的對話，又聽到付小濟的解釋，突然想到自己聽到的話，便站在廚房門口喊道：“方副大，今天中午我上廁所，薛玉嬌正好拉肚子，我聽她埋怨說，中午的菜太鹹，還有點苦。”
牧雪燕心中一緊，立刻提高了警惕，急切地詢問道：“你是誰？”
方明連忙回答說：“這三位女知青正是前些日子一同集體結婚的那三位新娘。自從結婚以後，她們一直都是自己在宿舍做飯，因此今日才得以倖免這場災難。”
牧雪燕輕應了一聲。但她真正在意的並非此事，而是方才石珂蓮所說的那番話。
她迅速轉過頭去，目光落在鐵軍身上，只見鐵軍微微頷首，表示他理解牧雪燕內心的猜想。
顯而易見，不僅是鐵軍，就連方明也領會到了石珂蓮言辭背後的深意。今天的燉菜之所以會有剩餘，必定是因為其口味不佳。不僅過鹹，更帶有一絲苦澀。
菜味過鹹，想必是鹽放得過多所致，然而為何會發苦呢？牧雪燕再次拿起地上的蔬菜仔細端詳，並未發現任何黴斑或變質之處。
她凝視著盆中的剩菜，看到有茄子、土豆、粉條以及豆腐。便想道，地面上的幾樣蔬菜似乎並無異樣，那麼問題是否出在豆腐和粉條之上呢？
“中午做菜的豆腐還有沒有？”牧雪燕問付小濟。
“還剩一小塊，準備晚上給杜老做一個帶肉餡的鍋塌豆腐。”付小濟說著指向案板角落的一個大碗，裡面有一小塊豆腐泡在水裡，可能是怕天熱變質吧。
牧雪燕過去聞了聞，也沒甚麼異味。
“你自己做完菜就沒嘗？剛才說菜裡有苦味是怎麼回事？”
鐵軍的聲音如同驚雷一般在付小濟耳邊炸響。
付小濟被嚇得渾身一顫，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心裡暗自叫苦不迭，心想這下可糟了！剛才聽到石珂蓮說菜鹹而且有苦味時，他的心就涼了半截。如果真的是中午做的菜出了問題，那自己豈不是跳進黃河也說不清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此刻的付小濟心急如焚，卻又不知該如何回答鐵軍的質問。他嘴唇顫抖著，想要解釋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眼看著鐵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付小濟感到一陣絕望湧上心頭。難道自己就要因為這件事情而背上黑鍋嗎？
方明心中暗自思忖，難道真的是付小濟有問題不成？以前與黃苟石一同做飯時，尚有個可以推託的理由；可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做飯，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嗎！
而公安局的另一位同志，這時則全神貫注地搜尋並拍攝著現場證據。
突然，他湊近鐵軍耳畔低語了幾句。只見鐵軍渾身一顫，但須臾間便恢復了鎮定。緊接著，鐵軍揮手示意其他人退出廚房，僅他們三位公安人員留在房間。
“鐵隊，您瞧，這灶臺下掉有些許白色結晶物質。剛才我拈起一小粒嘗過，既非鹹味亦非甜味，可以斷定絕不是食鹽或白砂糖之類的東西。”
“而且，它嚐起來是苦味的！”這個公安人員鄭重其事地點明道。
牧雪燕聞聽此言，腦海中立時閃過鍾醫生提及的硫酸鎂中毒一事。莫非這些白色結晶便是硫酸鎂不成？只可惜先前沒有詢問鍾醫生硫酸鎂究竟是甚麼味道。
“這樣吧！趕緊用鑷子，能撿幾粒算幾粒，然後把剩下的飯菜一起裝起來，再裝點蔬菜和豆腐，全部帶回局裡去做詳細地檢測化驗。
“鐵隊，如果地下這些結晶體真的是硫酸鎂的話，那麼付小濟的作案嫌疑就會非常大啊！”
鐵軍沒有吱聲，牧雪燕又請示道：“要不要我們去付小濟的宿舍檢查一下？”
鐵軍略微思考片刻後，輕輕點了下頭，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