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榆縣的第二天，方明便和方婕返回向陽寨。
方明沒有回家，直接去了大隊部。
看到方明，任乃孝，馮雙全還有韓發旺熱情相問，方明也一一打了招呼。
“怎麼不多待幾天，好好陪陪父母？”任乃孝關切地問道。
“不行啊！馬上就要夏收了，哪能待下去，等下次有了時間再去好好多陪他們幾天。”方明抱歉一笑。
“父母身體還好嗎？”馮雙全問道。
“能活下來就是奇蹟！”方明接著便把朔仁農場的現狀描述了一下。
“我以為我們向陽寨周邊幾個村子就夠窮的了，沒想到這一路上看到的莊稼地，越往北走境況越差。地裡的麥子稀稀拉拉，又細又蔫又黃，像狗尾巴草一樣短小乾癟。”
方明接著道：“農場的自然條件就更差，莊稼也就更沒希望。”
方明接著又把自己在農場吃的第一頓晚飯告訴了大家：“比我剛來咱們向陽寨過春節時吃的憶苦飯還要差很多。”
聽的幾個人眼圈泛紅，跟著方明一塊難受。
“看來比我們去年鬧糧荒的時候還要慘！”韓發旺喃喃道。
“要不把你父母接到咱們這裡來。這麼大年齡再這麼下去可受不了，一肚子野菜樹葉能撐多久？”任乃孝不無擔憂道。
這個想法方明並不是沒有想過，但農場的人員多是有政治問題的學者，哪個農場領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放他們出去。所以只能等待機會為父母親平反，那樣，把他們接過來居住自然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因此，對於任乃孝的關心，方明報以苦笑：“謝謝任叔，他們出來可不容易，等機會吧。”
幾個人都極力勸解方明想開點，事情總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好了，不說這些沉重的話題了。”
方明一擺手：“這次雖然看到了貧困衰敗的一面，但也有一個大大的收穫。”
幾個人心裡都打起了問號。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貧瘠荒蕪，人們生存都是問題，還能有甚麼收穫？
看到大家不解的眼神，方明興奮道：“這次去農場，遇到了一個晉西農學院的教授，他培育了一種適合華北地區飼養的晉西白豬，我想我們可以把這種白豬作為我們向陽寨的第三項副業發展起來。”
方明興致勃勃地說完，看到其他三個人並沒甚麼激動的情緒，反倒露出說不上來的神色。
看到有點冷場，任乃孝開口道：“方知青，發展副業是好事，我們向陽寨這一年來就是靠副業才打了翻身仗。你頭腦靈活，選的兩個專案也都不錯，當時大家都極力支援你，可這養豬……”
聽到任乃孝講了一半又停住了，馮雙全接著道：“方知青，任書記不好意思說，我告訴你吧。為甚麼人們都不願養豬？這第一，雖說我們向陽寨去年秋糧豐收了，今年夏糧的長勢也不錯，但在交完公糧後，也僅僅能滿足社員們的溫飽問題，還沒甚麼餘糧。如果把養豬作為一項副業，這不是與人爭糧嗎，社員們也不會同意。”
看到馮雙全把養豬的痛處已經說了出來，任乃孝也就不再顧忌，接著話茬告訴方明，養豬不像組裝收音機馬上就能見到效益，它的週期很長，需要一年的時間。一年要吃掉多少糧食，又需要多少人工，這樣算下來也許得不償失。
韓發旺也接著道，好多村也都有過養豬的想法，但一想到糧食又都退縮了。你想想，現在人們普遍處於飢餓和貧困狀態，社員們連自己的食物需求都無法滿足,更不用說為豬提供足夠的食物了。現在全縣恐怕也沒有幾個村養豬的，因為確實花不來。就是稍稍有點賺頭也沒人去冒這個險。
方明沒想到自己的建議第一次擱淺了，沒有一個人同意這項副業。不過聽了幾個人的發言，他心裡又有點樂了。
如果全縣果真沒幾個村子養豬，那向陽寨的豬場辦起來一定能火。還有他們擔心的幾個問題自己都可以解釋清楚，一一為他們化解。
想到此，方明笑了笑，“都怨我沒有表達清楚。我說我們準備飼養的是農學院田教授培育出來的晉西白豬，不是我們平常看到的普通黑豬。”
“這有甚麼區別嗎？”任乃孝質問道。
“區別大了去了！”
方明便滔滔不絕地講起了晉西白豬的優勢，最主要的便是出欄率。一般的黑豬一年才出欄，而晉西白豬6-8個月就可以出欄。如果餵養的好，出欄率可以提前到6個月以下。
甚麼？半年左右就可以出欄，這不是天方夜譚嗎？三個人都不相信。
方明知道幾個人的疑慮，便耐心解釋道：“甚麼叫科學？這就是科學。大家想想，我們的紅磚為甚麼價錢高還暢銷，這都是梁教授的研究成果，在粘土裡加入了不同比例的煤矸石；我們的臺式收音機為甚麼能走出省門，響譽鄰省，不也是杜老的科學設計嗎？”
頓了頓，方明又道：“晉西白豬也是一樣的道理，它是田教授和他的團隊經過五、六年的心血才培育出的優良品種，把出欄率降到很低的週期，就是讓每個家庭都能養得起，有錢賺。”
經方明這一通對照說明，三個人都有點開竅。這要是真能半年出欄，省了半年的飼料，那還是有錢可賺的。
“那你準備飼養多少頭？”任乃孝有點動心。如果有錢賺，平時還能為村民解決點吃肉難的困擾，何樂而不為呢？
“我準備先小試一把，暫時飼養500頭！”看到任乃孝心思有了鬆動，方明興奮道。
多少？500頭，還是小試一把。方明的話差點驚掉三個人的下巴。要知道向陽寨的人口還不到300口，500頭豬得吃掉多少糧食，眼下錢與糧比起來當然還是糧食重要。人是鐵，飯是鋼嘛！
方明接著道：“我知道大家的擔心，我手裡還有一個法寶，也是田教授的研究成果，養一頭豬可以比平時養豬少用70%的糧食。”
又是一顆重磅炸彈！半年出欄就已經讓人驚詫不已，這又來了個節省70%的糧食，這個甚麼田教授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胡謅八扯。難道讓豬們一天就吃一頓食？哪還能養大？還能賺錢？
馮雙全開玩笑道：“不吃糧食吃甚麼，難道讓這麼多豬去吃觀音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