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中年男人說出田牧的名字，方明好不驚奇。
方明仔細打量了一下中年男人。上身著一件藏藍色中山裝，左上兜彆著一支鋼筆。下身是一條灰色的褲子，腳上是一雙白邊黑布鞋，人顯得乾淨利落。
應該是個知識分子，方明想。
看他提到田牧的名字，方明覺得這個人應該和田牧很熟悉。要麼他是從材料的研究課題上看出了是田牧的東西，要麼是從筆跡上認出了是田牧所書。方明心裡想著，話便出了口：“請問您是……”
看到方明的反問，中年男子證實自己猜的沒錯。他微微一笑道：“我姓劉，是晉西農學院的老師。”
姓劉，晉西農學院的，又和田叔這麼熟悉，難道竟這麼巧合？方明心裡嘀咕著。他想到了田牧告訴過他，需要晉西白豬仔時讓他聯絡的人正是姓劉。於是便輕輕地問了一句：“您是劉運福老師嗎？”
中年男子顯得很激動。沒想到竟有這麼巧合的事，他馬上伸出手，說道：“是的，我是田教授的學生劉運福。”
方明同樣激動。剛才還和妹妹說著回去籌建養豬場的事，這貴人就來到了眼前，真是老天開眼。一邊想著，一邊緊緊地握住了劉運福的手。
“啊呀，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來，請坐。”方明把劉運福讓到座席上。
看到小桌上的茶缸，猜想劉運福是要去打水，便吩咐妹妹道：“你去給劉老師打點水，我們倆聊一會。”
方婕起來後，方明把劉運福讓到靠窗戶的位置，“劉老師是出差？”方明問道。
劉運福點了點頭，“先別說我，你怎麼認識田教授的，他的資料怎麼會在你的手裡？”
劉運福連著問了兩個問題。一般來說，一名教授，一名科研人員，是不會輕易把費盡了心血研究出的東西隨便示人的，何況還是送人。
方明自然知道材料的重要性，也明白劉運福的質疑，便把在農場與田牧相識的情況向劉運福詳細地敘說了一遍。
聽完方明說的情況，劉運福長嘆了一聲：“老師受罪了！”
“你真想飼養晉西白豬？”劉運福轉換了口氣。
“是田叔向我推薦的，還告訴我怎樣製作生物發酵飼料。怕我不明白，便把資料也送給了我。不過我是不會要的，等我回去把主要內容抄寫下來會歸還田叔的。”
看到劉運福露出欣喜之色，方明接著道：“田叔讓我購買豬仔時去找您，還告訴了我您的名字和聯絡地址。我這不正準備回去籌建呢，沒想到這麼巧竟遇到了您。”
“這就是緣分！”
劉運福道：“準備養多少頭？”
“我回去先得找一塊荒地，看看能蓋多少豬舍才能決定。初步打算先養上兩三百頭試試。”
聽了方明的話，劉運福對這個小知青感起了興趣。還是試試就養兩三百頭，真有魄力，看來是個幹大事的人，難怪老師把資料都送給了他。
“太好了，我一定會大力支援你的。等你蓋好豬舍，老師可能也回到學校了。”
劉運福的話，讓方明感到話裡有話。難道真像父親說的，田叔有可能要被召回去。如果那樣，可是再好不過的事。
“劉老師，您的意思是……”方明心裡高興，但臉上還是一副懵懂的表情。
劉運福便把自己出差的情況給方明說了個詳細。
原來，省裡有領導瞭解到晉西白豬的許多優點，便想把晉西白豬的飼養作為發展農村副業的重頭戲。當得知培育該豬種的負責人田牧因說話不當被勞教後，直罵“荒唐”。要求儘快將人“解放”出來。並且要學校把這幾年各地飼養晉西白豬的情況寫個報告給他。
學校著了急，於是便派出好幾撥人馬，分赴曾經從學校培育基地領受過豬仔的城鎮鄉村養豬場進行調研。劉運福便是其中一個調研人。
這可太好了！聽了劉運福的話，方明來了興趣。“劉老師，那你趕快給我說說他們飼養的情況，我也可以借鑑一下，少走點彎路。”
劉運福苦笑了一下：“說出來恐怕會讓你失望。”
這次劉運福下去，看到當時領受豬仔最多的兩個縣的養豬場已經荒廢了。問其原因，還是因為這幾年鬧災荒，人都沒糧吃，誰還顧得上豬的吃食。
好在還沒有讓這些豬仔餓死，都以很便宜的價格賣給了願意飼養的社員。
買回豬仔的社員飼養白豬的興趣也不大。因為當地飼養的都是黑豬，對白豬有天然的反感。又聽說白豬是外國品種，雖然長的快，但肉不好吃，誰也不敢多養。
當地有一句順口溜，叫做“養牛為耕田，養豬為過年”。社員們養豬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過年能吃上一口肉，或者是為兒女結婚出嫁請客準備的。
“你說，這個調研不是很失敗嗎，沒法弄清楚存欄量，出欄率，還有飼料成本、人工成本、環保成本等等這些指標。”劉運福嘆了一口氣道。
“難道就沒有一家養豬場辦成功的？”方明也有點失望，不禁問道。
“也有！是別的同志調研的。因為這幾年學校正常的教學和科研都不太正規，養豬場也很少與學校聯絡，所以雖然他們養的豬也都出欄了，但與我們的研究成果還是有不少差距。”
劉運福頓了頓又道：“田教授的研究成果是6-8個月出欄，正常情況下7個月出欄不成問題，但這些養豬場都是10個月左右。僅比普通黑豬提前了一個多月，喂用的飼料也不比黑豬少。”
方明聽明白了，雖然只比黑豬提前一個多月出欄，但畢竟還是提前了。只是少了學校的幫助，應該也沒有使用發酵飼料。向陽寨要是飼養的話，把這些有利條件都用上，6個月出欄應該問題不大。
“劉老師，我對飼養晉西白豬信心很大，也給田叔保證過，一定把你們的科研成果變成農村副業的支柱產業，向全晉西推廣。”
“還有個小事想求您幫個忙。”方明道。
“你對晉西白豬這麼感興趣，這麼積極主動飼養，又是田教授看重的人，還說甚麼求不求的。有甚麼事你就說，能辦到的，我劉某保證不打一點磕唄。”
劉運福拍了拍方明的肩膀：“再說了，你也是在幫我們的忙，一是幫我們把科研成果轉化成了生產力，二是幫我們完成了上級交代的政治任務，我們應該感激你才是。”
“行！沒有甚麼大事，先幫我們設計一個能飼養500頭豬的豬舍行不行。”方明笑道。
“沒問題，設計好了我馬上給你寄過去！”劉運福也會心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