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方明做好飯菜,趕牛車的吳老栓也回來了:“我就說麼,今天怎麼這麼香,原來是方隊長送溫暖來了!”
“吳叔現在說話的水平好厲害啊。”方明調侃道。
“這每天和兩個高階教授待在一起,再笨的腦子也能增長點見識不是。”吳老栓自嘲道。
“別貧了老栓,快端菜,準備開飯。”梁家驤吩咐道。
“這今天甚麼喜事,又是野雞又是野兔的?”
梁家驤的來信吳老栓並不知道,也沒告訴他,吳老栓自然不知道內情。
這人馬上就要走了,方明見吳老栓還不清楚,便簡要地說了幾句。
聽了方明的話,憨厚的吳老栓也是紅了眼圈,直埋怨梁家驤不夠意思,這麼大的好事也不告訴自己。
雖然大家都還沒有動筷子,吳老栓端起酒杯非要先敬梁家驤一杯酒,說是賀喜的酒。
杜志明和方明也沒阻攔。他們知道,要說感情,這些年,梁家驤最在乎的恐怕就是吳老栓了。
人一上了年紀最怕孤獨。梁家驤的孤獨,還不是一般的孤獨,是被學校拋棄的孤獨,後來又是被離婚的孤獨。這比一般的孤獨又多了一份傷痛,添了一絲悲哀。
他無法想象這樣的孤獨能撐多久,好在有這個五保戶吳老栓陪著他。不但陪他說話,幫他做飯,每天還能把村子裡的家長裡短告訴他,簡直就是他的“新聞簡報”。
那次暈厥過去,也是吳老栓發現後第一時間告訴了羅洪奎,方明拼命趕往公社衛生院,才撿回了梁家驤一條命。所以,吳老栓對於梁家驤來說就像是一根支柱,一旦這根柱子倒了,他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能不能走出牛棚。
收到兩封信後,他沒有告訴吳老栓,他怕自己難受,也怕吳老栓難受。雖然是喜事,但幾年的朝夕相處,一下子要分開心中肯定會空落落的。
梁家驤不想讓兩人每天都處於痛苦中,只想在離開的時候一次性告別,心痛一次就是了。
看見吳老栓端起了酒杯,梁家驤沒有猶豫,也端起酒杯,與吳老栓碰杯後一飲而盡。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雙方都已淚流滿面。
“今天本來是件高興的事,你看弄得淚水漣漣的。來!我們一塊為梁教授即將重返崗位,和阿姨重歸於好敬他一杯。”方明提議道。
大家這才調整情緒,開心起來。
“方知青,這心情一激動,就把大事給忘了。”吳老栓端起酒杯,敬了方明一杯酒。
“甚麼事吳叔,你說。”
吳老栓告訴方明,供銷社王豔讓自己捎信,說是讓方明明天到祁谷縣去接妹妹。“她沒有告訴我詳細情況,說是我告訴你這句話你就知道。”
杜志明和梁家驤不明就裡,怎麼跑那麼遠去接妹妹,該不會出甚麼事吧!
方明微微一笑:“二老不用擔心。”便把妹妹的情況給大家說了一下。
“這是好事,讓我們也一起敬小方一杯,祝他們兄妹團圓。”杜志明也發起提議。
……
從牛棚出來,方明頭稍稍有點暈。
今天幾個人都喝的有點高,兩瓶高梁白一滴沒剩。杜志明和梁家驤已躺在炕上呼呼大睡了。吳老栓還清醒一點,正在收拾碗盤。
方明本想叫上大舅哥羅曉光一起為梁教授高興高興,因為忙著做菜聊天也全給忘了。只好等歡送時再說。
這幾天忙著安裝粉碎機,磨面機,方明一直沒回縣城的家。想到明天去接妹妹還得借用公安局的車,今天就得提前給人家牧雪燕打個招呼,便定位瞬移到家。
聞到女婿身上一股酒氣,這大中午的就到哪裡喝酒了。“你喝了多少酒,走路都有點搖晃,快去躺床上休息一會兒。”
“梁教授要走了,陪他多喝了兩杯。”方明一邊說,一邊進了自己的臥室。鞋也沒脫,就一頭倒在床上。
許秀英進屋幫女婿脫了鞋子,扶到床上躺好,又拉起被子蓋上。她希望女婿能夠睡得舒服一點。
出了房間,許秀英還在琢磨女婿剛才的話,梁教授要走了?走哪去?難道平反了?要是平反了那可太好了,好人終於不再遭罪了。
對梁家驤,受老伴和女婿影響,許秀英對這個知識分子很是同情。尤其是梁家驤那次餓暈搶救後,常常吩咐方明從家裡帶點糧食送給梁家驤,別再出現斷頓情況。
大兒子擔任磚瓦廠廠長後,許秀英對梁家驤又多了一份尊重。
因為兒子對制磚技術一竅不通,硬是梁家驤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地講解,從盤窯製坯,到裝窯燒窯……後來又找來臨西縣磚廠的廠長和技術人員手把手傳教,兒子才走到了今天,成為向陽寨磚瓦廠的頂樑柱。
許秀英越想越覺得梁家驤這個人對羅家有恩,女婿今天陪梁家驤喝多了喝得值。
想到女婿,她更是覺得方明是羅家的福星。沒有他當時提議讓大兒子當這個磚瓦廠廠長,就是大兒子技術學的再好,也只是個好工人,不可能管理現在這麼多人。
想到這些,許秀英感到無比欣慰。忙給小孫子叨叨:“壯壯,走,我們到廚房給姑父熬點米湯去。他喝了那麼多酒,喝點米湯能好受點。”
雖然她不知道米湯能不能解酒,但她知道米湯是養胃的,有利於消化吸收,應該能幫助把酒精儘快排出來。
把小米粥熬上後,許秀英又衝了一碗蜂蜜水放在女婿床頭,她知道醉酒的人容易口乾舌燥找水喝。
方明這一躺就是幾個小時,直到羅曉芸和羅曉泉回來還沒睡醒。
“娘,方明跟誰喝酒了,怎麼喝那麼多。”看到躺在床上的丈夫,羅曉芸聞到一股酒味。
許秀英道:“聽他說梁教授要走了,陪梁教授多喝了幾杯。我熬了點米湯,餾了幾個饅頭,一會醒了喝上點應該就沒事了。”
羅曉芸心疼地拽了拽被角為方明重新蓋好,撫摸著丈夫的臉叨叨著:“沒人在你身邊,你也不知道控制,摔倒在路上可怎麼辦。”
“沒事,一斤的量,這點酒算啥!”
“哎呀媽呀!”方明突然發聲,嚇得羅曉芸猛一哆嗦!
“嚇死人了!”羅曉芸拍了拍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