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好不興奮。
“梁教授，那您陪杜老聊會天，我去炒菜。”
有小寶媳婦幫忙，很快，一桌豐盛的菜餚就做好了。過油肉，香酥雞，糖醋鯉魚，油燜大蝦，燒茄子，攤雞蛋。還有王豔從供銷社給“照顧”的兩瓶汾酒。
看到一桌子大魚大肉，杜志明差點驚掉了下巴。這年頭，他從哪兒搞來這麼些個東西。省領導怕也就這個待遇吧。
“老梁，這也太奢侈了吧，我哪敢下筷子！”杜志明既興奮又擔憂。
“你就放心吃吧，不瞞你說，方知青兜裡還是有幾個錢的。上次他協助公安部門抓了幾個腳盆特務，又發現了鬼子的軍火庫，裡面光是金條就有百十箱。縣裡授予他‘反特英雄’稱號，兩次獎勵他一千塊呢。”
梁家驤也不知怎麼解釋這一桌酒菜，只能臨時編排應付：“再說你是第一次來，哪敢慢待你這大專家，財神爺。”
“可別說這些敏感的詞！甚麼財神爺，現在都在割資本主義尾巴。你忘了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不就是寫錯一個字嗎！”
杜志明也是經歷了風風雨雨。雖然沒有蹲牛棚，但每天也是提心吊膽的過日子。
“兩位前輩沒必要緊張，在我這裡就放心大膽地吃，放心大膽的說。不瞞你們，我一個農民，哪來的肉票，也沒甚麼購買券，這些東西都是淘換來的，嚴格說也屬於投機倒把行為。但不這樣做又怎麼生活呢，注意小心謹慎就是了！”
方明給杜志明夾了幾塊過油肉，給梁家驤夾了一隻大蝦。端起酒杯敬了一杯酒。
梁家驤放下筷子，對著杜志明道：“老杜，你不知道，去年全國大旱，這裡也是遭了大殃。前幾個月，向陽寨這個在公社還算最好的大隊，不少人家也斷了頓，面臨外出逃荒的厄運。
是方知青，帶著他大舅哥，進山打獵，用野豬肉換來糧食，幫全村度過了難關。可從哪換的糧？國庫的糧還要備戰呢，能讓你換嗎？
所以，只有從黑市換。方知青便把責任全攬了過去，說是以後發生任何問題就說是他一個人乾的。你說這樣的投機倒把到底是好是壞？他要是不倒，倒下的可就是活生生的人。他把握的是村民們的命啊。”
梁家驤的話，聽的杜志明心酸淚奔。他可知道六零年缺糧的苦難，也能想象得到斷頓的煎熬，對眼前這個年輕人更是肅然起敬。
又聽了梁家驤講方明抓特務和尋找並發現鬼子軍庫的事，更加佩服方明過人的聰明和睿智。心想，這麼優秀的年輕人，不可能只侷限於組裝幾臺收音機，一定有更遠大的理想。
既然這麼正直，這麼聰敏，自己一定得全力以赴幫助他。
“來，小方同志，老朽也敬你一杯！敬你敢於紮根農村的勇氣，敬你為向陽寨謀福利的善心，也敬你抓好大隊副業的信心！”說完一乾而盡。
方明趕緊站起身也將杯中的酒喝了個底朝天。
“杜老，感謝您把您花費了大半年心血的設計方案給了我們向陽寨，向陽寨村民不會忘記您。雖然現在我們還很困難，但設計費和每月的工資我們都給你登記著，一分錢不會少您的。”
“小方，這我可就要批評你了。我不是說過嗎，國家每個月給我開的工資200多塊，頂上一個普通工人半年的薪水了，我還缺錢嗎？為了錢我不會到你這來。
我們這些人最看重的就是自我價值的實現。我不想讓自己的設計變成一堆廢紙，我要讓它發揮作用，造福百姓。
你真給了錢，也許我也要和老梁一樣該蹲牛棚了。我這人一輩子就一個愛好，喜歡酒，但喝不多。如果每天能有點酒喝就知足了。
如果能搞到酒，錢我出。我是南方人，剛才回來看見你後院還有個魚池，一個禮拜讓我吃一次魚，那可就是神仙過的日子了。”
梁家驤接過話茬道：“方知青，杜老說的對，千萬別給他開工資，查出來真是他的罪狀。就按他說的，滿足他的特殊愛好，酒和魚。以後也別買這麼好的酒，錢貴不說，酒票也不好弄，讓上面知道也是一條罪狀，資產階級的生活方式。買點散裝酒就行。”
“對！小方切記！”杜志明又強調了一下。
方明有點哽咽。這麼大的教授，專家，辛苦熬夜了大半年，設計出的高階收音機方案卻無償送給一個和他無任何關係的偏遠小山村。
住在落後的鄉村，對農村副業進行指導幫助，卻不要一分錢工資，這讓方明頓生無限感慨。這是一群有著堅貞信仰，有著赤膽忠心，有著無私奉獻的學者，怎麼就被貼上“臭老九”的標籤，下放到各個農場去勞動，去改造。
不管那些，上面的政策也不是平頭百姓能掌握能讀懂的，只要憑良心做事就行。既然杜老無私來幫助向陽寨，向陽寨就要盡到地主之誼。不能讓恩人受到委屈。
“杜老，這點小小的要求那還叫要求？放心吧，小方一定把你的生活安排好。說句私心話，你的身體好，我們的無線電廠才能好！無線電廠好，向陽寨村民的日子才能好！”
杜志明越來越喜歡這個小後生。既然來幫助他實現理想，就要“只爭朝夕，”儘快進入角色，開展工作，讓無線電廠快點發展起來。
“小方，我今天晚上就把這款收音機外殼的尺寸繪製出來，我們再一塊研究外殼的樣式。然後我得馬上回龍城，協調無線電廠製作電路板，爭取元旦前咱們第一批6燈兩波段收音機上市亮相。”
杜志明的工作態度又一次讓方明震驚！六七十歲的人了，竟然為了小山村的事不惜來回顛簸，親自到廠家協調。
當然方明也明白，沒有杜老出面，僅靠向陽寨的人去協調可能人家連面都不讓見。
“那可太謝謝杜老了！”
方明又端起酒杯站了起來：“謝謝二老對向陽寨的關心支援，也謝謝對方明的厚愛。方明一定記著二老的恩情，向陽寨也記著二老的大愛。就讓方明再敬二老一杯酒，祝你們心情愉快，健康長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