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大……隊……長，我們……這……幾天……有點累……就想……犒勞一下……自己。”付小濟吞吐吐答道。
“這肉是哪兒來的？”方明滿臉嚴肅。
黃苟石皮笑肉不笑，接過話茬道：“副大隊長，肉是我剛才從公社蔬菜店買的，我們就是用了點咱們這裡的柴火做了做，如果不讓用，我們下次就不做了。”
“哦，能耐挺大的，從哪來的肉票？看看現在幾點鐘，你去的時候菜店開門嗎？走著去用了多長時間？回來用了多長時間？”
方明最討厭這種明知道自己做了錯事又不肯認賬，還強詞奪理的人。
付小濟知道瞞不過去，黃苟石這個理由也太笨拙了。現在才9點來鍾，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去了公社菜店，現在也只是剛剛回來，拿回來的也是生肉。何況肉是需要肉票的，農村人到哪去弄肉票，這不明顯是瞎掰嗎！
這時候的付小濟已從驚嚇中緩過神來：“副大隊長，給你說實話吧。這些肉是我做菜時留下來的。我是看到大家平時吃不到肉，你每次拿來肉時，我就留了一點點。等沒肉吃的時候再拿出來，讓大家解解饞。”
“讓大家解饞解到你們碗裡來了？”
方明一雙眼瞪著付小濟道：“剩下的肉放哪兒了？”
付小濟剛挪動腳步，便被黃苟石一把拽住：“副大隊長，上次留的少，今天炒了兩盤菜就用完了。”
“噢，是嗎。那這樣，明天你們倆就不用做飯了，跟著知青們一塊下地，幹多少活掙多少工分。等秋收結束後你們倆到磚瓦窯去上班。做磚坯也不錯的，只要肯流汗，一天掙上10個工分還是有希望的。”
這些天，知青們秋收回來的狀態付小濟和黃苟石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一個個累得東倒西歪。手上，有的人臉上還被玉米葉劃出了一道道的小口子。晚飯一吃，不想洗漱就躺到炕上打起呼嚕來。
還有磚瓦廠，兩人雖然沒去過，但做磚坯的辛苦，他們完全能夠想像得到。到了那裡，還不和進了勞教所一樣，哪有做飯這麼舒服。
好不容易得來的輕鬆活哪能就這麼輕易丟掉。付小濟偷瞄了黃苟石一眼，黃苟石更不想丟掉這個不幹活還能拿工分的營生，只好給了付小濟一個默許的眼神。
付小濟忙跑回宿舍，從一個小缸裡拿出幾塊煮熟的豬肉，上面還沾著不少大鹽粒。很明顯是怕變質用鹽巴醃製起來了。
“副大隊長，這就是我們留下來準備給大夥做菜用的。怕天氣熱放壞，我們就先醃起來了。”
方明覺得好可笑。正大光明醃製的食品為甚麼不放在廚房，非得放在宿舍。再看看那幾塊肉，應該有3斤多。
難怪大家有意見，10斤肉這兩個人私底下就偷拿了小一半，真是可惡。
方明今天並不是真心要調換兩個人的工作。
從公社把他們接回來，他就頭疼如何安排。
他不想讓他們進電子廠車間，那樣會把車間攪得一團糟。單獨把兩人放到磚瓦窯，又有點歧視之嫌。好在兩人主動提出到廚房做飯，這倒無意間給方明解了圍。
方明能想到兩人積極要求上廚房的目的。無非就是怕太陽曝曬，怕滿臉塵土。再一個能偷偷做點細米白麵吃。
所以在同意兩人到廚房工作後，方明也給兩人強調過一些制度，雖然他知道他們很難做到。
但方明沒有想到這兩個人也太狠了，這以後的大米白麵還敢交給他們嗎。
“你們知道這是甚麼行為？這是監守自盜，是犯罪行為。完全可以把你們倆抓起來。”方明憤憤不平道。
付小濟嚇得不輕。在農村乾的好乾的賴，以後回城多少還是有點希望的。這要是蹲了牢房，出來可就一輩子窩在這個窮山溝了。
“副大隊長，我們知道錯了。你也是知青，就可憐可憐我們，放我們一馬。我們保證以後不會再幹這種事。”
黃苟石沒有表態，心裡對方明充滿了無比恨意。想到羅曉芸的美麗，他後悔自己沒早來這裡幾年，讓方明給搶了去。又看不慣那些男男女女整天圍著方明轉。他認為這些人純粹是巴結和拍馬屁。
“我們開了小灶是不對。但廚房工作也不輕鬆，整天煙熏火燎的，早上還要那麼早起來，適當補充點營養也沒必要大驚小怪的。”
黃苟石的話，讓付小濟驚出一身冷汗。我這剛剛認錯，你卻在那兒拱火，這不特麼老虎嘴裡拔牙，找死嗎！
看到黃苟石嘴還挺硬，方明也不客氣。“你們倆早飯也不用做了，回宿舍給我寫檢查去。檢查寫深刻了，我再考慮你們還適不適合做飯，檢查不深刻，你們中午就下地吧！”
看到兩人站著沒動，方明大喊一聲：“快滾！別影響我做飯！”
“要不，檢查不用寫了，待會直接下地去！”方明又補充了一句。
方明這一嗓子，還真把黃苟石給鎮住了。
他知道方明在向陽寨的威望。但平時看他還是挺和氣的，沒發過甚麼脾氣，沒想到這發起火來還挺嚇人的。
兩人低頭回到宿舍。
“我說黃哥，我們已經被抓了現行，你服個軟不就行了。這可好，還得寫檢查，不深刻還不行。關鍵是這個飯碗有可能丟了。”
“你懂個屁！讓他給拿捏住，那我們以後還有個好？”
“好我的大哥，識時務者為俊傑，這裡不是明華村。聽說這裡的民兵訓練是公社最厲害的，民兵連長又是他大舅哥，我們能鬥過他嗎？他又是‘反特英雄’，和公安部門肯定特別熟悉，一句話還不把我們抓了起來。”
“你也太特麼慫了，我們就是拿了幾斤肉，就能抓起來？真抓起來也就是拘留，幾天就會放回來。回來看我怎麼折騰他，先讓他戴頂綠帽子。”
付小濟知道他還是忘不了羅曉芸，這都甚麼時候了還想著這些事。“大哥，真要抓起來，你以為我們能被放回來嗎？人家調查可不僅僅是向陽寨的事，會連明華村的事一塊調查，甚至還會回哈市調查我們插隊前的事，那樣的話你說我們會有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