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嬌鳳偷雞不成蝕把米，但仍死不認輸：“向陽寨沒一個好人，老羅家一窩白眼狼！走著瞧，老孃以後活的比你們誰都要滋潤。”
“自己一身綠毛，倒說別人是妖怪。”
“典型的白眼狼，吃了人家的肉，還要砸人家的鍋。”
“你看那名字，楊嬌鳳，典型的神經疾病。”
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有人不解地問道：“從名字怎麼看出神經有問題？”
剛才說話的一箇中年人回答：“楊嬌鳳，羊角風嘛，不就是腦功能失調綜合症嗎，可能腦袋讓驢給踢壞了！”
“哈哈！還真是。”
“真你奶奶個腿！”聽到說自己腦子有問題，楊嬌鳳本來因生氣鼓起的青蛙肚又鼓起老高。
“看到沒，真羊角瘋了，趕快躲開吧，待會指不定用角頂誰呢！
在大夥的嘲笑斥責聲中，楊嬌鳳一家灰溜溜地逃離了向陽寨。
羅家人回到堂屋。
看到眼圈紅腫，淚水漣漣的大兒媳，許秀英心裡也很難受。
剛才把親家堵在門外，話裡話外的諷刺挖苦，許秀英覺得挺解氣，可算是替兒媳出了口惡氣。但看到親家坐在門口嚎哭的可憐相，又心生憐憫。尤其看到大兒媳撕心裂肺喊孃的聲音，簡直想抱著兒媳大哭一場。
楊嬌鳳的壞是她自個的事，但牛雪娥軟懦，不肯與娘決裂的心態許秀英是欣賞的。這是一個骨子裡有著善，透著禮的女人，只可惜生錯了家庭，被親孃折磨的精疲力竭。
這些年來，牛家從羅家拿了多少糧，許秀英真是記不清了。尤其是最近兩年，牛家的姑娘都出嫁了，小兒子整天窩在家裡不幹活，就只親家公牛狗子一人，還幹不了重活。幹不了重活，自然也就掙不了全工。而楊嬌鳳只能算半個勞力，有一半時間還得伺候好吃懶做的兒子兒媳，年底分紅哪有甚麼進項，口糧自然也少得可憐。
由於只寵兒子，和閨女們關係都很僵，牛雪娥的三個妹妹雪絨，雪麗，雪珊與母親基本不來往。只有牛雪娥這個善良憨厚的女兒還放不下她這個刁鑽刻薄的娘，時不時帶點東西回去。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如果事事過於大度和寬容，別人不但不會感激你，反而會變本加厲。牛雪娥就因太過孝善，被蠻橫的老孃訛著不放，視作長期飯票。
許秀英深知大兒媳的苦處，常常藉口賙濟兩個親家，偷偷多給大兒媳塞點吃食。有時楊嬌鳳哭窮親自登門找女兒索要，許秀英也故意找藉口躲開，好讓兒媳能多給她親孃裝點東西。
羅家老大羅曉光性格雖然粗粗拉拉，但對待媳婦卻細緻入微。每次家裡分發點零用錢，自己總是捨不得用，多讓媳婦帶給孃家，總怕媳婦受這個不講理孃的氣。
羅家的好，牛雪娥心裡有數。只是笨嘴笨舌，不太會表達。只能每天勤快地幫婆婆幹活，不遺餘力地侍候好丈夫，用行動來表達自己的心意。
“娘，對不起！我沒攔住，讓他們折騰家裡了。”牛雪娥向婆婆表示歉意。
本來許秀英覺得牛雪娥受了極大的委屈，心裡不知有多難受，自己也不知怎麼來安撫她。不料想她卻說出對不起的話，這更讓她心裡滴血。這孩子也太善良了，她真想替兒媳大哭一場，減輕一下她心中的傷痛。
“娥呀！今天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你的言行，你的善良，你的孝道不但羅家人看得清，四鄰八舍也都有目共睹。
你已經做的仁至義盡。娘替你難過，也為你高興。
既然斷絕關係了，也不要太傷心。娘既是你的婆婆，也是你的親孃，以後就由娘來疼你吧！曉光要敢欺負你，就由娘來教育他，不會讓我的娥受一點委屈！”
“娘！”牛雪娥大叫上一聲，跪倒在許秀英腳下，抱著婆婆嚎啕大哭。
“娘，雪娥太不容易了，兒子以後會好好照顧好她的，請娘放心！”看到媳婦悲痛欲絕，看到婆媳形如母女，羅曉光心如潮湧，向娘做著保證。
“你們幾個大老爺們趕快吃點飯上工去吧，我們幾個女的下午就在家陪陪雪娥。
幾個男人走了。
許秀英摸著大兒媳的頭：“好孩子，不哭了，父母沒法選擇，但日子總歸是要過的，我相信，我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的。”
牛雪娥停止了哭聲，仍趴在婆婆的膝蓋上：“娘，不哭了，也想開了。過去我知道我娘挺能作的，弄得我三個妹妹很少回孃家，都不願看到娘那張刻薄的臉。
可她畢竟是我的親孃，她就是有一萬個不對 ，我也不能看著她餓死，因為她生了我，雖然沒怎麼養我。我小學都沒讀完就幫家裡幹活，到生產隊上工開始掙工分養家了。
過去老想著她，惦記著家裡，也沒讓曉光和孩子吃點好的，穿點好的，有點錢全貼補了孃家。現在好了，徹底斷了，心裡也就敞亮了。再有了錢也能全花在曉光和壯壯身上。”
“真是個好閨女！”拍了拍兒媳的背，許秀英道：“起來吧，咱娘幾個今天下午好好聊聊，晚上娘給你們做炸糕吃。”
聽到有炸糕吃，羅曉芸眉開眼笑。這倒不是她想吃，她是慶幸自己的男人有口福了，總是惦記著丈母孃的炸糕，說是比帝都的百年老字號炸糕店做的都地道，都好吃。
“娘，你做炸糕，讓方明燉點野雞和兔子肉，再做一個臘肉，我們也小小慶祝一下。”羅曉芸高興地說。
“你個死丫頭，不會說就閉住你的臭嘴，心裡都挺難受的，還甚麼慶祝慶祝的。”許秀英嗔怒道。
“娘，這你可冤枉我曉芸妹妹了，你認了一個閨女，難道不應該慶祝慶祝？不但要慶祝，你還應該給新認的閨女發個紅包吧！”
“喲，我這伶牙俐齒的‘狡猾’媳婦又給你婆婆挖坑設套了，是不是嫉妒我收閨女了，羨慕的話你也可以認呀！”
馬寒月笑笑道：“我可沒有我大嫂那樣的修行，認了我，不怕我鬧的你天翻地覆？”
許秀英微微一樂：“你就不怕我打爛你的屁股。”
“我怕！再狡猾的媳婦也鬥不過好的婆婆！打屁股可以，可別打我的臉！”馬寒月做了個鬼臉，完全一副親閨女的做派。
“要不你們幾個先聊一會，娘先去把炸糕面和上。”
牛雪娥道：“娘，我幫你和去！”
“不用，娘一會就弄好了，你們姐妹幾個先聊聊！”
“大嫂，就讓娘先去忙吧，我想和你說說話，待會，我們三個一塊過去幫娘。”馬寒月把牛雪娥拉到自己的身邊坐下。
馬寒月今天也是太有感觸了。自己把大嫂的娘損的夠嗆，雖然都是事實，也在氣頭上，但看到大嫂的舉動，還是覺得和大嫂有點差距。
“大嫂，首先給你認錯，今天不該對大嬸那樣的態度，讓大嬸下不來臺。”馬月寒誠懇地說道。
牛雪娥拉著馬月寒的手：“好妹子，說啥呢，感激你還來不及呢！在那樣的情況下，我娘已經瘋了，失去了理智，再沒有人出來制止，還不出大亂子，那咱們還能坐在這兒聊天，現在恐怕在醫院著急地奔波呢！”
“大嫂，當時大嬸打你罵你，要和你斷絕關係，我以為你肯定要急眼了。俗話說，泥人還有個土性子呢！可你仍是沒有翻臉。我都替你著急的不行，要是我，不等我娘提出，我自己都提出斷絕了。
可過後一想，還是嫂子做的對，做的好，也讓全村人看到了一個孝順的子女，也理解了孝順不只是送給父母一點吃的，一點喝的，而是有更深層的含義。我想，各家教育孩子時也會以你今天的行為作為孝子材料的。”
馬寒月說的確也有一定的道理。孔子曰：“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也就是說，侍奉父母，如果他們有不對的地方，得輕微婉轉地勸諫，如果父母不聽從，仍然恭敬，不違逆他們，雖然如此操心憂勞，也不對父母心生埋怨。
牛雪娥就是這麼一個典型的中國傳統女人，一個大孝之人。當然你可以認為她是愚孝，但不能否認她骨子裡那份至結了的善良。
“攤上這麼一個娘我能有甚麼辦法。說實在的，每次婆婆讓我們倆帶點東西送給孃家，看到你回來的那份高興勁，好讓我羨慕。你孃家肯定想到你對婆婆的好，不然婆婆不會主動送給親家東西，何況現在誰家都是缺衣少食的。
不像我，拿回的東西再多，他們也不會領這份情，覺得是應該的，好像她女兒在婆作了多大貢獻似的，豈不知這是親家的善良。如果碰到一個厲害的婆婆，不要說給親家送東西，不從你家索要點就是謝天謝地了。”
“大嫂，不管怎麼說，事情已經發生了，咱們就要正確面對。好在我們有一個和睦的家，有一個好公公，好婆婆，好丈夫。還有這個漂亮的，好心眼的小姑子。更有一身本事，神通廣大的小妹夫。我們還愁這日子紅火不起來？”
“哎我說兩位嫂子，怎麼說到我只是漂亮，心眼好，說到他就要加上一個‘更’字，還甚麼神通廣大，有那麼誇張嗎？”
“我說小姑子丫頭，人家送我們雞呀兔呀化妝品啥的，你送我們啥了？你也送點好東西讓我們笑納呀！”快嘴二嫂真是嘴上不饒人。
“方明送的就是我送的，再矯情的話，方明答應送你們的衣服我就給你們截胡了，誰也別想得到。”羅曉芸小嘴一噘，嚇唬道。
“敢不送，你敢以權謀私，我們就敢讓娘收拾你的屁股！”二嫂哈哈大笑。
牛雪娥也在歡快的氛圍中暫時忘掉了煩惱，指著馬寒月：“你這張嘴呀！走，我們一塊幫娘做炸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