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事，你說。”羅洪奎道。
“是這樣的爹。你看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好多人家馬上就要斷頓了，聽說我們家的糧食也不多了，也撐不到秋收。可我們家的實際情況不允許我們缺糧啊！”
羅洪奎道：“別人家缺了沒事，就我們家不能缺？這是甚麼道理！”
“爹，你想想，我們家壯壯還不到3歲。科學研究發現，人類的大腦發育大約有 90% 是在出生後的前三年完成的。在這個關鍵時期，大腦的神經元和突觸快速增長，形成大量的神經連線。這些神經連線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孩子的智力、情感和行為發展。如果這時的營養跟不上，將會影響孩子的一生。”
“你說的那些詞我都不懂，甚麼神經元突突甚麼的，挺嚇人的，有那麼玄乎嗎？”羅洪奎質問道。
方明還沒有回答，可把大嫂嚇壞了，聽說影響壯壯的智力，著急的問道：“方明，那可怎麼辦？”
“這就是我要和爹商量的。還有，二嫂已經懷孕了，腹中的胎兒更需要營養。聽說三年自然災害那會，有不少人家生的孩子眼睛都睜不開。你想想，缺吃少喝，營養跟不上，哪能發育正常。不是聳人聽聞，如果缺乏營養，孩子出生不要說智力了，可能都會存在一定的缺陷。真要出現這種情況，那大人小孩不都要痛苦一輩子嗎。”
“哎呀妹夫，這可不行，那你真得和爹想想辦法。我無所謂，可別讓我的孩子一出生就帶著缺陷，那比殺了我還難受，我也沒勇氣活下去了。”
聽到方明的話，想想村裡有兩家生的傻孩子總是被村裡人歧視，馬月寒不寒而慄。
羅曉峰也聽的一臉懵逼，有點不知所措。
方明接著又說：“爹孃是家裡的主心骨，一定要有一副好身板。如果因缺糧或少營養影響到身體健康，那我們可就成了無頭的蒼蠅，這個家還不亂套了？”
聽的大家都渾身的不自在，齊刷刷的盯著羅洪奎。
其實他們都猜到了方明應該有甚麼招數，要不然不會說和爹商量，他可能就是怕爹不同意。
聽了方明的話，羅洪奎也知道家裡的存糧確實不多了，按照方明的說法，還真挺可怕的。如果不想點甚麼法子，今年的日子恐怕很難熬過去。
看到大夥都盯著自己，羅洪奎看向方明：“那你有甚麼法子沒有。”
“有是有，就怕爹不同意。”
“你說說看。”羅洪奎心裡七上八下的，忙點了一鍋旱菸。
方明告訴大家，可以打獵換糧。
接著說出自己的理由。
“今天上午，我和曉芸只去了櫻桃溝，就抓了這麼多的野雞兔子，如果再往深山走一點，應該能有更多的動物，打到野豬狍子甚麼的也不是沒有可能。爹如果同意我進山，我們家應該每天都能吃到肉，吃不完還可以拿到鎮子上，或者賣錢，或者換一些糧食和副食品，一家人的生活應該能有大大的改觀。”
聽到方明的話，羅洪奎沉默了。
方明的法子不可謂不好，從他今天的收穫來看，以後打獵的成果也不會太差。聽說他有甚麼神奇的誘餌。羅洪奎思忖著。
可問題是，自己是大隊支書。山是集體的，哪能讓自己家人去狩獵，佔公家的便宜。
當然，村裡也有人上山套個兔子，挖個野菜甚麼的，村裡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窮的都揭不開鍋了。不過，一天也抓不到一隻半隻的，社員們也沒甚麼說道。
可像方明這樣，功夫不大就弄了一大堆回來，那社員們肯定眼紅。人多嘴雜，有些喜歡攪事的人一折騰，指不定鬧出甚麼事呢！
看到岳父吧噠吧噠地抽著旱菸不吱聲，一家人急得要命，但誰也不敢說話。
方明道：“爹，我知道你擔心甚麼，要不還有一個方案，我大哥不是也打過獵嗎，我們兩個可以一塊幫大隊打獵，大隊每天給我們記一個工，換來的錢糧平均分給鄉親們，我們家自然也有一份。這樣我們既拿了工分，鄉親們也得到了實惠，還解決了斷頓的難題，一舉三得，怎麼樣。”
羅洪奎想了半天，搖了搖頭。“就你們兩個打獵，還都是我羅家的人，村裡的閒話，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即使你們把所有的獵物都上交生產隊，他們也懷疑你們私藏了不少。不能惹這個騷。”
頓了頓又道：要說組織一些人員狩獵，村子以前倒也成立過狩獵隊，還是曉光帶的隊，因為他是民兵隊長。可後來漸漸就沒人願意去了。
一個是獵物也不好打，不是誰都有這個能耐。再就是也比較危險，比較辛苦。整天爬山鑽樹林的，沒有幹農活自在。
還有就是打不了幾個獵物，當時想的挺好，用打來的獵物給社員們換點口糧，可折騰了幾個月，也就打了三瓜倆棗。別說換糧了，肉也沒多少。每家每戶也就分了一兩斤肉，一隻兔子一隻野雞，可這卻耗費了生產隊多少工分呀，真是得不償失。後來社員們一致反對，也就不了了之了。”
羅洪奎在鞋底上磕了磕菸袋鍋，“再說，現在上面對槍支彈藥的管理也開始嚴起來了，不再像過去以民兵訓練的名義打個報告，想申領多少子彈都批給你。
沒有子彈，狩獵談何容易。到時不但狩不了獵，自己可能也成了獵物的獵物了。
我們村有土槍的人也沒幾個。前些年，喜歡打獵的二狗子，在打一隻狐狸時，土槍給決了，自己的一隻眼睛還讓火藥給崩瞎了，嚇得幾個有土槍的人砸了土槍，發誓以後再窮也不打獵了。”
聽到這個話，方明其實挺高興的。
他建議老岳父組織人員共同打獵本是下策，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但現在看來，人們普遍對打獵沒甚麼興趣，那自己以誘餌狩獵的計劃或許還是有可能的。
許秀英聽了半天也算是聽明白了。女婿是真心想幫家裡改善生活，害怕老頭子不同意便想了不少招數想說服他。
想到今天這頓噴香噴香的美餐，許秀英內心一百個支援女婿的想法。女婿說如果能進山，每天都有肉吃，還可以用肉換一些副食品，這也太有誘惑力了。
更重要的還是小孫孫營養跟上了，會越來越聰明。還有老二媳婦肚子裡的娃娃，明年或許自己的閨女也會懷孕在身，這在娘肚子裡能吃好喝好，來到這個世上肯定是面板好，頭髮黑。這樣的好事何樂而不為呢。
“咳！咳！”許秀英乾咳了兩聲。
大家一聽，這老太太是要說話了，都靜悄悄地等待著。
“現在缺糧不是一家兩家，而是家家戶戶。不少人家也都常常進山，採點野菜野果蘑菇甚麼的，只所以沒人打獵，就像你爹說的，沒人有這個本事。即使有想打的，一想到二狗子的遭遇，也嚇得腿肚子抽搐了。
依我說，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大家都可以進山，我們為甚麼不能？就因為你爹是個支書？其實你爹擔心的是方明的本事。
別人都打不來獵，可他有這個能耐。如果一隻兩隻也就算了，可數量多了，家裡每天都有肉吃，村裡肯定會傳出閒話。
活人不能讓尿憋死。我們可以先進山試試，如果像今天這樣一次打了這麼多獵物，還是遮擋一下，避避耳目。社員們看不見我們的獵物，自然認為我們和他們一樣，只是尋找一些普通普通吃食，不會有別的想法。
為了我的小壯壯，還有以後的一大堆孫子孫女和外孫子的聰明，也為了羅家有個好光景，我支援方明的想法。起碼先試試，不試怎麼知道行不行呢！”
“我可以跟著妹夫一塊進山，有個幫手總是好些。三兒子曉泉應聲道。”
這都用孫子輩來綁架了，羅洪奎還能有甚麼說的，總不能把全家都得罪了，成為孤家寡人吧。
“那就先這樣吧，試試看，處處小心就是，社員們沒有議論最好。”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曉光這兩天趕快找人把方明的房子蓋起來。”
全家人都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臉上掛上了笑容。羅曉光也興奮地答道：“知道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