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純在自己房間中站了好一會兒,才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大步朝老爹的書房走去。
月光灑在院子裡,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腳步很快,幾乎是小跑著穿過迴廊。
心跳還是很快,手心還是潮溼的,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玄燈光。
高純敲了敲門。
“進來。”高長河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平靜如水。
高純推門而入。
高長河正坐在書案前看書。
手裡握著一卷泛黃的古籍,玄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抬起頭。
看了高純一眼,目光平靜,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淺。
“爹,我要突破了。”高純站在書案前,直截了當。
高長河放下書,看著他:“突破甚麼?”
高純深吸一口氣,伸手按向腹部。
兩個八卦封印,解封!
青銅六星、青銅七星、青銅八星、青銅九星!
氣息一路攀升,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玄燈光劇烈搖曳,好幾次差點熄滅。
青銅九星的氣息在房間裡激盪,好一會兒才漸漸平息。
高長河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指在書案上輕輕叩了一下。
那動作很輕,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震動。
“青銅九星?”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比平時慢了幾分。
高純點點頭,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爹,我要突破至白銀境。需要雷屬性的三品玄物。”
高長河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站在面前的兒子,心裡翻起了驚濤駭浪。
十四歲半,青銅九星!
而且,馬上就要突破至白銀境!
他見過無數天才,也聽說過無數傳說。
可十四歲半就要突破白銀境的,別說親眼所見,連聽都沒聽說過……
這孩子,亙古未有的五色道種,超級厲害的血脈神通……到底能走多遠?
他的手指在書案上又叩了一下。
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可內心的震動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想起高純誕生道種時,激動哭泣的樣子……
想起他開闢氣海、成為玄者時的興奮雀躍……
想起他第一次去南荒森林歷練,遇到生死危機時的決絕狼狽……
想起他從劉家村突圍回來的傷心、悲痛、自責、迷茫……
想起一個多月前還是青銅五星,現在就要突破白銀境……
這修為晉升速度,別說聽過……他想都不敢想!
高長河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一個櫃子抽屜裡取出一個儲物袋。
然後又把自己儲物袋中的很多三品雷屬性玄物倒入這個儲物袋中。
他轉身遞給高純。
“三品雷屬性玄物,足夠你突破到白銀一星。”
高純接過,開啟看了一眼。
裡面有很多雷屬性玄物。
有石頭、有植物、有金屬……各種各樣的雷屬性玄物。
它們表面有細密的雷紋,隱隱有電弧跳動,每一樣都散發著濃郁的雷系能量。
高純嘴角裂開,眼睛發亮,連忙收好。
“謝謝老爹!”
他臉上笑容燦爛,眼中溢滿了激動,轉身就要離開。
他要回到自己房間,馬上突破至白銀境。
“等等。”高長河叫住他。
高純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父親。
高長河走回書案前,坐下。
他沒有看高純,目光落在搖曳的玄燈上,聲音平靜卻鄭重:
“高純,這些三品玄物,是爹最後一次給你的資源。”
高純愣住了。
“以後你的修煉資源,要自己去掙。
雖然你才十四歲半,還沒滿十六歲成年。
可你作為一個白銀境玄者,應該明白玄者的職責……資源要自己掙。”
高純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艱難嚥了回去。
高長河靜靜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極深的東西。
那是擔憂,是期許……是一個父親對兒子最深沉的愛。
“你年紀還小,十四歲半,就已經突破到白銀境玄者……
可你經歷的事情、經歷的風險還是太少了……”
他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
“力量不是越強越好,還需要適配它的心性、智慧……否則駕馭不住的力量,最終會毀了你。”
高純緊咬牙關,拳頭微微握緊。
高長河繼續道:
“你現在需要的不是更高的修為,是心性的成長,是心性的磨礪……
你需要更多的歷練,需要經歷風險……
一個玄者,修為高低很重要……
但最重要的是他有足夠的心性、有足夠的智慧,能駕馭住他的修為!”
他看著高純的眼睛:
“爹可以給你更多的修煉資源。
甚至憑藉爹的本事,還可以幫你找到更多的玄脈珠,讓你的修為升得更快……
可然後呢?你駕馭得住嗎?”
高純沉默了,他的心也平靜了。
他明白了老爹的意思,明白了老爹的擔憂,明白了老爹的期望……
可心裡還是有一絲不甘心。
“爹,我還未成年。”
他抬起頭,看著父親,聲音裡帶著一絲倔強。
“我還未滿十六歲,還算是孩子。別的孩子這個年紀,都還在家裡靠著父母修煉。”
高長河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擔憂,更有期待……
“高純,你不是別的孩子!”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高純心上。
“別的孩子,十四歲半還在低位青銅掙扎……
可你呢?你馬上就要成白銀境玄者了!”
“你知道整個修煉界,突破至白銀境的年齡,最小的記錄是多少歲嗎?”
“二十二歲!
那還是在幾千年前的宗門時代,出現的絕世天驕。”
“那個時代,各宗門戰亂不斷,互相攻伐……玄者們每天都在戰鬥、在殺伐、在生死間遊走……
而且那個絕世天驕乃是四色道種,也擁有血脈神通……
更是各種大機緣加身,他才能在二十二歲突破至白銀境!”
“可你呢?你生活在現在這個和平的帝國時代!
沒有殺伐,沒有風險,沒有生死間的遊走……
可你竟然十四歲半就要突破白銀境了?
這和你的五色道種一樣,也是整個修煉界亙古未有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
“白銀境玄者,都是一方強者。都要坐鎮一方,主管一方!
你見過哪個白銀境,還靠著父母給資源修煉的?”
高純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想反駁,可不知道該說甚麼。
老爹說得對。
白銀境,在整個九陽鎮都是能獨當一面的強者。
他還未成年,可他的修為,已經不是孩子該有的修為了。
“爹,我可以一邊掙資源,一邊修煉。”高純依然還想爭取,但聲音卻低了幾分。
“幾個月後,我要去平安縣,那裡人生地不熟,總得有點底牌……”
高長河打斷他:“你的底牌,不是資源,是你自己。”
高純愣住了。
高長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那手掌沉穩有力,帶著一個父親所有的溫度和力量。
“高純,爹不是不幫你。是幫不了你一輩子。”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你以後的路,要自己走。
你的修煉資源,要自己掙。
你的人脈圈子,要自己建。
你的名聲地位,要自己闖……”
他看著高純的眼睛:
“爹能給你的,不是資源。
是告訴你,甚麼時候該走,甚麼時候該停,甚麼時候該拼命,甚麼時候該低頭……”
高純的眼眶微微發熱。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老爹說得對。
他甚麼都懂。
可心裡還是有點堵得慌。
以前突破的資源,全都是老爹給的。
現在突然不給了,要他自己去掙,那種壓力一下子就壓上來了。
白銀境的修煉資源……每一樣都價值連城。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父親:“爹,我知道了。”
高長河看著他,目光裡有欣慰,還有更多的期待。
他最後又交代了一句:
“突破白銀境時,會產生巨大的動靜……
為了不引起別人注意,也為了你能繼續隱藏修為,在突破前最好開啟你房間裡面的陣法。”
高純認真點點頭:“知道了,老爹。”
然後,高純轉身走出書房。
腳步沒有來時那麼快了,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回到自己房間,他關上門。
第一時間開啟守護陣法。
然後,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心裡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以後的資源都要自己掙了,壓力好大啊!
可隨即,他又笑了。
白銀境。
他馬上就要升至白銀境了。
能低空飛行,能擁有神識……
整個九陽鎮,一座鎮城,三十六個村子……除了那些老一輩的強者,還有誰是他的對手?
再加上自己的術法以及天地奇珍地母石……
高純自信心瞬間爆棚。
獲取修煉資源的壓力瞬間消失。
父親以後不提供修煉資源的那點鬱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感覺渾身充滿了幹勁。
他攥緊拳頭,走到床前盤腿坐下。
把儲物袋裡面的眾多三品雷屬性玄物全部倒出。
又把自己所有的玄晶全部倒出,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著這些玄晶,有些心疼,忍不住嘴撇了撇。
這些都是自己十多年來辛辛苦苦積攢的呀。
一次就要消耗掉了。
真心捨不得呀!
可隨即想到自己馬上就要晉升至白銀境了……
“有了白銀境的修為,到時候自己再去掙,再去取,不就更加方便了嗎?
整個九陽鎮,除了鎮城、三十六村外,還有五大士族封地。
他們的封地上,也有很多玄脈、玄礦……這些不就是自己的資源嗎?
他們的封地不就是自己的糧倉嗎?”
想到這兒,高純嘴角不由得露出迷之微笑。
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收斂所有思緒。
雙手搭在三品雷屬性玄物上。
血脈神通,發動!
一百絲能量瞬間開始消失。
雷屬性玄物化作滾滾神秘能量,湧入體內……
高純的意識被拽入一片紫色雷霆世界。
雷的第一層意境是感悟雷的形態變化。
雷槍的鋒利,雷盾的厚重,雷風的迅疾,雷火的暴烈、雷金的毀滅……
這些形態變化,他在青銅境時,就已經領悟到了!
現在想要晉升白銀境,就得感悟雷的第二層意境:靈動掌控。
他他需要靈動掌控雷槍、掌控雷盾、掌控雷風、掌控雷火……
高純嘴角淡笑,迫不及待地去抓握雷槍。
雷槍瞬間爆發雷霆偉力,鋒銳無比……
高純身影灰飛煙滅。
幾秒鐘後,高純身影又再次凝聚。
他此時頭痛欲裂,臉色蒼白,大汗淋漓,渾身都在顫抖。
那種瞬間被毀滅的痛苦……真的不想再嘗試第二次。
“看來雷槍不是那麼好掌控的啊。”
可是他咬了咬牙,又繼續去握雷槍,嘗試掌控。
經歷了無數次的毀滅凝聚,又毀滅又重新凝聚……
高純終於能靈活掌握雷槍了。
他握住雷槍,挑刺、挑圈、劈砸……
他此時已頭疼欲裂,渾身像在水裡面泡過一般,可嘴角卻掛著燦爛笑容。
他對第二層雷之意境的感悟……入門。
高純使勁搖了搖頭,以減緩自己大腦的疼痛。
然後,拖著疲憊的身體繼續去掌控雷盾、雷火、雷風……
時間慢慢流逝。
在高純的意志力堅持下。
他終於能靈動地掌控雷盾、雷火、雷風……
他對第二層雷之意境的領悟,越來越深刻。
小成。
中成。
大成。
圓滿。
轟……!
高純腦部彷彿開天闢地一般。
一個空間迅速形成,慢慢擴大……空間裡面迅速誕生出無形無色無味的氣體,這些氣體就是神識。
他腹部的丹田氣海同樣發生震盪。
無形無色的玄力不斷地翻滾咆哮,玄力海不斷擴大。
堆在房間中的玄晶快速融化,湧入體內變成玄力,充盈著正在擴張的玄力海。
無形無色的玄力,細細看沒甚麼變化,可實際上威力增強了無數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高純緩緩睜開眼。
他面前的三品雷屬性玄物已幾乎消耗殆盡,大堆的玄晶也基本沒剩多少。
此時的高純,臉色蒼白如紙,渾身大汗淋漓衣服溼透,嘴唇也有些乾裂……一副很疲憊的樣子。
可他嘴角卻帶著笑,眉眼彎彎,眼裡溢滿了興奮。
他終於晉升至白銀境了。
他擁有了神識。
無色無形的神識,像是一雙眼睛,更像是一盞燈。
神識可以內看。
他看向自己的心臟,看到那枚神幻莫測、中指長短的血脈晶體。
他看向自己的丹田氣海,看到紅黃綠三色道種漂浮在丹田氣海上,威風凜凜,像君王一般。
看到五枚術法種子圍繞著三色道種漂浮旋轉。
神識還可以外看。
神識穿過牆壁,延伸到院子裡。
他“看到”了院子裡的槐樹……
他“看到”了廚房裡的灶火……
“看到”了書房裡翻開的書……
“看到”了窗臺上凝結的露珠……
這就是神識,白銀境玄者才能擁有的神識。
高純的心臟狂跳起來。
白銀境,他做到了!
他還能低空飛行。
他心念一動,運轉玄力,瞬間整個人緩緩浮起,離開地面。
不是跳,不是躍,是飄浮。
腳底離地面一尺,整個人懸在房間半空中。
他能感覺到,玄力在體外流轉,像一雙無形的手,託著他。
青銅境不能運轉無形無色的玄力到體外。
必須先調動道種顏色,變成各種顏色的玄力,才能運轉到體外。
可是白銀境玄者就可以把無形無色的玄力,運轉到體外,讓自己騰空。
他控制著無形無色玄力,慢慢往前飄。
飄到窗前,飄到門口,又飄回來……
雖然有點笨拙,雖然歪歪扭扭,可他真的飛起來了……
他開心極了,這種飛翔的感覺真的太爽了。
接下來,他又心念調動道種顏色。
淡黃色玄力可以帶著他飛,淡紅色、淡紫色玄力都可以帶著他飛。
高純不斷地應用玄力,帶著自己在房間裡面到處飛。
他很想到野外去飛翔,去看看鳥兒,去看看天空……
可是他還是按捺住了自己的衝動。
他知道這樣很可能會暴露自己的真實修為。
他按捺住心中激動,就在房間裡面不停地飛。
直到丹田氣海內的玄力快要消耗乾淨,他也累得大汗淋漓,他才落地。
重新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氣,可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十四歲半,白銀境!
整個修煉界,數萬年的歷史中,都沒有第二個。
“我又開創了一個先河!”高純心中得意極了。
平靜下來後……
伸手按向腹部,兩個八卦封印相繼發動。
修為氣息從白銀一星一路壓回青銅六星。
只能封印四星修為。
“現在暴露青銅境六星的修為,還是太快了。”
高純摩挲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
“看來明天還得去尋求老爹的幫助,讓他再給自己增加八卦封印。”
高純看著窗外的月亮已經西斜,已至半夜。
他也不打算去麻煩老爹了,一切明天再說。
“不知道,我現在突破至白銀境了,能增加幾個八卦封印?”
高純心中充滿了期待。
“一個八卦封印只能封印兩星修為,最好能增加兩個八卦封印。
那自己就有了四個八卦封印,可以封印八星修為。
這樣以後自己增加修為,就能更好的隱藏了。”
高純心中美滋滋想著,嘴角帶著笑容,眼中溢滿興奮……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他臉上。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輪圓月,嘴角彎了又彎。
“白銀境,我終於做到了。”
他攥緊拳頭,指甲扣進掌心。那微微的刺痛讓他確信,這不是夢。
“白銀境,我高純來了。”
他喃喃低語,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力量。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當夜,他睡得極沉。
夢裡沒有姬無命,沒有人傀宗,沒有那些死去的人……
只有他在低空中飛翔,像大鳥一樣自由自在地飛翔,像雄鷹一樣無所畏懼地翱翔……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移,月光依舊溫柔。
少年的嘴角,始終掛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