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純就去了姐姐家。
高雪梅正在廚房忙活,見他來了,笑著塞給他兩個剛出鍋的包子:
“你喜歡吃的玄雞肉包。”
高純接過,也不客氣,直接開吃。
他一邊嚼一邊往裡屋走。
高青鋒正坐在窗前喝茶,見他進來,放下茶杯。
高純也不繞彎子,三兩口嚥下包子:
“姐夫,我打算去劉家村看望那些玄者,路上怕有意外,想請您暗中給我護道。”
高青鋒點點頭,語氣平淡卻讓人安心:
“行。甚麼時候走?”
“現在。”
高青鋒站起身,披上外袍,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走到村口岔路,高青鋒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認真叮囑:
“路上自己小心。我在暗中護道,不到生死關頭,不會出現。”
高純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獨自朝劉家村方向走去。
走出去十幾步,回頭一看,姐夫已經不見蹤影。
一路很順利,高純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一個時辰後,劉家村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高純放慢腳步,看著這座一個月前拼死突圍的村子。
這裡承載著他太多記憶、太多情緒。
村口沒甚麼變化,只是多了一個戰隊的玄者守護。
可村口還圍著一群其他村子的人,哭哭啼啼的……
劉家村的一些凡人老者正在好言好語地勸說,聲音裡滿是疲憊。
看到這一幕,高純眉頭一皺,腳步頓住。
都過去一個月了,那些死了少年天驕的村子,還在找劉家村的麻煩……
他咬緊牙關,雙手握緊,指節捏得發白。
心中有一股衝動,想上去幫他們解圍。
可他上去又能幹甚麼呢?
說不定還會越幫越忙……
他深吸一口氣,按捺住情緒,邁步朝村口走去。
守護村口的戰隊玄者認出了他,連忙迎上來。
高純擠出一個笑容,和他們熱情地打了招呼,說是要去找新村長劉鐵山。
那戰隊隊長要派人帶他去,高純擺擺手拒絕了:
“不用,我對劉家村熟得很。你們守好村子。”
說完,他一個人走進劉家村。
他沒有直接去找劉鐵山。
心口處的血脈晶體微微轉動,指引著方向。
他順著指引走,不知不覺來到了宴會廳附近。
殘垣斷壁,滿目瘡痍……
暗紅色的痕跡,那是血……
高純停下腳步,心裡那點尋珠的慾望,瞬間消失不見。
他想起一個月前的那個夜晚……
宴會廳裡燈火通明,觥籌交錯……誰能想到,那是地獄之門開啟的時刻。
劉能的陰暗假笑……
姬無命的狂傲蔑視……
人傀的殺戮恐怖……
幾百人的慘叫……
還有那一聲聲自爆的轟鳴……
他又想起王虎……
那個傲嬌面癱臉的兄弟,為了突破封鎖,悍然衝向人傀,化作一團燃燒的火焰……
那火焰照亮了整座宴會廳,也燒穿了高純的心。
他的拳頭握緊了,指甲扣進肉裡,滲出血來。
無邊恨意像火一樣燒上來……
恨劉能的背叛,恨姬無命的殘忍,恨人傀宗的邪毒……
這些人,都該死!
他又想起潘長貴……
那個嘴毒心熱的傢伙,明明可以跑,卻選擇留下來……
還有劉鐵山,斷了一條胳膊,渾身是血,卻帶著劉家村的玄者死死擋住人傀……
那些人,和他非親非故,卻願意為他拼命。
他的眼眶熱了,腳步卻輕了幾分。
情緒翻湧著,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他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逝者已逝,重要的是自己要活下去,要變得更加強大。
只有這樣,才不會有悲劇發生,才能為他們而活,才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他不再看那片殘垣斷壁,轉身去尋找玄脈珠。
第一枚玄脈珠很順利。
在宴會廳附近。
四下無人,他蹲下身,手指探入泥土。
嗡!
一股暖流湧入體內。
十絲能量,到手。
加上之前剩下的六十四絲,正好七十四絲。
那六絲,是上次回家路上,與萬蟲教弟子墨羽戰鬥用去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去找第二枚。
走了一段路,迎面走來一箇中年漢子。
那人穿著破舊的玄袍,左臂空蕩蕩的袖管紮在腰間。
他看見高純,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
又有些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試探著開口:
“高……高公子?”
高純正好認識這人,快步走過去,笑著打招呼:
“劉大叔,是我。您還好嗎?”
那漢子叫劉大柱,是劉家村的玄者,一個月前在獵場戰鬥中丟了一條胳膊。
他顯然沒想到高純會記得他的名字,愣了一瞬,連忙擺手:
“不疼了不疼了,早就不疼了。高公子,您怎麼來了?”
語氣裡帶著感激,也帶著幾分拘謹。
高純笑道:“來看看大家。大叔,這段時間過得還好嗎?
劉家村的玄者們,還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把劉大柱往路邊一棵大柳樹那邊引。
劉大柱跟著他走,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村裡的事。
高純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問幾句。
問家裡怎麼樣,問剩下的三十七個玄者如何,問大家都有哪些困難……
走到柳樹下,他一邊聽著劉大柱說話,一邊把手指探入樹根旁的泥土裡。
嗡!
一股暖流湧入體內。
又是十絲能量,到手。
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陪著劉大柱又聊了一會兒,又了新村長劉鐵山的住處。
劉大柱很熱情地要帶他去,高純笑著拒絕了:
“不用,我自己找得到。大叔您忙。”
劉大柱這才作罷,搓著手,一臉感激地目送他離開。
第三枚玄脈珠在一口水井邊。
高純走過去的時候,一個玄者婦人正在井邊打水洗衣服。
她抬起頭,看見高純,手裡的衣服差點掉在地上:“高公子?”
高純笑著打招呼:“嬸子好。衣服洗得真乾淨。”
那婦人叫劉桂花,丈夫也是劉家村的玄者,一個月前受了重傷,養到現在還沒好利索。
她連忙迎上來,眼圈紅了:“高公子,您怎麼來了?
多虧您託人給我們送來的玄丹,我家那口子才活下來……”
說著就要鞠躬。
高純連忙扶住她:
“嬸子別這樣。我能突圍,也是靠大家幫忙戰鬥。而且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他說的是真心話。
突圍回去之後,他就讓父親高長河送了一批療傷玄丹過來。
在鎮城裡的時候,他又委託潘長貴送了一些。這些恩情,劉家村的人顯然都記在心裡了。
婦人擦著眼淚,拉著他絮叨了好一會兒。
高純一邊聽,一邊探頭往井裡看了看:“這井水還清嗎?”
婦人跟在後面,殷勤道:
“清著呢,清著呢。高公子渴了?我給您打一碗?”
高純笑著擺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他蹲在井沿上,伸手探入井壁的石縫。
嗡!
又是十絲能量湧入體內。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衝婦人笑了笑:“水真甜。”
婦人被他笑得不好意思,搓著手不知道說甚麼好。
高純又陪她聊了幾句,才告辭離開。
劉鐵山住在村子內圈,和高家村一樣,沿著玄脈而建,內圈是玄者家庭,外圈是凡人家庭。
一個月前的戰鬥,破壞的主要是宴會廳,玄者家庭基本完好。
劉鐵山的家是一座漂亮的四合小院,青磚灰瓦,收拾得乾乾淨淨。
高純上前敲了敲門。
“誰來了?”裡面傳來中氣十足的聲音,是劉鐵山。
門開啟,劉鐵山看見高純,愣了一瞬。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侷促,但也沒有太過親近,只是點了點頭:“高公子來了。”
語氣裡帶著感激,也帶著距離感。
高純快步走過去,主動伸出手:
“劉叔,您叫我高純就行。公子公子的,聽著生分。”
劉鐵山愣了一下,握住他的手,有些僵硬地點點頭。
高純拉著他往裡走:“劉叔,進屋說,進屋說。”
院子裡佈局很雅緻,與劉鐵山粗獷的樣貌反差極大。
一棵大柳樹,樹蔭下襬著石桌石椅,還有一張搖椅。
四合院四周種滿了鮮花,開得正豔。
兩人在石桌邊坐下。
高純主動給劉鐵山倒了碗水,推到他面前:“劉叔,您胳膊還疼嗎?”
劉鐵山搖搖頭:“早不疼了。”
高純又問:“家裡還好嗎?缺不缺東西?”
劉鐵山還是搖頭:“不缺。”
高純又問:“其他村子的人,我看還有在村口鬧事的。”
劉鐵山沉默了一瞬,低聲道:
“沒辦法,人死在我們劉家村,他們心裡有氣。
雖然鎮長髮了文書,他們不敢明著來,可暗地裡有些小動作……
但不礙事,我們能解決。”
高純的拳頭微微握緊:
“劉叔,您放心,這事我會想辦法。
鎮長那邊,我再去說說,讓他再下道命令,明令禁止那些人再來找麻煩。”
劉鐵山抬起頭,看著他,欲言又止。
高純又道:“劉叔,我這次來,就是看望大家。
三十七個玄者的情況我大概也瞭解了,我回家後再讓我父親送一批療傷玄丹過來。
大家還有甚麼需要的,您儘管提。
我這邊能幫的,我高家村能幫的,我一定想辦法。”
劉鐵山連忙擺手:
“夠了夠了,你之前已經送了兩批療傷玄丹來。
剩下的,我們劉家村自己能解決。”
高純笑了笑:
“劉叔,您別跟我客氣。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上次要不是你們最後幫忙戰鬥,我的小命可能就丟在這裡了。”
劉鐵山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心裡翻湧起復雜的情緒。
十四歲,青銅五星,被鎮長看中,被五大世族拉攏。
這少年的未來,一定不可限量。
他見過太多高高在上的天才,高傲、不可一世……可高純不一樣。
他記得他們的名字,記得他們受過的傷,記得他們吃過的苦......
他來劉家村,不是施捨,不是炫耀......
是真真切切地來看看他們過得好不好,是真的想要幫助他們解決困難......
這樣的人,值得交,值得投資,值得賭上一切。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高公子,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高純看著他。
劉鐵山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到他面前。
那是一塊拇指大小的石頭,通體青灰色,表面有淡淡的紋路,裡面蘊含著一股溫潤的能量。
高純愣住了:“這是……”
劉鐵山把石頭塞進他手裡:
“我們劉家村的傳家之寶。這東西能滋養靈魂,抵擋人傀宗的後天神通……你以後還要跟人傀宗打交道,用得著。”
高純握著石頭,心裡翻湧起驚濤駭浪。
這石頭明顯不是凡物,也是天地奇珍。
他抬起頭,看著劉鐵山。
劉鐵山的目光平靜,但眼底有光。
“劉叔,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劉鐵山按住他的手:
“高公子,你聽我說。村長走的時候,甚麼都沒留下。
就這塊石頭,是他用命換來的,並交代我送給你……
我們劉家村,沒甚麼能報答你的。這東西在你手裡,比在我手裡有用。”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你以後的路還長。這東西,就當是我們劉家村的一點心意。
你記著我們,我們就知足了。”
高純聽懂了他的意思。
這不是報恩,是投資。
劉家村已經沒有強者了,他們需要一個靠山。
而高純,就是他們選中的那個人。
他沒有再多說,把石頭貼身收好,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劉叔,您放心。我不會忘了劉家村。”
劉鐵山看著他,眼眶有些熱,但只是點了點頭:“記住就好。”
劉鐵山留高純吃午飯。
飯菜說不上豐盛,但也是有玄肉、有玄菜。
劉家村雖然只剩三十七個玄者,損失慘重,但只要三品玄脈還在,慢慢就會恢復。
吃完飯,高純起身告辭。
劉鐵山一直送他到村口,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說了句:“路上小心。”
高純點點頭,大步離去。
出了村子,他四下看了看,沒有看到姐夫的任何蹤跡。
他心中感嘆,姐夫的修為果然深不可測,這暗中護道,真的是一點痕跡都不露。
下一站,清風村。
他現在血脈晶體裡有九十四絲能量,還差一枚玄脈珠才能裝滿。
清風村離劉家村不遠,走半個時辰就到。
高純以拜訪少年天驕的名義進了村,找到那枚玄脈珠的位置,趁人不注意取了。
嗡!
一股暖流湧入體內。
血脈晶體微微一顫,一股充盈到極致的感覺湧遍全身。
圓滿了。
一百絲能量,裝滿了。
他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可緊接著又有些懊惱。
還有一枚玄脈珠沒取,且就在不遠處。
可血脈晶體已經滿了,再收取就會白白浪費。
他撇了撇嘴,無可奈何,只能等下次。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還高高掛著,時間還早。
可他已經等不及了。
血脈晶體滿了,就意味著他的修為又可以晉升一星修為了。
青銅八星!
他嘴角噙著笑,眼睛發亮,懷著激動的心情,一路往高家村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