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高家村的輪廓終於在視野中浮現。
高純大步走進村口,遠遠就看見自家小院的燈火。
他加快腳步,推門而入。
堂屋裡,高長河正坐在椅子上看書。
玄燈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聽到動靜,他放下書,抬起頭,目光落在這個離家多日的兒子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後淡淡地說了句:“回來了?”
“回來了。”高純走過去,在老爹對面坐下。
笑嘻嘻地從儲物袋裡摸出那匹玄青色的布料,雙手遞過去,“爹,給您帶的,鎮城最好的料子,你最喜歡的顏色……”
高長河接過,展開看了看。
布料厚實,顏色沉穩,確實是他喜歡的型別。
他沒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
高純又掏出幾樣東西:“這是鎮城最好吃的玄乾果脯,專門給您老買的。
這是鎮城的玄茶,喝起來特別香,有助於消化,也是專門給您老買的。”
高長河看了一眼,點點頭,把東西一一收好。
從頭到尾,他臉上都沒甚麼表情,但眼中溢滿了歡喜與幸福。
就在這時,院門“砰”地被推開,高雪梅風風火火地衝進來。
她一眼看見高純,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高純跟前。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他嘴角還沒完全消退的血痕上,眉頭立刻擰成一個疙瘩。
“受傷了?”
高純連忙擺手:“沒受傷,就是蹭破了點皮。”
“蹭破點皮?”高雪梅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那力道不輕不重,但揪得極準。
“你當我三歲小孩?蹭破點皮能蹭成這樣?”
高純齜牙咧嘴,歪著頭順著她的力道,嘴裡哎喲哎喲地叫著。
手上卻不閒著,連忙從儲物袋裡摸出那匹胭脂紅的錦緞,雙手捧到她面前:“姐!您看這是甚麼!”
高雪梅手上一頓,眼睛微微一亮。
那錦緞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上面的祥雲暗紋若隱若現,一看就是好東西。
她鬆開手,接過來展開一看,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這料子不錯。”
高純趁熱打鐵,揉著被揪紅的耳朵:
“那當然!我在鎮城跑了三天,專門給您挑的。
平安縣城來的貨,整個九陽鎮城就剩這一匹了……
老闆娘說要留給大客戶,我死磨硬泡,還誇我姐長得比天仙還好看,這料子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她才肯賣給我。”
高雪梅瞪他一眼:“就你嘴甜。”
同時,把手裡的錦緞疊得整整齊齊,小心收進儲物袋裡。
高純又從儲物袋裡往外掏東西。
玄果、乾果、蜜餞、肉脯……各種零食。
頭飾、首飾、珠花、簪子……各種飾品。
“姐,這些都是專門買給你的。”
高雪梅看著那一堆東西,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嘴上卻還是不饒人:
“買這麼多,你錢多燒的?”
高純一臉無辜:
“姐,這說明我心裡時刻想著你呀!
您看看這個簪子,是今年最時興的款式,整個九陽鎮就這一支。
還有這珠花,姐你戴起來……”
高純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高雪梅聽得眉眼彎彎,笑意盈盈。
把姐姐哄開心了,高純又趕忙摸出一匹月白色的料子遞給姐姐身後的高青鋒:
“姐夫,這是您的。這顏色最符合您的氣質,做出的衣服最適合您。”
高青鋒接過,展開看了看,料子溫潤,手感極好。
他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點了點頭:“有心了。”
高純又摸出幾樣東西:
“這是姐夫您最喜歡喝的紅茶,專門給您買的……
這是玄瓜子,是用特別秘法炒的,味道特別香,您平時看書累了可以嗑點……”
高青鋒接過,聞了聞茶葉的香氣,又看了看瓜子的成色,點頭道:“好東西。”
高雪梅湊過來看了一眼,嘴上卻不饒人:
“行啊,去趟鎮城,買這麼多東西……學會拍馬屁了?”
高純一臉無辜:
“姐,我這叫孝順,不叫拍馬屁。
再說了,您長得這麼好看,我拍您的馬屁是應該的。換個人,我還不樂意拍呢。”
高雪梅抬手要打他,高純一貓腰躲到高青鋒身後,探出頭來:
“姐,您別打,我還有好東西給你呢!”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盒精緻的糕點開啟放在桌上:
“九陽鎮城的第一特產,玄妙鮮花餅。
有玫瑰花的、有牡丹花的……各種口味的鮮花餅,特好吃,姐你快嚐嚐!”
高雪梅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嚼,點點頭:“還行,就是太甜了。”
高純笑道:“甜點好,甜點吃了心情好。姐您心情好了,就不打我了。”
高雪梅瞪他一眼,又拿起一塊。
這時,院門被推開,高承志走了進來。
他慢悠悠地晃到高純面前,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依然是以前那副傲嬌表情
但那雙大眼睛時不時往高純身上瞟,藏都藏不住。
“回來了?”語氣淡淡的,跟誰欠他錢似的。
高純心裡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從儲物袋裡摸出那摞話本,在他面前晃了晃。
五十二本,整整齊齊……
高承志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得跟燭火似的。
他恨不得馬上將這話本抱在懷裡,卻還是忍住了,故作淡定地伸手:“給我看看。”
高純嘴角帶著笑:“想要?”
高承志瞪他一眼,梗著脖子,聲音都高了幾分:“隨便,不給拉倒。”
但那眼睛一直盯著話本,挪都挪不開,手指還不自覺地動了動。
高純忍著笑,把話本遞過去。
高承志趕緊接過來,嘴角終於忍不住翹起來,又使勁壓下去,憋得臉都紅了。
他把話本往懷裡一揣,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高純一眼,又飛快別過臉去:“那個……謝謝啊。”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腳步聲噔噔噔的,跟逃跑似的。
高純忍不住笑出聲。
這小子,還是那副死傲嬌的樣子。
黃曉明跟在後面進來,一進門就滿臉堆笑。
三步並作兩步湊到高純面前,腰微微彎著,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純哥!您可算回來了!我可想死您了!
您在鎮城這些天,我天天盼著您回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就等著您回來呢!”
高純被他這一通馬屁拍得渾身舒坦,從儲物袋裡摸出那柄長劍遞過去:“給你的。”
黃曉明雙手接過,跟接聖旨似的,捧在手裡看了又看。
他在手裡耍了幾下,挽了兩個劍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純哥,這劍真好!輕重正合適,用起來特別順手!我就知道,純哥出門肯定不會忘了我……
純哥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這輩子就跟定您了!”
高純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行了行了,別貧了。”
黃曉明正色道:
“純哥,我這不是貧,我是真心話!
您想想,自從跟了您,我黃曉明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好……”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都開始微微泛紅。
高純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修煉,等你到了青銅三星,我給你弄更好的。”
黃曉明眼睛一亮,腰彎得更低了:
“純哥您放心,我一定好好修煉,絕不辜負您的期望!您指東我絕不往西!”
李道丘最後一個進來。
他站在門口,沒有上前,只是看著高純。
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手背在身後,手指微微攥著。
高純走過去,從儲物袋裡摸出那把匕首,遞到他面前。
李道丘接過,拔出來看了看。
刀身泛著幽幽的寒光,鋒利得能映出人影。
他的手指在刀身上輕輕撫過,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看著高純。
“謝謝。”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高純在他肩上拍了拍,壓低聲音:
“道丘,你去平安縣教育司學院學習的名額,我已經搞到了。半年後,跟我一起去平安縣。”
李道丘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甚麼,卻甚麼都沒說出來。
高純看著他,聲音很輕:
“你是我的發小,我的兄弟。咱們兩兄弟一起去平安縣闖蕩。”
李道丘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匕首上慢慢摩挲,指節微微發白。
月光照在他側臉上,能看到他的喉結動了動。
“我……能行嗎?”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高純按住他的肩膀,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你當然行。你會是最好的刺客。
而且你冷靜、理智,又是戰術天才。我們去平安縣,組建新戰隊,離不開你。”
李道丘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甚麼都沒說出來。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我會更加努力修煉。”
他的聲音沙啞,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高純在他肩上重重按了一下:
“你是我兄弟,我當然相信你。咱們是換過命、交過命的交情!”
“道丘,要相信自己。你很優秀,而且你的血繼神通:白眼,一旦覺醒,你也是絕無僅有的天才。”
李道丘抬起頭,看著高純,那雙總是冷漠的眼睛裡,此刻有光芒在閃爍。
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卻甚麼都沒說出來,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李權大步走了進來。
“高純小子!回來了也不說一聲?還得老頭子我自己跑來?”
他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獨眼裡滿是笑意。
一進門就上下打量高純,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那力道不輕,拍得高純身子一晃:“行啊,去趟鎮城,看著壯實了不少!”
高純齜牙咧嘴,連忙從儲物袋裡摸出幾樣東西遞過去:
“李叔,給您帶的。您最喜歡吃的乾果,您最喜歡喝的紅茶,還有您最喜歡吃的炸雞腿……”
李權接過來,二話不說全揣進懷裡,又伸出手:“還有呢?”
高純愣了一下:“還有甚麼?”
李權瞪他一眼,獨眼眯成一條縫,嘴角帶著老頑童特有的狡黠:
“你小子去鎮城一趟,就給我老頭子帶這點土特產?
你姐有錦緞,你姐夫有料子,連承志那小子都有話本……
我老頭子呢?就沒有點別的?”
高純哭笑不得,又從儲物袋裡摸出一盒精緻的糕點遞過去:
“李叔,這是九陽鎮城特有的點心,您嚐嚐。”
李權接過,開啟一看,拿起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口,滿意地點點頭:
“嗯,還行。就是少了點。”
高純又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壺酒:
“這是鎮城最好的酒坊釀的,專門給您帶的。”
李權接過酒壺,拔開塞子聞了聞,眼睛眯成一條縫:“這還差不多。”
他灌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又灌了一口,“不錯不錯,你小子有心了。”
他拍拍高純的肩膀,又看向李道丘。
李道丘站在一旁,手裡還握著那把匕首,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權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高純,獨眼裡閃過一絲複雜。
他把高純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那聲音裡少了平時的戲謔,多了幾分認真:
“道丘這孩子,性子越來越冷,越來越孤僻,越來越不愛說話……這樣下去,我怕他……”
高純同樣一臉認真:
“李叔放心,道丘是我兄弟。我會一直陪著他,不讓他變得更冷。”
李權拍了拍高純的肩膀,那隻獨眼裡有光在閃:
“很好,李叔沒看錯你……有心了!”
他轉身大步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那酒給我留著,別偷喝!”
高純笑著點頭:“李叔放心,都給您留著。”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人影從門外擠進來,扎著兩個小辮子,蹦蹦跳跳地撲過來:
“舅舅!舅舅!瑤瑤也要禮物!”
高純一把抱起她,在空中轉了個圈:
“哎呀,這是誰家的小姑娘?怎麼長得這麼好看?”
瑤瑤咯咯笑著,小手拍著他的臉,嘴巴撅得老高:
“舅舅,人家可不是小孩子了,我要禮物!你別想這樣就把我糊弄過去!”
高純把她放下來,蹲下身,從儲物袋裡摸出那根淡紫色的髮帶:“來,舅舅給你戴上。”
瑤瑤乖乖站著,一動不動,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小臉上滿是期待。
高純輕輕把髮帶系在她頭上,又取出那對銀鐲子,套在她手腕上,輕輕一晃,叮噹作響。
最後取出那根白玉蘭簪,插在她的小辮子上。
瑤瑤低頭看看手腕上的鐲子,又摸摸頭上的髮帶和簪子,高興得原地轉圈。
銀鐲子叮叮噹噹響個不停,髮帶上的玄晶一閃一閃的。
“舅舅,好看嗎?”她仰起小臉問,眼睛亮晶晶的。
高純認真地看著她:
“好看,好看得不得了。瑤瑤是全村最好看的小姑娘。以後誰要是說你不是,舅舅找他算賬。”
瑤瑤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撲進他懷裡:
“舅舅最好了!”
高雪梅在旁邊看著,嘴角忍不住彎起來:“就你慣著她。”
高純抱著瑤瑤,一臉無辜:“姐,瑤瑤這麼乖,不寵她寵誰?”
瑤瑤從他懷裡探出頭:“舅舅,你以後還走嗎?”
高純點點頭:“走。半年後還要去平安縣上學。”
瑤瑤小嘴一癟,眼眶瞬間紅了:“那瑤瑤怎麼辦?”
高純捏捏她的小鼻子:“瑤瑤在家乖乖的,等舅舅學成回來,給你帶更好看的禮物。”
瑤瑤眼睛一亮,眼淚還沒掉下來就被希望憋回去了:“真的?”
高純伸出小指:“拉鉤。”
瑤瑤立刻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手指,用力晃了晃,嘴裡唸唸有詞: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高純笑著點頭:“一百年不許變。”
……
夜漸漸深了。
李權帶著李道丘率先走了。
李道丘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高純一眼,那一眼裡有光。
黃曉明笑嘻嘻地告辭,臨走還表了一通忠心,腰彎得低低的:
“純哥您好好休息,有甚麼事儘管吩咐,我隨叫隨到!”
高承志早就抱著話本跑沒影了,估計今晚要看到半夜。
瑤瑤賴在高純懷裡不肯下來,最後還是高雪梅把她抱走了。
她趴在母親肩頭,小手還衝高純揮了揮:“舅舅早點回來!”
院子裡安靜下來。
高長河坐在椅子上,燭光在他臉上明明暗暗。
他看了高純一眼,淡淡說了句:“去休息吧。”
高純點點頭,站起身。
走到房間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父親:
“爹,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個怪異青年。
他說他叫墨羽,萬蟲教的人。
他說,姬無命回了人傀宗,在召集高手。”
高長河沉默了一瞬,玄光在他臉上跳了跳。
然後他點點頭:“知道了。”
就兩個字。
輕描淡寫,雲淡風輕,像是兒子只是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
可高純聽懂了。
那兩個字裡,有信任,有底氣,還有一種甚麼都不用怕的篤定。
高純看著父親平靜的面容,心裡那點隱隱的不安,像被一隻手輕輕撫平。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風暴要來了,但他不怕。
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