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悄然降臨,窗外的晨光漫過窗欞,灑下一片澄淨透亮的光暈。
高純緩緩睜開眼,只覺身上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已然消散,渾身都輕鬆舒爽了許多。
他愣了愣,腦中還殘留著幾分昏沉,隨即心頭一鬆。
那折磨他許久的痛楚,竟真的消失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悄然漫過心底。
“小純,你醒了?”
一道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高雪梅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黑色湯藥緩步走了進來,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在房間裡。
誰都知道,在高家村,高雪梅向來是出了名的霸道強勢,性子急躁,行事雷厲風行。一身白銀境的玄力氣息從不掩飾,村裡無論長輩還是同輩,見了她都要禮讓三分,無人敢有半分違逆。
她治家極嚴,對兒子高承志、女兒高承瑤更是嚴苛到了極點,修煉稍有懈怠便會厲聲呵斥,調皮搗蛋更是會動手教訓,是村裡人人皆知的嚴母。
可此刻,這位在外凌厲、在家威嚴的女子,臉上卻沒有半分平日裡的強硬與冷厲。
溫婉的臉龐上滿是掩不住的關切與心疼,眉宇間縈繞著濃濃的擔憂,腳步放得極輕極慢,生怕腳步聲稍重,就會驚擾到剛甦醒的弟弟。
她一步步走到床邊,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高純身上。
當看到那裹滿全身的繃帶,以及繃帶縫隙裡隱約可見的深淺傷痕時,眼中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
同時,一抹深藏在眼底的震撼,也難以徹底褪去。
高雪梅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個剛甦醒、渾身是傷的弟弟,真實修為已經達到了青銅境五星。
十二歲半,青銅境五星!
這是一個足以震動整個修煉界,讓所有大宗大族都為之瘋狂的恐怖天賦。
“高純那能加速修煉的血脈神通,竟真的逆天到這般地步?”
“出門前,他修為還只是青銅境四星,不過是去了一趟李家村,便已然破境,穩穩踏入青銅境五星。”
“這般恐怖的修煉速度,莫說如今的東辰帝國,便是追溯至上古的宗門盛世,也堪稱聞所未聞!”
高雪梅心緒飄飛,凝視著高純,眼底深處翻湧著近乎滾燙的狂熱。
這是她的弟弟,是與她血脈相連、命運與共的親人,是她復仇路上最鋒利、最值得託付的利刃。
高純越強,她覆滅東辰帝國、重立宗門榮光的夙願,便越近一步。
那深埋心底多年的恨意與野望,在這一刻幾乎要衝破胸膛。
心中早已驚濤駭浪、殺機暗湧,可高雪梅臉上依舊溫柔如水,半分波瀾都未曾流露。
她輕輕坐在床邊的木凳上,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拿著小巧的瓷勺,舀起一勺湯藥,輕輕吹涼,然後小心翼翼遞到高純嘴邊。
嘴裡帶著關切又帶著幾分嗔怪的埋怨,語氣卻軟得像棉花:
“你們這幾個孩子,去一趟李家村,怎麼就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
五個人,個個都傷勢極重,尤其是你,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地方。你怎麼就這麼不愛護自己?”
平日裡的高雪梅,訓斥起人來聲色俱厲,氣場十足。
可此刻對著弟弟,她的聲音裡沒有半分嚴厲,只有滿滿的心疼與牽掛。
高純乖乖地靠在床頭,聽著姐姐這略帶抱怨的嘮叨,不敢有半分反駁,也捨不得反駁。
只是眉眼彎彎,笑呵呵地張嘴喝下湯藥,乖乖享受著姐姐無微不至的照顧。
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帶著一絲溫熱。
可高純的心頭卻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暖意,甜絲絲的,將所有的疼痛與疲憊都沖淡了。
在這殺機四伏、強者為尊、弱肉強食的殘酷世界裡,家人的安穩守護與溫柔以待,便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謝謝姐姐一直照顧我,不然我這身體,說不定真要落下殘疾。”
高純一邊享受著姐姐的服侍,一邊輕聲問道。
“姐姐,我昏迷前明明看到姐夫出現了,敵人可是王者境的護道人,他是怎麼把我們救下來的?”
“快把藥喝了,這是專門治你外傷的好藥,對你恢復有好處。”
高雪梅溫柔叮囑,目光裡全是姐姐對弟弟不加掩飾的疼愛。
她一邊將湯藥緩緩喂入高純口中,一邊隨口解釋:
“你姐夫哪能正面和王者境動手,他全憑著一張提前準備的特殊符籙,才帶著你們強行逃離。”
“具體細節我也不太清楚,等你痊癒了,自己去問他便是。”
高純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姐夫向來沉穩,既然能平安帶他們回來,必然是早有準備……
就在姐弟二人溫柔交談之際,屋外突然炸起一聲清脆又急切的呼喊,像一支點燃的小炮仗,瞬間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小舅舅!小舅舅!聽說你醒了?!”
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急切、雀躍,還有一絲小孩子獨有的靈動與霸道。
高純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不用猜,他也知道,這急匆匆趕來的,一定是自己那個天真可愛、機靈又好奇心爆棚的小外甥女——高承瑤。
房門幾乎是被“唰”地一下直接推開。
一道小小的粉色身影風風火火衝了進來,梳著兩隻圓滾滾的雙丫髻,髮髻上繫著的紅色綢帶隨著動作一顛一顛,像兩隻振翅欲飛的小蝴蝶。
小臉蛋跑得紅撲撲,烏溜溜的大眼睛亮得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葡萄。
一見到已經醒來的高純,她立刻眼睛一亮,邁開小短腿,像一枚靈巧的小炮彈,直直撲到床邊。
“小舅舅!你終於醒啦!你都睡了整整兩天兩夜了!”
“前天晚上,老爹把你們揹回來時,你渾身是血,到處都是刀口,可把我嚇壞了。我還為你哭了好久好久……”
“聽說你們就去了一趟李家村,怎麼會傷得這麼重啊?不但你傷得重,我哥哥高承志也傷得很重,不過他昨天就醒過來了……”
嘰嘰喳喳的聲音,彷彿一隻清脆的百靈鳥,聽得高純心裡一片舒暢。
看著外甥女一臉關切自己的模樣,高純心中的暖意又濃了一分。
高雪梅一邊給高純喂著藥,一邊板起臉呵斥:
“高承瑤,你都六歲了,也是青銅境玄者了,還這麼風風火火、咋咋呼呼的。你小舅舅剛醒,精神還沒恢復呢……”
高承瑤立刻撇了撇嘴,不敢反駁。
她在家裡最怕的就是老媽。
老媽性格霸道、急躁,頂嘴是真的會動手打屁股的,小時候的她可沒少挨教訓。
她偷偷對著小舅舅扮了一個鬼臉。
小舅舅對她最親,小時候經常帶著她瘋玩的,就是這位小舅舅。
高純莞爾一笑。
這個小外甥女,小時候大半時間都是他帶大的,他自然最懂她的性子。
於是他開口安撫:
“姐姐,沒事的,我一個人待著也悶得慌,有瑤瑤陪著我說說話,正好。”
“對了,瑤瑤,你哥哥昨天醒了,傷勢如何?黃曉明、李道丘、王虎他們三人醒了沒有?”
此刻的高純,依舊掛念著自己的四位戰友兄弟。
回想起兩天前,五人一起對抗人傀宗天才,一起同生共死、互相擋刀的場面,高純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柔和的弧度。
即便傷口依舊疼痛,也抵擋不住心底的暖意。
有這樣的兄弟,受再重的傷,都值得。
高承瑤立刻嘰嘰喳喳地開口,聲音清脆如黃鶯:
“我哥哥傷勢也挺重的,至少需要躺一個月呢。
道丘哥、小明哥、王虎哥他們昨天也都醒了,醒過來第一時間就問你的情況呢……”
“他們傷得也很重,和你一樣,都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的……”
“小舅舅,你們昨天到底經歷了甚麼啊?怎麼五個人全都傷成這樣?”
高雪梅終於喂完了藥,見女兒開始追問不休,不由得再次板起嚴肅的面孔:
“就知道問東問西,還不快去修煉?你才青銅境一星,有這麼多好奇心,不如多花點心思在修煉上。”
高純趕緊打起圓場:
“姐姐,我也是傷號,就讓瑤瑤陪我一會兒吧,說說話我也能放鬆些,說完她就去修煉。”
他太瞭解老姐霸道強勢的作風,講道理是行不通的,只能以傷號的身份留下瑤瑤,順便了解幾位兄弟的情況。
高雪梅見狀,也只能依舊板著臉,對高承瑤訓斥道:
“你小舅舅是傷號,你就安安靜靜陪著,不許再吵他。”
高承瑤立刻裝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好的媽媽,我一定好好照顧小舅舅。”
可等高雪梅轉身出門,她立刻又對著高純扮了個鬼臉,湊上前來,小心翼翼摸了摸他身上的繃帶,又開始問東問西。
“小舅舅小舅舅,你快告訴我嘛,你們昨天到底發生了甚麼?為甚麼五個人全都重傷?”
高純雖然身體依舊劇痛,可心底卻暖得發慌,便慢慢和小外甥女講起了昨天的經歷。
“昨天我們去李家村,遇到了人傀宗的一個天才青年,然後和他打了一架……”
高承瑤揚起可愛的小腦袋,繼續追問道:
“你為甚麼要和他打呀?這個人很厲害嗎?你們戰隊五個人都是高家村的多色道種天才,怎麼還被他一個人打傷了?”
高純溫和一笑。
小外甥女天真爛漫、活潑好動,好奇心又重,他自然願意多講幾句。
“這個人傀宗的青年非常厲害,才二十多歲,就已經達到青銅境六星,而且還掌握了兩門術法……”
“哇,術法!”
高承瑤小聲驚叫起來,眼中充滿了羨慕。
她如今也是青銅境一星的玄者,很清楚術法和境界代表著甚麼。
“二十多歲就青銅境六星,還會兩門術法,確實是大天才。”
高承瑤贊同地點點頭,思維又立刻跳開:“小舅舅,甚麼是人傀宗啊?”
高純被她這跳躍的思路逗笑了。
不過還是耐心解釋:
“人傀宗應該是很久以前,宗門時代的強大宗門,曾經還是雲州的霸主,具體的資訊,舅舅也知道得不多。”
高承瑤好奇心更重了:
“人傀宗……聽名字,他們是不是操控傀儡的?”
“小舅舅,我聽說你們去李家村之前,你就已經是青銅境四星,還學會了一門刺客術法,你的術法厲不厲害呀?”
“你們去李家村幹嘛呀?是去尋寶嗎?你怎麼不叫上我?下次有這種事一定要帶上我!”
“你們五個人打他一個,可只有你會術法,你們是怎麼贏的呀?”
……小丫頭問題一個接一個,想到哪兒問到哪兒,毫無邏輯,卻滿是對外面世界的嚮往。
她心直口快,機靈狡黠,卻毫無城府,甚麼都想問,甚麼都好奇。
高純與她向來親暱,便耐心地一個個回答。
每回答一句,心底的暖意便多一分。
她越問越興奮,小臉上滿是憧憬,眼睛亮得像藏了漫天星辰。
……
就在舅舅外甥女兩人聊得正歡時,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一道溫和沉穩、親和力十足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男人身著青色長袍,面容溫潤,眉眼平和,周身氣息如同春日暖陽,讓人不由自主心生親近,沒有半分壓迫感。
正是高青鋒。
他一進門,目光便先落在高純身上。
溫和地掃過一眼,確認他氣息平穩、內傷無礙,只是皮外傷,眼底那一絲極淡的擔憂,才悄然散去。
對於高純青銅境五星的真實修為與強悍戰力,他是親眼見識過的,心中也很震驚。
他是最早發現高純真實境界的人,也是將昏迷的高純從密林裡救回來的人。
可他自始至終,都恪守著分寸,看破不說破,知而不追問,只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護。
“瑤瑤,不許問東問西。”
高青鋒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威嚴。
“你小舅舅剛醒,需要靜養,不能一直被打擾。”
高承瑤面對爹爹,可沒面對母親時的害怕,反而親暱地湊上去撒嬌:
“爹爹,讓我陪陪小舅舅嘛……我就是好奇嘛……”
高純看著這一幕,心頭微微一暖。
姐夫高青鋒永遠是這樣,聰明睿智,平靜溫和,親和力極強,也最會體貼人。
“姐夫,就讓瑤瑤再陪我一會兒吧。”
高純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真誠的感激,“這次真的多謝姐夫把我和戰隊的人都救回來。若不是你,我們這次恐怕真的要葬身密林了。”
高青鋒溫和一笑,走到床邊,語氣平靜自然:
“感覺怎麼樣?經脈有沒有滯澀?身體還疼得厲害嗎?我這裡還有溫養經脈的療傷丹藥。”
“至於謝謝,就不必說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們五個人死在密林中。”
“一切都好,多謝姐夫出手相救,也多謝你和姐姐為我們療傷。”
高純真心實意地道謝。
若不是高青鋒及時出現,他此刻早已不在人世。
對這位溫和親和、卻實力深不可測的姐夫,他心中始終充滿敬重與感激。
高青鋒輕輕擺了擺手,語氣淡然:
“一家人,不必再說這些見外的話。你安心休養,外面的事情,有我和你姐姐,還有父親在,不會出任何差錯。”
就這麼一句簡簡單單的話,瞬間將高純心中所有的擔憂都打散了。
他知道,姐夫這是在告訴他,不必擔憂鎮豪士族李家的追查。
也不必擔心人傀宗那位王者境護道者的報復。
姐姐、姐夫,還有那位神秘的父親,都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高純之前確實一直憂心忡忡。
那可是九陽鎮底蘊深厚的鎮豪士族李家!
族中玄者眾多,還能調動鎮上的武裝力量,高家村根本無力正面抵擋。
更讓他忌憚的是那人傀宗王者境的護道者。
姐姐、姐夫、父親明面上的修為都只是白銀境,和王者境之間,足足差著兩個大境界。
可此刻聽到姐夫這句話,他心中所有的不安,終於盡數放下。
“看來姐姐、姐夫,還有老爹,比我想象中隱藏得還要深。”
高純腦中念頭一閃,下一刻便徹底釋然。
有這般深不可測的親人在身後支撐,他再無任何後顧之憂。
“承志就在你隔壁房間養傷,大概需要一個多月才能下床。李道丘、王虎、黃曉明他們傷勢也差不多,都是外傷,沒有傷及根本。你放心,我會替你照看好他們。”
高青鋒輕聲道。
“多謝姐夫。”
高純是真心實意地感激。
姐夫永遠這麼通情達理、睿智體貼,沒有追問,沒有指責,永遠先關心他的身體,再關心他的兄弟。
把他心底最擔憂的事情,全都提前考慮到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便給了高純最踏實、最安心的底氣。
有父親與姐夫兩座大山在身後支撐,他便不必畏懼人傀宗的陰影,不必擔憂鎮豪士族李家的報復,更不必擔心高家村會因他而陷入危難。
高承瑤站在一旁,甜甜笑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依舊時不時偷偷瞟向高純,眼底的好奇與期待,絲毫沒有減少。
“好了瑤瑤,你舅舅剛醒,需要休息,再聊下去,會耗損心神的。”
高青鋒溫和卻堅定地將女兒拉到身邊。
“小舅舅好好養傷哦,瑤瑤傍晚再來看你。”
高承瑤也懂事,知道父親說得對,乖乖和高純道別。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頭,對著高純大聲喊道:
“小舅舅!你一定要好好休息!等你好了,一定要繼續給我講李家村的故事哦!拉鉤!”
說完,她還特意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對著高純晃了晃,小臉上滿是認真與執著。
高純嘴角含笑,輕輕點頭:
“好,等舅舅好了,就講給你聽。”
“耶!”
高承瑤立刻歡呼一聲,蹦蹦跳跳地跟著高青鋒走出了房間。
房門被輕輕合上。
屋內終於恢復了寧靜,只剩下陽光緩緩流淌的輕響,以及空氣中久久不散的淡淡藥香與暖意。
高純靠在床頭,望著窗外暖融融的日光,心中一片澄明安寧。
斬殺李天驕引來的李氏士族報復,他放下了。
人傀宗王者境護道人可能的追殺,他也放下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拼命修煉、隱忍變強,從不止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廢材,也不只是為了心中當大官的宏圖。
更是為了守護!
守護姐姐眼底的溫柔,守護姐夫所求的安穩,守護高家村這一方小小的安寧,守護小外甥女眼中永遠澄澈不諳世事的光……
前路依舊風波未平、強敵環伺,可他此刻,再無焦慮,再無迷茫。
因為他從不是孤身一人。
傷痛漸隱,倦意緩緩湧來。
高純閉上雙眼,在滿室溫暖與安心之中,沉沉睡去。
這一次,睡夢中再無血腥與殺機,沒有密林的陰冷,沒有黑袍的殺意,沒有王者境的威壓。
只有暖陽傾灑,家人安穩。
睡夢中,少年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乾淨、安穩、又帶著無限堅定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