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純面色慘白如被寒冰浸透的白紙,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瘋狂滾落,如同暴雨般砸在乾裂的泥土之上,濺起一圈圈微小的塵霧。
他的體力已透支到了極限,經脈之中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滾燙的刀刃,氣息虛浮得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斷絕。
他重重單膝跪倒在堅硬的地面上,雙臂死死撐在膝蓋之上,才勉強維持著沒有徹底癱倒在地。
此刻的他,連最基本的站立之力都已消失殆盡,全靠一股不屈的戰意與保護兄弟的信念,死死支撐著最後一絲清醒。
王虎、李道丘、黃曉明、高承志四人呈最堅固的扇形,死死圍擋在高純身前,將他護在最安全的核心位置。
四人全身上下都被鮮血浸透,衣袍破碎不堪,深淺不一的傷口遍佈四肢軀幹,體內的玄力更是枯竭到了極點。
可即便如此,他們沒有一人後退半步,脊背挺得筆直如槍,眼神之中燃燒著悍不畏死的火光,用自己殘破的身軀,為高純築起最後一道血肉防線。
“隊長,你一定要撐住!我馬上帶你離開這裡,就算拼盡最後一滴血,我也不會讓你有事!”
王虎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一般,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與顫抖,他伸出沾滿鮮血的手,想要將虛脫的高純從地上攙扶起來。
李道丘全身神經緊繃到了極致,每一根汗毛都死死豎立,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死死鎖定著遠處那道黑袍青年的身影。
他不敢有半分鬆懈,更不敢有絲毫分神,他清楚,眼前這個敵人才是整場戰鬥最恐怖的威脅,任何一點大意,都可能讓五人全部死無葬身之地。
黃曉明同樣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無力地癱坐在泥濘之中,胸膛以一種誇張的幅度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喘著帶著血腥氣息的粗氣。
他才僅僅青銅境二星的修為,是五人之中修為最低、實力最弱的一個,能撐到現在,早已是超越極限的奇蹟。
高承志年紀尚小,稚嫩的臉龐上佈滿了淚痕與血汙,一雙大眼睛通紅得嚇人,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直到唇瓣滲出血絲,也倔強地不肯讓眼淚落下半分。
他不想在舅舅高純面前露出半分懦弱。
高純微微搖了搖頭,動作輕得幾乎無法察覺,乾裂的嘴角不斷溢位鮮紅的血跡。
可他那雙銳利如刀鋒的雙眼,卻始終死死盯著遠處的黑袍青年,一刻也沒有移開。
那是一種瀕死之際依舊不熄的戰意,是絕境之中仍未泯滅的鋒芒,就算油盡燈枯,他也不會在敵人面前露出半分怯弱。
黑袍青年似乎精準捕捉到了高純這道不屈的目光,頓時仰頭髮出一陣猖狂至極的大笑。
笑聲尖銳而刺耳,在空曠的密林之中不斷迴盪,充滿了戲謔與居高臨下的輕蔑。
“不錯不錯,真是讓本少大開眼界。
你們五個人兄弟齊心,同生共死,這份愚笨又可笑的情義,竟然真的感動了本少。”
他緩緩站起身,揹負雙手,身姿傲然,眼神之中帶著施捨般的憐憫,語氣中又恢復了不可一世的囂張。
“本少今天大發慈悲,打算把你們五個人全部擄回人傀宗之內,好好‘栽培’一番。
日後你們能不能在我人傀宗獲得造化,能爬到甚麼樣的位置,全看你們自己的命數。”
“就算你們五人最後全部被煉成人傀,變成沒有感情的戰鬥工具,那也是兄弟五人一起,也算是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卻能同年同月同日變傀儡,也算一段佳話了!”
話音落下,他嘴角帶著玩味笑容,漫步向高純五人走去。
他原本枯竭乾涸的丹田氣海之中,經過短暫的煉化玄丹,終於緩緩流淌出一些微弱卻精純的玄力。
面對眼前五個早已油盡燈枯、徹底失去戰鬥力的對手,這點微末的玄力,已經足夠他輕鬆碾壓、隨意拿捏。
一抹志在必得的得意之色,在他的嘴角瘋狂浮現,眼神之中充滿了勝利者的從容。
雖然這場戰鬥之中意外頻發,波折不斷,甚至讓他陷入險境。
可到了最後,他依舊能將眼前這五人盡數擒下,完美完成自己此行的目標。
“我原本的目標,本就只有高純與高承志兩人。
這兩人皆是萬中無一的三色道種,天賦異稟,潛力無窮,是人傀宗渴望的煉傀素材。”
“至於王虎、李道丘、黃曉明三人,即便個個都是二色道種,在我人傀宗也不過是庸才罷了。”
“可這三人在絕境之中不離不棄、誓死護友的意志,確實讓我微微感動了一下下。”
“我決定改變主意,將這三人一同擄回人傀宗。
萬一這三人在人傀宗殘酷至極的試煉之中僥倖透過,便能成為宗門內新鮮的戰力。
就算三人透過不了試煉,被強行煉成人傀,也依舊能為我人傀宗增添一批聽話的傀儡戰士。”
“無論生死,這三人對我而言,都有利用價值。”
想到這裡,黑袍青年臉上浮出一抹淡漠而陰冷的微笑,腳步不急不緩,一步步朝著高純五人逼近。
在他眼中,眼前這五人就像是被拔了牙的猛虎,斷了爪的雄鷹,早已徹底喪失反抗之力,任由他搓圓捏扁,生死盡在他一念之間。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象,將這五人帶回宗門之後,會得到何等豐厚的獎賞。
可就在下一個瞬間。
他臉上所有的微笑、得意與輕蔑,如同被無形之手狠狠撕碎,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錯愕與難以置信!
只見剛才還面色慘白、氣息虛浮、彷彿隨時都會斷氣的高純,周身突然爆發出刺眼奪目的淡紫色雷光!
狂暴的雷電之力纏繞著他的身軀,噼啪作響,雷光炸裂,一股遠超剛才數倍的玄力氣息驟然爆發!
“刺術:三級雷影!”
高純的身影直接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紫色閃電,速度快到突破音障,空氣被強行炸開,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僅僅一個閃身。
他便跨越了數丈距離,如同鬼魅一般,瞬間閃至黑袍青年的身前!
他右手緊握的玄鐵匕首寒光暴漲,毫不留情、快如閃電地刺向黑袍青年的咽喉要害!
這一擊。
快、準、狠,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是絕境之中最致命的反撲!
“不好!大意了!我竟然因為得意忘形,徹底喪失了警惕心!”
黑袍青年被嚇得心臟狂跳不止,在死亡降臨的瞬間,他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瘋狂的念頭。
千鈞一髮之際。
他數十年的戰鬥本能被徹底激發,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猛地仰頭倒身後翻,腰身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
玄鐵匕首擦著他的脖頸面板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必殺的一擊!
可高純的戰鬥經驗,同樣豐富到了極致!
一擊落空,他手腕順勢翻轉,手臂青筋暴起,力量灌注全身,匕首由刺變插,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插向黑袍青年的心口位置!
你能避開咽喉,難道還能避開胸口嗎!
噗嗤——!!!
鋒利無比的玄鐵匕首,毫無阻礙地狠狠刺入黑袍青年的胸口之中,冰冷的刃身直接穿透血肉,深深扎入臟腑。
滾燙鮮紅的鮮血順著匕首刃身瘋狂噴湧而出,濺了高純一身,刺鼻的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高純得理不饒人,出手招招致命,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喘息之機!
他手腕猛地一擰,瞬間將匕首從黑袍青年的胸口拔出,血箭再次飆射而出。
他手臂橫揮,匕首帶著凌厲的弧光,再次割向對方的咽喉!
這一刀落下,黑袍青年必死無疑!
眼看著勝利在望,高純嘴角浮現出了一絲得意笑容。
“我剛才臉色蒼白、氣息虛浮、脫力跪倒,一半是真的體力枯竭透支,可另一半,卻是精心策劃的偽裝!”
“解決掉三具恐怖的巨人傀儡之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黑袍青年才是整場戰鬥最大的威脅,是懸在五人頭頂的奪命之刃。”
“我從頭到尾都保持著絕對的清醒,從未有過片刻的慌亂。
若是不偽裝成徹底失去戰鬥力的樣子,驕傲自大的黑袍青年怎麼可能放下戒心,主動從遠處靠近?
若黑袍青年不靠近,我主動強攻,只會消耗掉最後殘存的玄力與體力,以對方的速度與經驗,完全可以選擇遊走纏鬥,活活將我耗死。”
“那到了最後,失敗慘死的,只會是自己和身後的四位兄弟。
唯有示弱、唯有裝敗、唯有誘敵深入,才能抓住這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反殺機會!”
“現在,我賭贏了!”
“我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偽裝,全部成功了!”
冰冷而快意的燦爛笑容,在高純流血的嘴角緩緩綻放,他終於成為了這場死戰的勝利者!
他緊握手中的匕首,眼神冰冷而堅定,只要再落下一刀,割斷眼前敵人的喉嚨,就能徹底結束這場噩夢,帶著兄弟安全離開!
可就在匕首即將觸及黑袍青年咽喉的剎那。
轟——!!!
一股凌駕於天地萬物之上、恐怖到極致的威壓,如同太古神山轟然墜落,驟然從九天之上狠狠碾壓而下!
這股氣息陰冷到刺骨、浩瀚到無邊、霸道到不容反抗,帶著毀天滅地的死寂與冰冷,瞬間籠罩了整片密林!
威壓降臨的剎那,高純全身驟然僵硬,四肢百骸如同被鋼鐵澆築,根本動彈不得分毫!
彷彿有一座無形的、重達千萬斤的太古山嶽,狠狠砸在他的身上,壓得他骨骼瘋狂作響,發出不堪重負的脆裂之聲。
他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雙腿劇烈顫抖,鮮血從嘴角狂湧而出。
高純戰隊的其餘四人,處境更是不堪到了極點。
他們本就重傷,在這股恐怖氣勢的碾壓之下,直接被狠狠砸倒在地面之上,身體緊貼泥土,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挪動。
五臟六腑彷彿被一隻無形的魔爪狠狠攥緊、扭曲、撕裂,劇痛如同潮水般直衝腦海,讓他們幾乎瞬間昏厥。
一股窒息到極致的痛苦,瘋狂席捲了所有人的四肢百骸,侵入經脈,鑽入骨髓。
噗——!
噗——!
噗——!
噗——!
噗——!
五道鮮紅的血柱,同時從五人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身前冰冷的泥土,在地面上暈開一片片刺目的血色。
五人的臉色慘白得如同宣紙,沒有半分血色,眼神之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絕望。
他們死死趴在地面,額頭緊緊抵著冰冷刺骨的大地,連抬頭看上一眼的力氣都徹底消失。
手指拼命想要彎曲,手臂拼命想要撐起身體,可在恐怖威壓下,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抗動作。
高純瞳孔驟縮到極致,心臟狂跳不止,腦海之中掀起了滔天駭浪與無盡絕望!
“這個人到底是誰?”
“為甚麼會在這個關鍵時刻出現?”
電光火石之間,高純思緒飛轉。
“此人在自己即將斬殺黑袍青年的關鍵時刻,釋放氣勢威壓,那他一定與人傀宗有關,甚至,他就是黑袍青年的護道人!”
“我曾在古籍之中清楚看到:大宗門之內,那些天賦絕倫、被重點培養的核心天驕,都會配備一位實力恐怖到極致的護道人!”
“護道人不問天驕私事,不參與天驕與同輩的紛爭,唯一的使命,就是在天驕遭遇生死危機之時出手,護其周全,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宗門未來!”
“我剛才滿心都是儘快斬殺黑袍青年,結束這場死戰,卻偏偏忽略了這個最致命、最關鍵的一點!”
“我真是太年輕、太經驗淺薄了……”
“歷練不足,思慮不周,只看到眼前的敵人,卻忘記了背後隱藏的恐怖存在……”
高純在心中瘋狂苦笑,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不甘。
就在這時。
一直隱匿在虛空深處、從未現身的守護者,終於緩緩顯露身形。
一道身披暗黑長袍、周身纏繞著濃郁到化不開黑霧的蒼老身影,腳踏虛空,一步一步從雲層之中緩緩走出。
他面容枯瘦如柴,滿臉皺紋堆疊,如同老樹樹皮,雙眼冷漠得如同萬古不化的寒冰,沒有半分人類該有的情感,只有死寂與漠然。
他就那樣靜靜懸在半空之中,沒有任何動作,沒有釋放任何玄力,可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讓天地變色,風雲倒卷!
周圍的參天古木成片成片地折斷倒塌,堅硬的山石層層崩裂,就連空間都泛起了一圈圈細微的漣漪,彷彿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氣息。
“小小年紀,手段倒是狠辣得很。”
護道人低頭俯視著地上如同螻蟻一般的五人,聲音冰冷刺骨,如同從九幽地獄之中飄出的厲嘯,每一個字都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連我人傀宗的核心天驕,你也敢動殺心?”
“你們這群卑微的螻蟻,是活膩了,還是根本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他眼神冷冽,語氣冰寒,望著地上奄奄一息的五人,眼中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根本提不起半分興趣。
若不是自己守護的宗門天驕瀕臨死亡,他永遠不會現身,更不屑於對幾個青銅境的小輩出手。
他一直隱匿在虛空最深處,默默觀察著整場戰鬥的全過程。
原本以為,以自己弟子的實力,可以輕鬆碾壓這五個無名小卒,順利完成歷練,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最後竟然會落得差點身死道消的下場。
更讓他震怒到極致的是,這幾個青銅境小螻蟻,竟然敢對他守護的宗門天驕下死手!
這在他看來,不是反抗,而是赤裸裸的挑釁,是對人傀宗無上威嚴的無情踐踏!
“看來,這片雲州大地上的生靈,早已忘記了人傀宗的恐怖,忘記了我宗乃是雲州真正的霸主!”
“既然他們敢在雲州大地之上,對我人傀宗核心弟子痛下殺手,那這群人也就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必要了!”
“就算其中有兩個三色道種的天才又如何?在我眼中,依舊是隨手可滅的螻蟻!”
護道人眼中殺機暴漲,已然準備出手,徹底抹殺眼前五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高純趴在冰冷的地面之上,拼盡體內最後一絲力氣,喉嚨之中艱難地擠出微弱的聲音。
“是……是他先出手的……他出手狠辣,欲置我們於死地……我們……我們只是自保……”
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每一個字出口,都牽扯著體內早已斷裂的經脈,痛得他渾身抽搐,痛入骨髓。
可他不能放棄,他必須為自己,為身後四位兄弟,爭取那萬分之一的生機。
“自保?”
護道人聞言,頓時發出一聲嗤笑,聲音之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嘲諷。
“在我面前,螻蟻連自保的資格都沒有。”
“你們所謂的自保,在我眼中,不過是垂死掙扎的一場鬧劇罷了。”
“今日,你們膽敢重傷我宗天驕,甚至還想將他擊殺,觸犯我人傀宗無上威嚴。”
“無論你們有任何理由,都只有死路一條!”
話音落下,護道人緩緩抬起自己枯瘦的右手。
一縷淡紅色的玄力,在他的指尖緩緩凝聚、壓縮、成型,最終化作一滴晶瑩剔透、卻恐怖到極致的玄力水滴!
“這是……王者境才能擁有的能力:玄力化液!
他……他竟然是王者境的強者!”
高純瞳孔猛地巨縮,心臟如同被重錘狠狠砸中,腦海之中一片空白!
他清楚記得古籍記載,唯有突破至王者境,才能將玄力由氣態壓縮成液態,威力暴增百倍千倍!
這一滴看似微不足道的玄力液體,卻擁有著堪比王級術法的恐怖威力!
別說是他們這群身受重傷、瀕臨死亡的青銅境小玄者,就算是完好無損的黃金境強者,被這一滴玄力液滴擊中,也會瞬間灰飛煙滅,連屍骨都無法留下!
“我們何德何能,竟然能讓一位王者境強者親自出手滅殺……”
高純心中冰涼一片,眼神之中只剩下徹底的絕望,再也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頭。
玄力液體尚未落下,下方的地面便已經開始崩裂、塌陷、粉碎!
一道道粗大無比的裂縫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塵土飛揚,砂石滾動,天地瞬間變得一片昏暗。
高純五人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靜靜躺在地上,等待死亡的降臨。
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滴玄力液體之中,蘊含著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
王虎目眥欲裂,雙眼赤紅如血,想要嘶吼,想要咆哮,想要衝上去保護隊長,可喉嚨之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恨自己實力低微,恨自己無能,恨自己無法保護大哥,無法保護身邊的兄弟。
李道丘緩緩閉上雙眼,臉上露出濃濃的不甘與絕望。
他還有大仇未報,還有心願未了,他不想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
黃曉明臉上早已沒有了往日的諂媚,只剩下極致的恐懼,身體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牙齒不停打顫。
他此刻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念頭都被恐懼吞噬,只剩下等待死亡的茫然。
高承志小臉慘白如紙,淚水混合著鮮血不斷滑落,滴落在泥土之中。
可他依舊倔強地抬起頭,死死望著高純的方向,眼神之中充滿了不捨與害怕。
他不想死,更不想舅舅死。
舅舅死了,誰給他買新鮮的畫本?舅舅死了,回家之後,媽媽一定會打死他的!
高純心中一片冰涼,絕望如同無邊無際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他耗盡玄脈晶體之中的所有能量,強行解開自身封印,暴露所有隱藏底牌,浴血死戰,以三級雷影縱橫戰場,用命守護著身邊的每一位兄弟。
可到頭來,他還是沒能護住他們。
還是讓他們跟著自己,一起走向死亡的深淵。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可在絕對的境界差距面前,在王者境那如同天塹一般的實力鴻溝面前,一切的反抗、一切的意志、一切的兄弟情義,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那麼不堪一擊。
淡紅色的玄力液體緩緩從半空落下,速度不快,卻帶著無可阻擋、無可逆轉的大勢。
死亡,近在咫尺!
所有人都露出了絕望的眼神,無可奈何,只能靜靜等待生命的終結。
就在這千鈞一髮、必死無疑的瞬間。
嗡——!!!
一股浩瀚、精純、凌厲到極致的恐怖氣息,驟然從天際盡頭爆發,直接撕裂厚重的蒼穹!
無形的劍意席捲天地四方,如同春風融雪,瞬間擊潰了那滴恐怖威勢的玄力液體。
那股壓得五人無法喘息、無法動彈的恐怖力量,在這道劍意麵前,如同冰雪遇到烈日,瞬間消融瓦解,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道身著青色長袍、身姿挺拔如古松的身影,攜無盡劍意,從天而降,穩穩落在高純五人身前!
一柄只有中指長短的小巧劍丸,懸浮在他的頭頂之上,散發著撕裂天地的凌厲劍意,徹底驅散了護道人帶來的死亡氣息。
他就那樣靜靜站在五人身前,背影不算高大魁梧,卻如同一座萬古神山,牢牢擋住了所有的死亡危機與恐怖威壓!
來人正是高純的姐夫,高承志的親生父親——高青鋒!
高青鋒面色平靜如水,眼神淡漠無波,緩緩抬頭,看向半空之中的人傀宗護道人。
僅僅是平靜的一眼,便讓身經百戰的護道人瞬間眯起雙眼,眉頭微微皺起。
“你是誰?竟敢管我人傀宗的閒事?!”
護道人厲聲呵斥,語氣之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隨即,他的目光猛地挪到高青鋒頭頂那柄中指長短的小劍之上,臉色驟然一變。
“劍丸?你是……東一劍宗的人?!”
說到東一劍宗這四個字,他臉上瞬間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猙獰厲色,眼中爆發出滔天的恨意與怒火。
“你們東一劍宗當年投靠幽魂宗,在東辰大帝的率領下,滅掉無數宗門,血染九州,你們都是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
“今天來得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我倒要讓你見識見識,我們人傀宗的真正厲害!”
護道人厲聲咆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青袍男子,身上蘊含著一股讓他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劍道力量!
他心中瞬間判斷:此人必定是東一劍宗的核心傳人,能將劍丸的力量百分百發揮,實力不容小覷!
雖然對方只是黃金境巔峰修為,可劍丸這等後天神通極為霸道,絕對不能有半分大意,必須一出手就是全力!
念頭落下,護道人不再有任何保留,直接催動王級術法,悍然出手!
“攻術:遮天五指!”
剎那間,天空之上,一隻巨大無比的淡紅色手掌憑空浮現,五指撐開,遮天蔽日,散發著鎮壓一切的恐怖氣勢,彷彿能直接破開蒼穹、碎裂大地!
五指邊緣閃爍著幽幽的鋒利銳芒,鋒芒所向,空間扭曲,氣浪翻滾,足以洞穿九幽,撕裂天地!
高青鋒臉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沒有想到,自己只是在暗中護衛高純五人歷練,竟然會遇到一位貨真價實的王者境強者!
他卡在黃金境巔峰多年,遲遲無法突破至王者境,比任何人都清楚王者境的恐怖與強大。
當年在南荒森林,他也曾與宗門內的王者境強者交手,深知境界差距如同天塹,不可逾越。
所以一上來,他便沒有任何保留,直接展露自己的底牌——後天神通:劍丸!
唯有依靠劍丸的無上威力,他才能與這位人傀宗護道人一戰。
否則,僅憑他黃金境巔峰的修為,不但救不了高純五人,連自己都會身死道消,葬身於此!
高青鋒緩緩抬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堅定。
“今日,我便領教一下王者境的真正威力。”
話音落下,高青鋒周身氣息微微一震,心念一動,頭頂那柄中指長短的劍丸瞬間爆發出無窮金光!
嗡——!!!
劍丸發出震耳欲聾的劍鳴之聲,金光璀璨奪目,耀眼到讓人無法直視,劍身以一種恐怖的速度不斷變長、變大、化形!
這枚小小的劍丸,看似不起眼,卻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劍道本源,凌厲無匹,殺伐滔天!
劍丸神通,變化無形,主掌殺伐,鋒利無雙,天下修士聞之色變!
“劍丸,化形!”
高青鋒輕聲一喝,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響。
劍丸光芒瞬間暴漲到極致,下一刻,一柄通體金黃、凌厲無雙、長達數丈的巨劍,憑空懸浮在他的身前!
沒有任何猶豫,高青鋒指尖輕輕一引。
金色巨劍呼嘯而出,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閃電,速度快到極致,不斷洞穿虛空中的遮天五指!
嗤嗤嗤——!!!
劍光所過之處,那柄威風凜凜、氣勢滔天的遮天五指,竟然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撕裂、粉碎、瓦解!
不過瞬息之間,遮天五指便全部化為最純粹的濃郁玄力,消散在天地之間,蕩然無存!
一招破法!乾脆利落!碾壓之勢!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狂暴肆虐的玄力爆發。
可整片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那一把金光閃閃、劍意凜然的長劍。
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那一股純粹到極致、鋒利到極致的劍道意志!
護道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臉上再也沒有半分輕視與傲慢,只剩下認真與鄭重。
他能清晰感受到,對方雖然只是黃金境巔峰修為,可對於劍丸的運用與掌控,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登峰造極的地步,擁有了與王者境一戰的實力!
不過,他身為王者境強者,自然不會輕易弱了氣勢。
他厲聲大喝,聲音震徹四野,想要以氣勢打壓高青鋒,擾亂他的心緒。
“狂妄!我乃堂堂王者境修為,你只是一個黃金境螻蟻,豈能與我一戰?!”
“在這片地域,我想殺誰,便殺誰!你就算擁有劍丸這等後天神通,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
“今日,我便連你一起殺了,讓你知道,得罪我人傀宗的下場!”
怒吼之聲震得群山轟鳴,高純五人與黑袍青年早已暈厥趴倒在地,可即便如此,他們的靈魂依舊被這聲浪震得瑟瑟發抖。
話音落下,護道人再次出手,一出手便是雙術齊發,威力疊加!
“控術:金剛封鎖!”
剎那間,虛空之中,八條淡藍色的粗大玄力鎖鏈憑空浮現,鎖鏈之上符文滾滾,閃爍著古老而神秘的封印符文,散發出凍結靈魂的冰冷氣息。
八根淡藍色鎖鏈如同擁有生命的兇獸,在空中組成絕殺陣型,帶著封鎖天地之勢,瘋狂向著高青鋒纏繞而去!
同一時間,護道人再次施展出剛才的王級攻術!
“攻術:遮天五指!”
一控一攻,兩門王級術法同時出擊,威力疊加,氣勢暴漲,想要一舉鎮壓高青鋒!
在他看來,高青鋒就算有劍丸神通,可修為終究只是黃金境巔峰,面對王者境雙術齊出,必敗無疑!
八條淡藍色鎖鏈張牙舞爪,所過之處,天空彷彿都被徹底封印、禁錮、凍結!
遮天五指再次橫空,巨爪所過之處,空間劇烈扭曲,氣浪瘋狂翻滾,崩碎山川之勢盡顯無疑!
這,就是王級術法的真正恐怖之處!
一招一式,皆有崩碎山川、截斷河流之威!
高青鋒眼神越發肅穆,臉上凝重之色更濃,心中暗歎:王者境,果然名不虛傳!
“劍丸,三十六劍陣!”
嗡——!!!
懸浮在身前的金色長劍,金光暴漲,符文飛舞,瞬間轟然分裂!
三十六柄一模一樣的金色小劍,整齊排列在半空之中,按照一種玄奧深奧的軌跡飛速旋轉,形成一座牢不可破的劍陣,牢牢護住高青鋒與高純五人!
淡藍色鎖鏈狠狠纏繞在劍陣之上,瞬間凍結了周圍大片虛空,寒氣刺骨!
遮天五指攜無盡巨力,狠狠轟擊在劍陣中央,劍陣劇烈震顫,光芒黯淡,瞬間出現崩潰之兆!
高青鋒不敢有絲毫保留,再次爆喝一聲!
“劍丸,七十二劍陣!”
劍意再次暴漲,直衝雲霄!
三十六柄小劍再次轟然分裂,直接化作七十二柄金光閃閃的長劍!
七十二柄長劍凌空懸浮,按照天地玄理,不斷變換攻防形態,時而化作堅不可摧的劍牆,時而化作籠罩四方的劍網,時而化作凌厲無匹的劍雨!
高青鋒指尖不斷輕點,如同指揮千軍萬馬。
七十二柄長劍彷彿擁有了獨立的生命,瘋狂攻擊著虛空中的八條淡藍色鎖鏈與遮天五指!
劍光呼嘯,劍鳴震天,鎖鏈翻滾,巨爪轟擊!
後天神通劍丸,與兩門王級術法,在虛空之中瘋狂碰撞、交鋒、湮滅!
每一次碰撞,都讓大地劇烈震動,群山發出轟鳴,天地徹底變色!
狂風呼嘯,砂石飛揚,整片密林都被戰鬥餘波摧毀殆盡,化為一片廢墟!
七十二柄金劍彷彿不死不滅,被打散了,又在瞬間重新凝聚,被擊碎了,又立刻恢復如初,如同不死戰神,無處不在,防不勝防!
它們不斷劈砍鎖鏈、轟擊巨指,將敵人的術法層層瓦解、撕碎、磨滅!
激戰之下,虛空中的玄力愈發濃郁,幾乎要凝聚成液態!
最終,兩大王級術法徹底消散在虛空之中。
七十二柄金劍卻依舊熠熠生輝,裹挾著磅礴的殺機,遙遙直指護道人。
可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護道人緊繃的臉色忽然鬆弛下來,嘴角反而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點意思,竟然把劍丸煉化到了這種地步。”
“不過,我看得出來,這劍丸並非你自身修煉誕生,而是你殺了東一劍宗的核心傳人,強行奪來的吧?”
“這可就不得了了!你竟然敢擊殺東一劍宗的核心人物!?
能誕生劍丸的人,在東一劍宗地位極高,你殺了他,就等於與整個東辰帝國結下死仇!”
“東一劍宗的三大家族,如今早已是東辰帝國的國閥士族,權勢滔天,你敢以他們為敵,看來也是宗門修士。”
“有趣,真是有趣!你與東辰帝國是死敵,而我人傀宗,畢生目標就是覆滅東辰帝國!”
“這麼說來,我們反而是潛在的盟友!”
護道人哈哈大笑,語氣瞬間緩和下來。
“既然是盟友,那今日我便放你一馬,不與你計較!”
他轉頭掃了一眼早已被威壓震昏過去的高純五人,淡淡開口:“這五個小子,是我弟子的歷練任務,今日暫且記下,日後再算。”
話音落下,他根本不等高青鋒回應,直接一把抓起重傷昏迷的黑袍青年,腳下玄光一閃,身影瞬間消失在密林深處,無影無蹤。
直到人傀宗護道人的氣息徹底消失,高青鋒才長長鬆出一口氣,全身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
他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呼吸急促得如同破風箱般劇烈起伏。
“王者境……真的太強了……”
“即便我施展了後天神通:劍丸,也僅僅是勉強抗衡,根本不是真正的對手。
更何況,這個人傀宗護道人,也必定擁有後天神通。”
高青鋒心中暗歎,更加堅定了突破的決心。
“看來回去之後,必須儘快感悟王級意境,衝擊王者境,只有真正踏入王者境,才有與同級強者正面一戰的資本!”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
剛才的戰鬥動靜實在太大,足以震動方圓千里,必定會引來東辰帝國的強者探查。
他還想繼續隱居在高家村,不想暴露身份,更不想引來東辰帝國的注意。
想到這裡,高青鋒不再猶豫,釋放淡藍色玄力纏繞,已昏死過去的高純五人。
腳下淡紫色玄光一閃,身形已然化作一道凌厲青虹,劃破林間暮色,轉瞬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身後只餘下一片狼藉的戰場,斷枝橫斜、土石崩裂,空氣中還殘留著未散的凌厲氣息,靜靜印證著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死戰。
(萬字大章,給大家拜年:
大年初二迎財神,金銀財寶進家門!願你今年:錢包鼓鼓,富得流油,數錢數到手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