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清脆又帶著凜冽寒意的軟鞭聲,如裂帛般響徹平安縣上空,久久迴盪。
虛空之上,白衣勝雪的無頭人,揮舞著軟鞭,在放牧一群白羊。
“咩咩”
白羊踏在虛無天幕上,四蹄慌亂,發出咩咩聲,聲音裡滿是絕望與哀慼。它們渾濁的眼眸中沒有半分神采,眼角掛著尚未乾涸的淚痕。
這便是修行界赫赫有名的無頭人虛空牧羊!
高純望著無頭人,渾身血液瞬間沸騰,如同澆了滾油的烈火,熊熊燃燒著直衝頭頂,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他怎會忘?
三歲半那年,道種遲遲未生,恰是這無頭人牧羊路過高家村。一股溫熱的無形之力破體而入,他才得以誕生驚世的五色道種!
世間萬物,皆有因果。這等天大的機緣,絕非憑空而降,定然與無頭人脫不了干係。
他更記得,當年為了誕生道種,自己曾發下血誓言:若能誕生道種,便給無頭人磕九個響頭,尊一聲義父!
此刻,舊誓迴響,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兌現承諾。但眼角餘光掃過身旁四人,他瞬間收斂心神。
眾目睽睽,絕非失態之時!
他狠狠壓下翻湧的激動,稚嫩的小臉瞬間板平,眉眼間擠出與年齡不符的威嚴,將所有激動盡數藏於眼底。
“我們的標準五人戰隊,今日正式組建完成!”
高純聲音清亮,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黃曉明,從此刻起,你便是戰隊第五名成員!”
說罷,他抬手示意:“大家掌聲歡迎新成員!”
清脆的掌聲在修煉場上響起,簡單的儀式過後,這支少年戰隊便正式成型。
高純目光重新投向天際的無頭人,語氣沉了幾分。
“按修行界規矩,戰隊名稱需等我們全部成年(滿十六歲)方可擬定,如今我們皆是未成年,對外便稱‘高純戰隊’。”
“諸位也看到了,無頭人虛空牧羊,已是第三次從南荒森林走出,踏入我們東辰帝國,這其中定然藏著莫大隱秘。“
“但我們不過是青銅境小玄者,根本沒資格窺探這些核心秘辛。”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眾人,“與其沉迷於無關的好奇,不如潛心修煉,儘快提升境界。玄者立身,實力為尊,這才是我們當下最該做的事。”
話音落下,他對著四人微微頷首,稚嫩的嗓音裡聽不出半分情緒。
“戰隊解散,各自安排。”
沒有多餘的叮囑,也沒有片刻的停留。
話音剛落,他已是轉身,朝著自家小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烈日下,那道身影挺拔如松,步伐急促卻不亂,透著一股與十二歲半年紀極不相符的果決。
天空中,無頭人牧羊的異象依舊驚天動地,引得整個平安縣都為之騷動。
可高純的頭,卻自始至終未曾回一下,彷彿高空那令無數玄者瘋狂的奇景,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浮雲。
這份極致的冷靜,落在旁人眼中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唯有高純自己清楚,他袖中的雙手,早已因極致的激動,悄然攥緊。
這副沉穩模樣,也深深落在了身旁幾人眼中,王虎望著高純堅定遠去的背影,眼中瞬間湧滿崇拜,激動得差點當場拍腿叫好。
隊長果然是隊長!
不愧是他王虎打心底認可的老大!
面對修行界第一奇景,居然能做到心如止水,滿心滿眼只有修煉,這份定力,簡直遠超同齡人!
他狠狠攥了攥拳頭,心中暗道:“老大說得對!自身實力才是根本!我一個三星青銅境,有甚麼資格去好奇那些遙不可及的秘辛?”
自從跟隨高純,從南荒森林歷練回來不到兩個月,就突破至青銅境三星,這般進境,以前想都不敢想!
“老大就是我人生的指明燈!”
王虎心中愈發堅定,對著另外三人匆匆打了個招呼,便也轉身奔回家中,只想抓緊每一分每一秒修煉。
與王虎的純粹不同,李道丘望著虛空上的無頭人,眉頭微蹙,眼神中滿是思索。
同齡人中,若論心智成熟,唯有高純能與他一較高下。
三年多前,高純誕生道種的那一天,恰好也是無頭人虛空牧羊第二次現身平安縣之時。
“為何偏偏是那一天?”這個疑問,他當年也曾問過老爹李權。
李權老爹當時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拍著他的肩膀說:“道丘,玄者之路,很多答案需要自己去探尋。”
“高純的道種誕生與無頭人異象是否有關聯,老爹也無法定論。有些猜測,只能藏在心裡,說出口便可能招致禍患。”
“人心複雜,你出生於宗門,見慣了玄者爭鬥,卻未必懂人情世故。”老爹的聲音彷彿還在耳畔迴響。
“我們父子能從宗門死裡逃生,隱居於此,全靠你高長河伯伯相助。高家上下都透著神秘,即便你發現了甚麼異常,也只能爛在肚子裡,絕不可對外人提及……”
一幕幕回憶在腦海中閃過,李道丘眼神愈發深邃。
他看得出來,高長河伯伯、高雪梅姐姐、高青鋒哥哥,都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現在自己的發小高純也越發神秘、撲朔迷離起來。
“高家,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身世。”他在心中喃喃自語。
但他深知“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道理,高家救了他們父子性命,這份恩情重於泰山。
“無論高家有多少秘密,我都會守口如瓶。這是我做人的準則,更是我身為玄者的“道”。”
壓下心中的思緒,李道丘不再留戀天際的異象,轉身朝著家中走去。
高純說得對,自身實力才是根本,多餘的好奇心,只會耽誤修煉。
另一邊,高承志的反應卻與幾人截然不同。
他踮著腳尖,脖子伸得老長,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天空中的無頭人。
臉上寫滿了八卦與好奇,活脫脫一副看熱鬧吃瓜的模樣。
高純一宣佈解散,他便如脫韁的野馬般撒開腿,一溜煙扎進修煉場旁的少年人群裡,腦袋往前湊,耳朵豎得老高,生怕漏聽了一句議論。
他本就痴迷話本,最愛那些光怪陸離的奇聞軼事,如今竟親眼撞見傳說中的無頭人虛空牧羊,心底的好奇蟲早被勾得爬滿全身,心癢難耐。
他擠在人群中,津津有味地聽著少年玄者們的議論,時不時湊上去插一兩句話,眼睛亮得發光,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彷彿眼前這驚天異象,就是一場比話本還要精彩百倍的現場大戲,看得他滿心歡喜。
而新加入戰隊的黃曉明,卻是另一番模樣。
他嘴角咧得老大,眼睛笑成了兩道彎月,臉頰的肉擠得鼓起來,滿心都是藏不住的狂喜,連眉眼間都透著志得意滿。
“終於!總算加入了高純戰隊!往後,算是有硬靠山了!”
他打心底感激老父親的教誨,老父親從小就教他為人處事,教他要學會察言觀色,教他搞好人際關係。
更讓他奉為圭臬的,是父親那句傳世名言:“命不好,就跟命好的人做朋友,或是加入命好的團隊。”
這話在他心裡,比任何修行秘籍都金貴,簡直就是黃家的傳家聖經!往後子子孫孫,他都要讓他們刻在骨子裡。
“只要把這話悟透了、做實了,黃家就絕不會衰落,說不定還能在修煉界一飛沖天!”
“黃家雖是高家村第一大族,可終究是草根出身,沒半點特權。”
“爺爺和老爹一輩子的心願,就是讓黃家躋身“士族”,能成為東辰帝國“一長六司”受益者,讓後代能挺胸抬頭跟人說:某某司長之位,生來就是我們黃家的!”
一想到那風光場面,黃曉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差點流出口水。
“要實現這夢想,光靠我可不行。我這二色道種的天賦,再怎麼苦修也成不了氣候。真正的希望,全在高純身上!”
“老爹說得對:“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高純就是那條龍!”
“高純打小就鶴立雞群,課業第一、格鬥拔尖,偏偏熬到九歲道種大限,還能誕生稀有的三色道種。這不是天選之人是甚麼?”
“我黃曉明沒那命格,也沒那天賦,可我懂借力!只要抱緊高純的大腿,跟緊高純戰隊,我的命格自然能改,黃家的夢想也一定能成!”
黃曉明打定主意,收回飄遠的思緒。
他先瞥了眼天空的無頭人牧羊,又看向修煉場上議論紛紛的少年們,臉上立刻堆起親和的笑。
機會來了,得趁這時候多攀些關係。
“至於高純隊長讓我努力修煉,我當然不敢忘。可我心裡門兒清,二色道種的資質,再怎麼練也難有大作為。”
“人可以不努力,但不能沒自知之明,發揮自己的長處才叫聰明。這才是“選擇大於努力”的真諦!”
“我的價值本就不在修煉上,善交際、臉皮厚,會攀關係、能探情報,這才是我的本事。”
黃曉明嘴角勾出一抹了然的淺笑,耳邊又響起母親常掛在嘴邊的話:“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得抓住他的胃。”
他眼珠咕嚕一轉。
高純雖是少年,可他終究也是男人啊。
看來,想要攏住高純的心,抱住這根金大腿,往後還得用心繼續練習做菜。
他暗下決心,定要將廚藝練精,死死攥住這根改變自己、改變黃家命運的金大腿。
......
與此同時,高純已疾步返回自家小院。
他根據老爹之前的教導,忙碌一番,終於啟用了院中早已佈設好的守護陣法,淡金色的光幕無聲蔓延,將小院嚴嚴實實籠罩。
陣法流轉的微光中,他腦海裡清晰浮現出幾天前老爹離村時的模樣。
老爹神色平靜,眉眼間藏著洞悉一切的深邃,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誕生道種已有三年半,我即將出門一趟。記住,如果無頭人虛空牧羊,再度現身,立刻回小院待著,切勿外出。”
當時他雖只有十二歲半,小臉上卻不見半分孩童的浮躁,只凝著沉靜,唯有那雙清亮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疑惑,輕聲追問:
“老爹,我知道三年半前誕生道種那日,正是無頭人第一次現身,也記得那股湧入體內的神秘力量。可為何這一次,您要我務必躲進小院?”
老爹沒有立刻作答,只用那雙彷彿能看穿未來的眼眸靜靜望著他。
那目光深沉而溫和,讓他下意識收斂了所有心緒,默默等待下文。
片刻後。
老爹才緩緩開口,話語裡藏著未盡的深意:“無頭人與你有緣,他的出現,於你而言並非兇險,而是機緣。這小院的陣法,既是屏障,也是守護。”
高純心中一動,正要追問,卻見老爹抬手示意他噤聲。
“有些機緣,需自行體悟,多說無益。”老爹的聲音依舊平淡。
“這陣法能掩蓋異象、隔絕窺探,既不讓外人察覺你身上的動靜,也能護你不受打擾,安心承接這份緣法。”
彼時,高純雖未完全參透老爹的深意,卻已乖巧點頭記下。
如今想來,老爹早已洞悉無頭人與他的關聯,甚至清楚對方會送來饋贈。
隨著見識增多,高純愈發清楚,老爹看似平凡的外表下,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老爹定然早就知曉無頭人與我的淵源,知道對方會在合適的時機送來機緣,這才提前在小院佈置了這精妙陣法。”
高純心中低語,仔細打量著包圍了自家整座小院的陣法。
這陣法絕非普通的守護屏障。
它將自家小院與高家村徹底隔成了兩個世界。
小院裡無論發生何種動靜、出現何種異象,村裡的人都絕無可能察覺,更看不到分毫。
高純凝視著光幕上流轉的符文,心中愈發震撼。
這陣法的精妙程度,絕非普通白銀玄者能夠佈設。
老爹平日裡看似只是個實力平平的白銀玄者,可他掌握的術法、拿出的高深秘籍,還有那些遠超常人的磅礴見識,無一不在暗示著他的深不可測。
除了陣法,老爹對他的良苦用心,此刻也愈發清晰。
從幼時起,老爹便用各種方式磨礪他的心智:
春耕時教他體悟作物生長的韌性,冬獵時教他分辨險境的警覺,與人爭執時讓他冷靜三日再審視是非,甚至默許村裡同伴的嘲諷,讓他早早看透人情冷暖、世事無常。
後來他誕生道種,修為達到三星青銅境時,老爹又量身安排了南荒森林的歷練。
那趟旅程既錘鍊了他的實戰實力,也讓他提前適應了兇險的修行環境。
如今想來,那段歷練中化險為夷的“巧合”,定然是老爹在暗中默默守護,只為確保他能平安。
高純望著陣法光幕上流轉的符文,心中滿是敬佩。
老爹的睿智,不僅在於提前洞悉了無頭人帶來的機緣,更在於為他鋪好了每一步成長之路。
既全力護他周全,又不溺愛,讓他能獨立面對風雨。
如今他雖只有十二歲半,心智卻已遠超十六歲的成年玄者。
他無比清楚,這小院的陣法,是老爹為他量身打造的“機緣庇護所”。
而無頭人的再度現身,正是他承接這份天大機緣的關鍵時刻。
這一切,皆因他有一位深謀遠慮、洞悉世事的老爹。
而他,也絕不會辜負這份苦心,定會牢牢抓住這份機緣,不負老爹的殷切期望。
“不知道這份機緣究竟是甚麼?”
“它能有多大分量?又能讓我的實力提升多少?”
高純目光愈發灼熱,雙眼亮得驚人。
他對天空中的無頭人充滿了無限期待,心中的血液早已沸騰,如同燃燒的烈火,又似奔湧的岩漿,灼熱而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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