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這是新名堂?仨倆人湊一塊兒燙肉燙菜,邊涮邊聊,多帶勁兒!”
他伸手比劃著畫上圍坐的四個人,又看看自己身旁兩個老友。
“宋掌櫃,這三十兩銀子一桌,是不是太頂了點?隔壁醉仙樓,三十兩都能點滿一大桌硬菜啦!”
“客官您聽我掰扯,光是鍋底,就是豬骨燉足四個時辰的濃湯,再加我秘方醬料吊味,魚片現切、五花現剁,不是擺樣子的凍貨!再說,這三十兩不是買幾盤菜,是敞開了造!冰鎮快樂水管夠,點心隨便拿,吃飽算數!”
宋酥雅雙手撐在櫃檯邊。
宋酥雅咧嘴一笑。
“咱賣的是痛快,不是斤兩。”
“嚯!聽您這麼一說,我嘴都麻了!來來來,紅油鍋,越辣越好!”
老主顧一拍大腿站起身,朝身後兩位朋友喊道。
“還不快挑位子?今兒非得燙它三盤毛肚不可!”
“好嘞!兩位坐穩,馬上安排!”
火鍋嘛,又不是藏寶圖,該用啥料、怎麼擺盤,全擺在明面上。
林雨薇看著也放心。
她站在灶臺旁,看宋酥雅一手執長勺攪動鍋底,一手往湯裡撒香料。
忙完這波,宋酥雅擦擦手,隨口道。
“往後人一多,你也得上案板。切肉、配菜、擺盤,樣樣都得會。”
“啊?娘……我……我真能切?”
林雨薇低頭攥著衣角。
“咋,就想一輩子端盤子、刷碗、擦桌子?”
宋酥雅笑著戳她額頭。
“不想幹?成啊,回頭再請個幫手唄。”
“娘……那我……試試?”
林雨薇低頭捏了捏圍裙角。
她頓了頓,又抬眼看了看宋酥雅。
宋酥雅搞的火鍋自助餐一下子火遍了整條街。
三十兩銀子,能敞開肚皮吃她家小飯館裡所有菜式。
青菜、豆腐、羊肉片、牛百葉、魚丸、鴨血、粉條……
樣樣不限量,只管拿、只管涮、只管吃。
對門富貴酒樓的古有道可坐不住了。
賬房報上來的流水單子。
酸菜魚這月銷量比上月跌了三成。
後廚新招的兩個幫工,昨兒還偷偷溜去宋家吃飯。
他費老大勁請來幾個川渝老師傅,花重金聘他們住店教徒,熬了七天七夜試味,反覆調整泡菜缸的鹽度和發酵時間,好不容易把酸菜魚端上桌。
結果人家宋家小飯館又換新花樣。
改涮火鍋了!
這天下午,古有道進了宋家小飯館。
剛掀開簾子,一眼就盯住了牆上那幅畫。
畫著四人圍爐而坐,鍋中湯沸,筷尖夾著肉片,旁邊題字。
“一鍋煮盡人間暖”。
“喲,古東家大駕光臨,稀客啊!”
宋酥雅笑著迎上來。
“這都多久沒見了,今兒怎麼想起我這小破店啦?”
“這……這就是火鍋?”
古有道手指頭直愣愣戳著牆。
“真這麼個吃法?”
他往前挪了半步。
盯著畫上那口銅鍋,又掃了一眼堂內每張桌上正咕嘟冒泡的爐子。
宋酥雅點頭一笑。
“聽說貴樓酸菜魚賣得挺歡,恭喜恭喜,古東家好本事!”
她說完,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碟新醃的酸梅,擺在古有道面前。
“自家做的,解膩。”
古有道盯著畫咂摸半天,搖頭嘆氣。
“宋掌櫃,您真是體面人,腦子也比咱靈光多了!魚才剛站穩腳跟,轉頭就整出鍋子來,您這招兒,咋想出來的?”
“天氣眼瞅著一天比一天涼,大夥兒就想往熱乎裡鑽。”
宋酥雅夾起一片豆腐在鍋裡輕輕一燙。
“普通菜端上來再好吃,放一會兒就發涼。可這鍋子啊,越煮越滾,越涮越帶勁!”
“哎喲喂,佩服佩服!”
古有道乾笑兩聲,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還得謝天謝地,您這店也就十張桌子,三步並作兩步就能走到頭,人擠人還嫌窄呢!連轉個身都得側著腰,您這生意是真不怕壓彎了腿腳。”
“我這兒統共就我和林雨薇兩個人,忙活一圈下來,連擦汗的空兒都沒有,哪敢鋪攤子?”
宋酥雅語氣平和,不軟不硬。
“灶臺前一站就是兩個時辰,端盤子的手腕發酸,掃地的掃帚柄磨得掌心起繭,熬湯的砂鍋從早燒到晚,光添柴火就得跑十幾趟,咱們做鄰居的,圖個安穩,不是嗎?”
兩人正你一句我一句聊著閒話,門外突然闖進來一群女人。
打頭的是個婦人,後頭跟著倆婆子,堵住了門口。
“宋酥雅!你膽子不小啊!”
那婦人叉腰吼道。
“把我家老爺勾得五迷三道,竟要掏錢給你買宅子養著?!銀子還沒到手,話倒先傳遍半條街了!”
她嗓門一炸,整間屋子都靜了一秒。
“大白天就在店裡和老頭子拉拉扯扯。我說,你這不是開飯館,是開窯子吧?!”
她抬手指著宋酥雅的鼻尖。
“你當街攔車遞帕子,他掀簾子衝你笑。這事,我可親眼瞧見了!”
後廚裡林雨薇聽見嚷嚷聲,菜刀都沒來得及擱下。
“哐當”一聲推門出來。
“娘,這些人誰啊?”
宋酥雅眼皮都沒抬,朝那婦人一揚下巴。
“這位夫人,麻煩報個名號?話說出口不兜著,我可是能去衙門遞狀子的。”
她右手輕輕搭在案板邊緣。
“狀紙寫幾份都行,我這手,還沒生鏽。”
“少裝蒜!”
那婦人胸口一起一伏,喘氣聲粗重。
“我夫君是吳安雄!若沒你勾搭,他睡夢裡喊誰名字?!昨兒夜裡翻來覆去,喊的就是‘阿禾’,他叫你阿禾,叫你阿禾啊!”
她猛地啐了一口。
“那沒良心的,竟從我匣子裡偷銀子,偷偷摸摸置房舍,銅錢堆在床底下,賬本藏在硯臺盒裡,鑰匙還塞在他貼身的中衣袖口!給誰住?!不就是給你這個狐狸精預備的嘛!”
宋酥雅臉色一沉。
“吳校尉的太太是吧?您出門隨便問一圈,誰不知道吳校尉是被我轟出門的?就他那張黑炭臉、倒豎眉,我還稀罕他?”
宋酥雅翻個白眼,左手把圍裙角往腰後一掖。
“你不盯緊自家漢子,倒跑來掐我這小老百姓,咋的,專挑軟柿子使勁捏?”
“呸!我男人是頂天立地的爺們兒,我看你跟這胖大叔早勾搭上了!”
吳林氏一指古有道,指尖直戳到他鼻尖前兩寸,聲音陡然拔高。
胖?
大叔?
古有道氣得差點跳腳。
他才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