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冒冷汗。大人您倒是給句準話,我這接下來該往哪邊走啊?”
“路夫人,人嘛,本官押進大牢、定個刑期,沒問題。可他老婆胡氏呢,按律最多打幾板子。你那損失……倒也不是不能坐下來商量商量。賠錢也好,補物也罷,總能有個說法。”
“可我要是真收了錢,怕是連熱乎氣兒都沒捂熱,人就沒了!”
宋酥雅嗓音發沉,眼眶有點紅,喉頭微動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半分。
“大人,這是天子眼皮底下啊,咱們老百姓,命就這麼不值錢?”
“路夫人啊,老話講得好:小民別跟當官的硬碰硬!”
“容我……再琢磨琢磨。”
宋酥雅垂著眼,聲音輕卻穩,腰背挺直。
獨孤先生剛回京,帶著劍痕,直奔宋家小飯館,站在門口愣住了。
“才幾天沒來,招牌都摘了?”
“砸的!得罪了惹不起的人,倒黴透了!”
“可不是嘛,咱平頭百姓,敢跟手握刀把子的槓?嫌命長啊!”
“爺,我這就去問清楚!”
劍痕拔腿就要走。
獨孤先生抿著嘴沒說話。
那邊。
宋酥雅正陪牙人看宅子,定下一處小院,一年租金一百兩。
她掃了一眼契書,銀子當場付清,按好手印。
林紫玥接過鑰匙。
宋酥雅拉上林紫玥往家走。
“娘,回去就提分家?”
“你這麼盼著拆夥?”
“知行變了,我不懂他咋變成這樣,但我曉得,以後路,真走不到一塊兒去了。”
林紫玥垂著眼,聲音很輕,卻一字一頓。
“那就分。”
宋酥雅語氣乾脆。
“我掏一百兩給他,權當這麼多年,孃兒倆的情分,乾乾淨淨,到此為止。”
她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案相碰,發出一聲響。
路知行右腿纏著厚實的棉布繃帶,左肩微僵,在院裡等。
一聽說娘回來,他一瘸一拐湊上前。
“娘!您真去報官了?衙門咋說?要是明天洪家又找上門,咱們咋辦?”
“京兆尹會找洪家人問清楚。走,去你二弟屋,分家,三兄弟得在場。”
宋酥雅抬腳往西廂走。
“真……真要分啊?”
宋酥雅讓林紫玥把路妤也叫來。
路昀修半躺在竹榻上,眼下纏著繃帶,手腳綁著,只露一隻眼睛。
一聽“分家”,立刻嚷。
“我不答應!憑啥現在分?一家人齊心協力,才能扛過難關!”
他掙扎坐直,又被軟墊絆倒。
“二弟,這事兒不就是你捅出來的簍子嘛!”
路知行嘆氣搖頭。
“今兒洪大人直接找上門來放狠話,我可是一直擋在妤妹和阿沅前頭的!”
他頓了頓。
“若不是我攔著,他們怕是連門檻都沒讓我邁過去。”
“撤案子?門兒都沒有。我不想連累兒子,再說了,你大哥我眼下有正妻、有妾室,另過日子,本來也合情合理。”
宋酥雅開口。
“我在外頭租好了一處院子。昀修,你這傷還沒好利索,洪家想拍拍屁股走人?沒這個道理!娘已經讓人去接你了。妤兒你也別慌,你還小,娘不會撒手不管。快回屋把貼身的東西收一收,等我請的人一到,咱們立馬搬走。”
她目光停在路妤臉上。
“啊?真要搬啊?我不走!”
路妤攥住宋酥雅的袖角,指節泛白。
“我沒開玩笑。”
路知行語氣硬邦邦的。
“我現在是成家立業的人了,紫玥、阿沅都指著我照應呢。”
他轉向宋酥雅,聲音低了點。
“娘,您只要把狀子一銷,事情就結了。”
“休想!”
路昀修嗓音沙啞,卻斬釘截鐵。
“大哥,您怕被拖下水,我能懂。可咱姓路的,骨頭要是軟了,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你……呃!”
話沒說完,他右肩傷口裂開,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指節死死扣住桌沿。
“行了,這事不用再爭。”
宋酥雅聲音乾脆利落。
“分家,就這麼定了。我也不會讓你空著手走。”
“契約寫清楚,往後你的事,就跟我沒關係了。”
她語調平平。
“給你一百兩現銀,洪家囂張得很,指不定哪天就撞上更不好惹的主兒!”
“娘,等這攤子事兒消停了,您還能回來住的吧?”
路知行舔舔乾裂的嘴唇,直愣愣盯著宋酥雅。
“哥,這時候您真打算自己先抽身?”
路昀修臉上沒甚麼起伏,但眼裡全是不敢信。
“二弟,娘挨這頓罵,全是為了你啊!”
路知行兩手一攤。
“洪大人掌著兵部大權,捏死咱家,跟捏死只螞蟻差不多。我這是在保全整個路家!”
宋酥雅朝林紫玥使了個眼色,紙筆馬上擺上桌,分家文書眨眼就起草妥當。
墨跡未乾,她已將文書推至桌沿。
路知行抄起筆,刷刷幾下就簽好了名字。
“娘,我是路家嫡長子,將來一定重振咱家聲勢!”
“銀票,拿去。”
她把契書收進袖袋,順手把一張蓋紅印的票子遞過去。
“宋嬤嬤,我帶走。她伺候我半輩子,離不得我。”
“嗐,宋嬤嬤年紀不小了,跟咱們擠一塊兒,多不方便吶!”
路知行嘴上輕飄飄地應著,“成,我這就去收拾東西。”
宋酥雅拍拍路昀修肩膀,又柔聲勸了幾句。
她轉身走向自己房間,開啟樟木箱。
把幾件舊衣、兩雙布鞋、半盒胭脂、一隻銅鏡。
連同貼身收著的幾頁藥方一併取出。
疊好衣服,用藍布包嚴實,繫上麻繩。
路知行攥著那張銀票,一溜小跑回屋。
把好訊息一股腦倒給宋阿沅聽。
他把銀票往宋阿沅手心裡一塞。
“阿沅,你猜怎麼著?一百兩整!這錢一到手,豆腐咱不賣了,咱乾點別的!”
“知行,娘咋突然這麼闊氣?能拿出一百兩,家裡怕不是還藏了好些底子?”
宋阿沅眼睛亮了亮。
“你爹當年留下幾畝旱田,還有沒出手的祖宅契書,你都收在哪了?”
“唉,沒辦法啊,她要另找住處,還得養著二弟這個傷號,妤妹也得帶著走。”
路知行嘆口氣,“小飯館黃了,往後連個零花錢都沒地兒掙嘍。”
他琢磨片刻,掉頭就往林紫玥屋子去了。
打從開始到現在,林紫玥一直沒吭聲,安靜得有點怪。
推門一看,人行李都捆好了,包袱皮勒得結結實實。
青布包袱擱在床沿,四角紮緊,繩結密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