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活寶
花椒、八角、幹辣椒……都是廚房裡天天見的老搭檔。
定金一交,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巷口。
宋酥雅剛踏出窄道,扭頭就看見林紫玥眼睛亮亮的,一臉神往。
那目光裡沒有遮掩,全是實實在在的嚮往與不甘。
“咋啦?羨慕這種到處跑、隨便逛的日子?”
“娘……我常想,要是投胎是個男的,說不定也能像大哥那樣。”
林紫玥望著遠處,聲音輕了。
“他當年殿試考了榜眼,本可以留京做官,偏選了外放,就為親眼看看大江南北甚麼樣。”
她頓了頓,低頭扯了扯袖口。
“可我呢……就算當個跑商的,也比關在後院強。”
她抬眼看了看宋酥雅,又迅速移開視線,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上一顆小石子。
宋酥雅原以為林紫玥只是嫌小飯館活兒累。
沒想到她是煩透了一動不動守在家門口!
“願咱們都能活成想要的樣子。”
宋酥雅笑著接話,心裡補了一句。
我的願望?
趕緊賺夠錢,離那幾個白眼狼遠遠的,誰愛管誰管去!
她拍了拍林紫玥肩膀。
“宅子的事,還是先去看看吧,心裡踏實些。”
“那個家?我是真不想踏進去了!”
乾脆提議去牙行轉轉。
此時,她家院門外停著一輛黑漆馬車。
車旁站著兩個青衣隨從,手按刀柄,目不斜視。
洪家人進門就掀桌子拍板凳,嚇得路知行和路妤連大氣都不敢喘。
路妤死死攥著宋阿沅的手腕;宋阿沅垂著眼,睫毛直顫。
“洪大人,這官司……是我娘遞的狀紙!您真想找人問話,該去尋她呀!”
路知行縮著脖子說話,一邊擋在妹妹和宋阿沅前面,聲音發抖。
“當年風光八面的忠義侯家小少爺?哈!今兒個沒見著路夫人,真挺可惜的。不過——”
洪承鼻子哼出一口氣,下巴微抬。
“你們倆替我帶句話:案子不撤,咱洪家可就真不講情面了!”
他右手緩緩放下,袖口滑至腕骨,露出一截暗青色護腕。
“一定轉達!一定勸娘去銷案!”
路知行立馬接話。
“洪大人,這事怪我那不成器的二弟,腦子一熱,非跟洪公子爭甚麼花魁姑娘!我娘呢,也是急糊塗了,風月場上的閒事,咋能往衙門裡扯?再說我二弟也沒啥大事,歇兩天就活蹦亂跳啦!”
他邊說邊擦鼻尖的汗。
“明白就好。”
洪承眼皮都沒抬。
“今兒我親自登門,就為說一句:這京城裡,不是誰都能橫著走的。官面上的規矩擺在那裡,誰壞了規矩,就得按規矩辦。”
“是是是!我們清楚得很!”
路知行連連點頭,腰彎得快貼地。
“娘就是太疼孩子,一時上頭,腦子發熱,話沒過心就往外倒……等她氣消了,肯定去撤案!一個字都不帶含糊的!”
話鋒一轉,他搓了搓手。
“不過,洪大人……您家少夫人把咱家飯館砸了個底朝天,那是我們一家子吃飯的命根子啊!灶臺塌了三處,八仙桌劈成兩截,後廚的大鐵鍋直接裂開,連湯都盛不住……現在連鍋都揭不開了,全靠鄰居家施捨一碗稀粥吊著命。”
“呵,現在知道難了?”
洪承嘴角一扯。
“你們路家,倒挺會咬人,一口下去,飯碗都給崩碎了,笑死個人。砸的是店,斷的是生路,這賬,不該你們自己擔著?”
他抬手一示意,隨從立刻捧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
“一百兩銀子,洪家一點心意。”
“明兒早上,我兒子兒媳,必須踏出牢門。少一刻鐘,這銀子就原封不動帶回去。”
“成!我路知行發誓,一定讓娘去撤案!”
路知行嘴張得比碗還圓,唾沫星子濺在袖口上都沒察覺。
洪家人前腳剛走,路妤後腳就縮脖子。
“大哥,這事兒怕要壞事啊……娘肯定掀桌子!她今早還拿掃帚杆敲柱子,說誰敢提撤案就打斷誰的腿!”
“掀唄!錢分完,她手裡沒銀子墊底,洪家回頭再上門折騰,咱仨都得倒黴!”
路知行眼睛賊亮。
“娘把錢捂得比命還緊,這下可好,又來一筆!她連存錢匣子鑰匙都焊在床板底下,咱趁她睡熟撬開過三次,一次都沒成功。”
“那咱平分!你五十,我五十!”
路妤手心都癢了。
“想得美!”
路知行手一擺。
“你二十,我八十!我這邊還養著阿沅呢!她昨兒才請大夫看了脈,說是有了兩個月,往後吃喝嚼用、產婆定金、襁褓被褥,哪樣不得現銀頂著?”
“她算哪根蔥?一個小妾插甚麼嘴!”
路妤炸毛了,手指直直指向林紫玥。
“這錢是我二哥用血換來的!我親眼看見他胳膊上裹著紗布,血把布都浸透了!我不幹!這錢一分都不能給!”
“吵吵吵!我說十兩就是十兩!”
路知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跳了一下。
“誰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掀桌子!”
“大哥,你忒缺德了!我不依!”
路妤一腳踢開腳邊的小杌子。
“二哥還在榻上躺著起不來,你倒先替他做主把錢分了?我這就去找他簽字畫押,看他點不點頭!”
宋酥雅和林紫玥推門進來時,兄妹倆正掐著架。
“嚷嚷啥呢?”
宋酥雅一聲吼,“你們,哪來的錢?!”
宋酥雅一聽前因後果,氣得太陽穴直跳。
她繃著臉,牙關咬得死緊,聲音低得像從喉嚨裡碾出來的。
“錢呢?全給我交出來!一張銀票,一文碎銀,少一厘都不行!”
“娘,錢我們收了,您趕緊把案子撤了吧!”
路知行梗著脖子不鬆口。
“要是洪濤兩口子明兒還蹲在牢裡出不來,洪大人能饒過咱們家?那可是真刀真槍的官老爺!他手下巡檢司的人昨兒就在巷口晃了三趟!”
“我再問一遍,錢,拿出來!”
宋酥雅眼皮一掀,冷笑一聲。
“路家咋就養出你們倆活寶?”
“當年在侯府,缺你們一口飯、少你們一件衣了?才這點銀子,就把親妹妹的手傷當擺設?心是鐵打的?”
“說!交不交?現在交,我還留你們臉面;等我伸手掏,可就不是要錢這麼簡單了!”
路妤手一抖,立馬把攥在手裡的銀票和碎銀全攤在掌心,眼淚啪嗒掉。
“娘別打我……都是哥哥拿的主意,我真沒敢攔啊……我連賬本都沒敢翻,就守著櫃子站了一炷香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