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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一落千丈

2026-03-17作者:昀熹

她取下牆鉤上的扁擔,又拎起兩隻半新不舊的木桶,桶沿磨得發亮。

挑完水還得燒上一壺,以備後用。

她先把水倒進缸裡,嘩啦一聲濺起幾顆水珠。

然後蹲身撥開灶膛,往裡添了三根劈好的松枝。

等灶臺、柴火、食材全都歸置停當。

她這才拉開鋪門,離午市也差不多了。

她擦了擦手,又摸了摸灶臺上那口黑鐵鍋的邊緣。

“宋掌櫃,一碗酸菜魚。”

身後傳來低沉的嗓音。

宋酥雅剛轉身迎客,聽見聲音又迅速回頭。

原來是那位獨孤先生來了。

他站在三步之外,一身玄色長衫,袖口束得極緊,腰間懸著一枚墨玉牌。

“哎呀,是您啊,快請進,裡面坐!”

她臉上立刻堆起笑,麻利地引人進門。

“酸菜魚現殺現煮,得花點時間,您要是不趕,我這就動手。”

她走到灶臺前,抓起一把厚背刀。

在磨刀石上快速推了五下,刀刃泛起一線冷光。

“不急,特意早來一步,就為看你掌勺。”

對方淡聲道。

他解下腰間布袋,放在桌角,袋口繫著一根靛青細繩。

“好嘞,您先坐著,馬上安排。”

宋酥雅答應一聲,一頭扎進廚房。

從私藏空間掏出一把蘭花豆,順手倒了兩杯冰鎮汽水。

“先生,先來點墊嘴的小吃,解悶兒正好。”

殺魚、切片、抹料,熱鍋倒油,先炸魚骨。

魚骨要炸到金黃微焦,邊緣微微卷起,才能激發出濃香。

宋酥雅手腕穩,刀鋒利。

每一片魚肉都厚薄均勻,不連皮,不帶刺。

她左手按住魚身,右手運刀,一氣三片,落案無聲。

抹料時指尖輕壓,讓醃料均勻滲入肌理。

油溫升至六成,魚骨下鍋,“滋啦”一聲騰起白煙。

她持長筷翻動,火候差一秒,酥脆度就不同。

這套活兒宋酥雅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可哪怕手再快,一步也省不得。

來的人來頭不小,光一道酸菜魚實在拿不出手。

她在腦海裡的儲物空間翻了翻,目光掃過層層疊疊的貨架。

掠過幹香菇、臘腸、陳年豆瓣醬。

最後停在角落一排半透明包裝袋上。

嘿,有了!

糖醋里脊正合適,半成品的裡脊肉配上專用醬包,炒兩下就上桌。

她指尖一點,三包醬料憑空浮現。

主子帶了個隨從,好歹得湊個三菜一湯。

她瞥見空間角落還有紫菜蝦皮調料包。

拆開一袋,抖出深褐色紫菜碎與灰白蝦皮,再取雞蛋兩隻,磕進碗裡攪散。

鍋燒熱,清水煮沸,轉小火淋入蛋液,用筷子緩緩攪動。

蛋絲成絮,紫菜舒展,蝦皮浮沉。

最後撒鹽、滴香油,盛進青瓷碗裡。

“讓兩位客官久等啦,這是酸菜魚,糖醋里脊,還有一碗蛋花湯,請慢用。”

“酸菜魚我認得,那碗黑綠的是紫菜湯我也知道,可這紅亮亮的是啥?沒瞧過。”

宋酥雅一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喲,這人眼光挺毒啊!

“這叫糖醋里脊,用的是豬身上最嫩的那一溜肉,我自己調過味,再裹上糖醋汁快火翻炒。外頭脆,裡頭嫩,一口下去又酸又甜,您嚐嚐就知道了。”

“聽你這麼一說,光是聽著都費工夫,這一頓怕是不便宜吧?”

“值多少錢,全憑您說了算。”

宋酥雅笑得坦蕩。

眼見又有新客人推門進來,她立馬欠身。

“不打擾您用餐了,我去招呼別人。”

“劍痕,別杵著了,坐下一起吃。你不是老說宋掌櫃做的東西比宮裡御廚還香?”

男人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爺都發話了,那屬下就不推辭了!”

侍衛一撩衣襬坐了下來。

他腰背挺直,雙手擱在膝上,卻先抬手替主子舀了一勺酸菜魚湯。

“掌櫃的,聽說你這兒的手擀麵是一絕,給我們來兩碗?”

“好嘞!兩位要甚麼味兒的?辣的、鹹的,還是清湯的?”

宋酥雅一邊問,一邊已取下牆邊木架上的粗陶記事板,用炭條快速寫下“手擀麵x2”,又在下方添注“辣/清湯”,墨跡未乾便收進圍裙兜裡。

記好了單子,宋酥雅趕緊鑽進廚房。

灶臺三口並用,蒸籠疊了兩層。

砧板上堆著待切的蔥薑蒜,麵糰正在案板上靜置回溫。

她左腳剛跨進門檻。

右肩已接過小廝遞來的溼布,左手擰開水龍頭沖洗青椒,右手抄起鐵鍋刮淨殘渣。

一個人忙前忙後,真有點腳打後腦勺。

此時林紫玥正靠在床上,臉色淡淡地。

她把和路亭舟過往的事來回過了幾遍,這才猛地明白過來。

原來他從來就是這樣的人。

從前在侯府時,錦衣玉食圍著轉,誰會計較錢?

那時他說話帶笑,做事有分寸,對下人從不苛責。

可如今一落千丈,沒錢沒勢,那些藏在皮囊下的爛根全露出來了。

自己為這麼個人低頭求全,賠上了尊嚴,連未出世的孩子都沒保住。

怎麼還能迷糊下去?

她試過忍,試過退,試過替他遮掩。

可換來的只有更重的耳光、更冷的眼神。

她不是沒哭過,不是沒跪過。

可眼淚流乾了,膝蓋磨破了,嗓子啞了。

他依舊紋絲不動,依舊理直氣壯。

“我還沒見過天的小傢伙……是不是你自己也知道,爹不是個東西,才不願留在這世上?”

她一手輕輕撫著肚子。

“娘答應你,一定替你爭回來。”

手指慢慢收緊,按在平坦的小腹上。

就連懷上你,都是被逼到絕路上的結果。

林紫玥啊林紫玥,你怎麼活得這麼蠢,這麼瞎!

大夫診脈後垂眸搖頭,只說一句:“脈象微弱,胎像不穩,怕是難保。”

她當時沒哭,只是把臉埋進被子裡,咬住嘴唇,咬出血來。

血混著唾液滑進喉嚨,又苦又腥。

“姐姐,亭舟他已經後悔了,說您要是不原諒他,他連門都不敢邁進來一步。”

宋阿沅這時走進屋,語氣滿是惋惜。

“姐姐啊,我可聽說了,月子裡沒養好,以後腰痠腿疼一身病,可是要跟一輩子的。”

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憐憫。

“你明明不喜歡路亭舟,為甚麼還要做他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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