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順手把麵包裝在操作檯上,撕開外層紙包,取出裡面的麵條和配料。
從隨身小空間取出一包豚骨叉燒面。
宋酥雅往鍋裡倒了點水,底下塞幾根乾柴,火苗一躥,水很快就咕嘟咕嘟開了。
她利索地把麵條扔進去,再撕開醬料包和菜包倒進鍋裡。
蓋上蓋子燜一小會兒,一碗熱騰騰的面就成了。
她將面盛入瓷碗,叉燒片整齊碼在面上。
端著碗走出廚房時,腳步平穩。
瞧這湯,白得像羊脂玉,油花輕輕浮在上面。
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聞一口都能讓人咽口水!
金湘月以前老被原主比下去。
同是官家夫人,忠義侯府的牌子可比成伯府響多了。
加上原主跟路揚那是出了名的恩愛夫妻。
反觀她自個兒,家裡頭鬧得雞飛狗跳,外頭都傳她“胭脂虎”,兇得很。
可在外頭,誰提起她不是避著走?
過去那些貴婦聚會,誰見原主不是笑臉相迎?
如今看到宋酥雅落魄到親自煮麵,她心裡那股憋了多年的悶氣總算找到了出口。
她端起筷子,故意用力敲了下碗沿,發出清脆響聲。
“你這面怎麼扭七扭八的,跟蚯蚓似的?”
面端上來後,金湘月夾起一撮,皺眉嘀咕。
“特別工藝。”
宋酥雅笑著答。
“這湯更是獨門秘方,整個京城,你想再找一碗這個味兒,門都沒有。”
“呵,光好看有啥用,說不定難吃得要命。”
金湘月嘴上不饒人,聲音尖細地衝著攤子說道。
儘管香味早就勾得她胃裡直髮癢,喉頭也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但她仍舊繃著臉,硬撐著擺架子。
宋酥雅也不爭辯,退到一旁站定。
她的站姿很穩,肩背挺直,目光平靜地落在金湘月臉上。
反正只要她動筷。
二十文錢,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這是規矩,自打小攤開張那天起就沒變過。
宋酥雅從不賒賬,也從不降價。
買不起的人可以走,想賴賬的她也不會客氣。
店裡眼下就金湘月一位客人。
她帶來的丫鬟小廝都規規矩矩站在身後,低著頭不敢亂動。
其中一個小廝鼻翼微微抽動,明顯是被面香吸引。
但他只敢偷偷嚥了下口水,連咳嗽都不敢出聲。
整間鋪子靜得出奇,唯有吸溜吸溜吃麵的聲音。
看她邊嫌棄邊不停扒拉麵條,筷子根本沒停過,一口接一口。
她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肩膀微微下沉。
直到最後一口湯見底,金湘月放下筷子。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忽然瞪大眼睛:“你真能做出這麼香的面?”
“我懂了……難怪路揚能守著你二十幾年不動心。肯定是你天天給他燉飯煮湯,貼著他的胃拴住他的人。你也真是肯低頭。”
宋酥雅一愣,完全沒料到她竟想到這上去。
她眉頭微皺,手指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衣角。
心想這女人腦筋轉得倒是快,可也歪得太離譜。
“那我這小攤兒,還算值當吧?”
宋酥雅反問一句。
“一碗麵罷了,難不成你天天給路揚端飯?”
金湘月翻個白眼,嘴角微微撇著。
“我家那點破事,就不勞您操心了。”
宋酥雅故意嘆氣,肩膀微微垮下,顯得有些疲憊。
她抬起眼,目光直視金湘月。
“我男人現在還在牢裡蹲著呢!這小鋪子,是我一家老小活命的指望。你要真想砸我飯碗,我拼了命也得跟你鬧到底,不怕去衙門打官司。”
“誰要砸你鋪子了!”
金湘月立刻反駁。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隨即意識到失態,又硬生生站穩腳跟。
“我是怕你拿劣貨糊弄人!現在看來,你還真有兩下子。”
她頓了頓,又道:“可說回來,你當年也是堂堂侯夫人,竟然靠做飯討好男人?這種事我可幹不來,我這手,生來就不是碰灶臺的。”
宋酥雅聽得直搖頭。
原主壓根沒跟金湘月較過勁,到了她這兒更沒必要搭理這種酸話。
她不想糾纏舊日身份,也不想解釋自己為何落魄至此。
那些事說起來無益,只會讓人更加輕視。
“對對對,您是伯府嫡妻,哪能沾油煙?”
宋酥雅笑嘻嘻地說,語氣輕快,眼神卻未帶半分敬意。
“您高貴得很。”
在金湘月聽來,這話卻像是認輸了。
她不過是對夫君管得嚴些,收拾幾個不安分的小妾狠了點,就被底下人私下議論紛紛,背地裡拿她和宋酥雅作比較。
現在才知道,原來宋酥雅每天做的事情就是下麵條、熬湯水。
哼,她可是堂堂伯府正室夫人,身份尊貴,十指不沾陽春水才是應有的體面!
“罷了罷了。”
金湘月忽然放緩了語氣,臉上神情也不再那般咄咄逼人。
“看在你這碗麵確實香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計較了。”
她深吸一口氣,先前的傲慢與強勢瞬間消散。
連帶著看向宋酥雅的目光都柔和了些許。
她抬起手,朝身旁的丫鬟輕輕一示意。
那丫鬟立刻會意,急忙從袖中取出一個繡工精緻的荷包,雙手捧著遞了過來。
金湘月從中摸索片刻,拿出一小塊黃澄澄的金疙瘩。
“別扯甚麼金湘月來找你算賬,我最看不慣的就是那種裝模作樣、騙名聲的貨色。”
天哪,真是黃金哎!
宋酥雅兩眼放光,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幾分。
這東西可比一堆碎銀子貴重多了,拿去當鋪能換不少錢!
但她不能表現得太激動,必須穩住情緒。
“我要不是被全家上下壓得喘不過氣,也不會幹這個啊!”
也是,一家之主還關在牢裡頭。
家裡沒有頂樑柱,宋酥雅一個人扛著所有擔子,日夜操勞,確實不容易。
金湘月聽了這話,眉頭微動,沉默了一瞬。
隨即又從荷包裡掏出一把散碎銀兩。
不多不少,剛好夠買好幾頓飯食。
“這點錢賞你的,你這吃食味道真不錯,能看得出用料紮實。那湯頭又香又濃,顏色跟我們府上大廚燉的豬骨高湯一模一樣。”
“那我就多謝夫人厚愛啦!”
宋酥雅笑著接過銀錢,手指捏得緊緊的。
她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一碗泡麵換來金子加碎銀,簡直是白撿的大便宜!
金湘月看著她,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