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沒擔當的男人
兩人默契地點了點頭,各自忙著手裡的活計。
“一杯快樂水,一杯鮮果橙汁,請慢用。”
小姑娘瞅著杯裡金燦燦、飄著小果肉的飲料,眼睛微微睜大。
她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舌尖剛觸到那股酸甜滋味,眉頭就頓時皺成一團。
嘴裡還殘留著餅乾的甜膩感。
和這口飲料撞在一起,顯得有些衝。
她咂巴了兩下嘴,等那股酸味把甜膩壓下去之後,才覺得舒服了些。
緊接著又咕咚喝了一大口,比剛才痛快多了。
“哥,這個超好喝!你喝的那個像黑泥巴一樣!”
柳仲光端起自己面前的飲品,低頭看了看那深褐色的液體。
他抬手摸了摸妹妹的頭髮,轉頭對老闆說道:“這叫開心水,喝一口心情都能亮起來。”
柳仲光笑著說。
“你剛才喝的橙汁,順口不?”
“有橘子香,點心又甜,再喝這飲料,酸裡帶點甜,我都喜歡。”
小姑娘邊說邊舉起杯子,一口氣全灌了下去。
喝完還翻過來瞧了瞧空杯底,連一丁點果肉都沒剩下。
“宋掌櫃,這橙汁能不能打包帶走?”
柳仲光問了一句。
宋酥雅擺了擺手,語氣很實誠。
“不行呀,咱們這兒的飲品都是當場調的,沒法外送。”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新鮮榨的,放一會兒味道就不對了。”
“那可真有點遺憾。”
柳仲光看妹妹吃得差不多了,就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碎銀子,輕輕擱在桌上。
他沒多說甚麼,只是朝宋酥雅點了點頭,牽起妹妹的手準備離開。
宋酥雅把兩兄妹送到門口。
說實話,來來往往這麼多客人,她最中意的就是柳仲光。
“娘,不是明碼標價嗎?這位柳公子給得也太多了吧。”
林紫玥收拾桌子時小聲嘀咕,手指捏著那塊銀子掂了掂。
她抬頭看向母親,眼裡滿是不解。
“要不下次多給他上點吃的?”
“紫玥啊,人家願意多給,是真心覺得咱們的東西值。”
宋酥雅笑著說,聲音溫和。
“我倒不覺得他給多了,在整個京城的地界上,只有咱家能做出這個味兒!”
林紫玥聽得直髮愣,手裡的抹布停在桌角,一時忘了繼續擦。
“娘,我們……最近買過橘子嗎?”
這丫頭不好騙啊!
宋酥雅迎上林紫玥疑惑的眼神,腦袋飛快轉著,琢磨怎麼矇混過關。
但她面上不顯,依舊穩穩站著,手指輕輕搭在櫃檯上。
這時門口風鈴一響,清脆的一聲響劃破了室內的安靜。
兩人齊刷刷看了過去。
“爹——”
林紫玥一看清楚來人,臉色立刻變了。
她的手猛地攥緊抹布,腳下一挪,直接躲到宋酥雅身後去了。
身子幾乎貼住母親的背,聲音也壓得極低。
門口站著的是穿常服的林尚書,一句話沒說就自帶三分壓人氣息。
一雙眼睛掃了一圈鋪子,陳設簡單,卻整潔有序。
鍋灶乾淨,碗碟擺放整齊。
最後他的目光盯住了宋酥雅,目光裡沒有溫度。
“路夫人,好久不見了。”
“林大人來了,快請坐。”
宋酥雅笑容不變,聲音平靜,腳步也沒動。
“小店有飯有小吃,牆上選單您隨便瞧,要是沒有合心意的,也可以跟我說,咱們現做。”
她站得穩穩當當,一點沒露怯。
林如誨今天獨自過來,就是想親眼看看,從前高高在上的侯府主母,如今是不是也落了灰、低頭做人。
這店不大,但乾乾淨淨,不像丟份的樣子。
熱氣從廚房飄出來,飯菜香味縈繞。
沒人能看出這裡主人曾是京城權貴圈裡的風雲人物。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林紫玥身上。
“店裡就你們倆撐著?”
“地方不大,兩個人正合適。”
宋酥雅答得利索。
“爹……”
林紫玥低聲喊了一句,嗓子有點抖。
“紫玥,你先陪你爹坐會兒,我去準備些點心。”
宋酥雅輕輕推開她。
她的手搭在林紫玥肩上停留了一瞬。
“娘……”
林紫玥慌了,眼巴巴望著宋酥雅,像是求救。
“怎麼?”
林如誨聲音一沉,“你怕為父吃了你不成?”
林紫玥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在父親對面坐下。
“爹,女兒錯了。”
“錯哪兒了?說清楚。”
“我……我也說不上來。”
她咬了咬嘴唇。
可從小到大,只要父親一出現,準是她哪兒不對勁了,所以肯定是有錯。
“呵。”
林如誨冷笑出聲。
“我林家真是出了個好閨女!堂堂尚書府千金,現在居然在個小飯館裡端茶送水。早知道你會落到這步田地,當初就不該讓你念書認字,學甚麼琴畫畫下棋!”
“爹,我既然進了路家的門,那路家的福也罷、禍也罷,我都得一起扛。這話,還是您從前教我的。”
林紫玥低聲開口。
“女兒覺得,靠自己的力氣吃飯,沒甚麼丟人的。”
“呵,”林如誨冷笑一聲,眉梢一挑,“你苦學多年,最後就落得個端盤子、刷鍋碗的差事?這叫甚麼本事?”
林紫玥抬起頭,看著父親那張沉甸甸的臉,心裡一陣發緊。
他是嫌她在街邊小攤忙活?
嫌棄她乾的是粗活?
還是……不高興她一個女人在外頭拋頭露面?
“男人管外頭的事,女人守家裡過日子。你們倒好,婆媳倆開起飯館來,正經主事的男人呢?你那個丈夫路亭舟,又在幹甚麼?”
林如誨語氣漸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她張了張嘴,喉頭有些發緊,終究還是穩住了聲線。
“夫君他……也有他的路要走的。”
“哼,無官無職,說白了就是閒人一個。你做妻子的,不該推他一把?讓他讀書應考,重振門楣?路家雖然落魄了,可只要肯上進,前程未必斷絕。”
林如誨頓了頓,眼神微微眯起。
“他若真有志向,怎會甘心讓你一個女子操持營生?”
林如誨壓低聲音,神色複雜。
“我雖在戶部當差,掌著大權,但也不能亂來。忠義侯還關在牢裡,這種時候,我不能和路家扯上干係。”
他說這話時沒有看林紫玥,而是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
“今天過來,一是瞧瞧你們眼下過得怎麼樣,二也是提醒一句,安分些,尤其你,別動不動拿林家當靠山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