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想搬出去過。”
林紫玥一邊給宋酥雅揉肩,一邊忽然冒出一句。
“房子是你名下的,你愛咋安排都行。”
宋酥雅沒有回頭,依舊靠著軟墊。
窗外的風吹動簾子,帶進來一絲涼意。
她只是微微側了側身,示意林紫玥可以換個位置繼續按。
“可……您不生我氣嗎?”
林紫玥聲音低了下來。
“我沒懷上孩子,也沒把家裡照應好。”
她低下頭,眼眶再次溼潤。
婆婆從未明說,可那種沉默的壓力比責罵更讓人窒息。
其實她跟宋酥雅的關係,是從搭手料理鋪子那會兒悄悄變的。
以前見了面連頭都不敢抬,現在總算敢說幾句心裡話了。
林紫玥看著宋酥雅一個人忙前忙後,實在不忍,便主動去搭把手。
從洗菜、切肉到招呼客人,她一樣樣學。
日久天長,兩人之間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一個家要是全靠一個人撐著,遲早散架。”
宋酥雅語氣平平。
“亭舟和芙兒啊,眼裡只有自己那點事,沒個大局觀。再這樣下去,誰還願意搭理他們?”
她緩緩睜開眼,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樹。
“人心都是肉長的,你掏心掏肺,別人不當回事,時間久了,誰還能堅持?”
“可您放下身段去開個小館子,不就是為了幫一家人翻身嗎?”
林紫玥有點想不通。
“為啥不叫他們也來出份力呢?”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宋酥雅的側臉。
這個問題她藏了很久。
明明有一條出路擺在眼前,為何偏偏只有她們兩個在走?
“那個小鋪子,有你和我兩個人忙活就足夠了。”
宋酥雅不想多談。
第二天一大早。
宋酥雅剛睜眼,劉媽媽就把早飯端上了桌。
熱騰騰的米粥擺在碗裡,還配了兩碟小菜和一籠剛蒸好的包子。
廚房裡飄出的香氣順著門縫鑽進屋子。
“夫人,老奴手藝粗淺,少爺小姐怕是吃不慣……”
劉媽媽站在桌邊,低著頭說話。
她知道府裡的日子早已不如從前。
可還是想盡力讓飯菜可口些。
“愛吃不吃,餓一頓就知道飯香了。”
宋酥雅擺擺手,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醬蘿蔔放進嘴裡。
鹹淡剛好,脆爽適口,她點點頭,沒再說別的。
“倒是你,天天進灶房忙活,身子吃得消不?”
她抬眼看向劉媽媽,目光認真了些。
劉媽媽年近五十,在如今這個年頭算不上年輕。
要擱在從前侯府的日子,早就退居二線享清福了。
可她一向貼身服侍,早年也是從廚房幹起的。
柴米油鹽、熬湯煮飯,樣樣都經手過。
“夫人這話可折殺老奴了,當初跟著您起步,不就是從灶臺邊開始的嗎?這點活算啥。”
她笑了笑,眼角皺紋舒展開來。
“那就好。”
宋酥雅點點頭,三兩口吃完早飯,便準備出門。
她換了件利落的粗布衣裳,髮髻挽得整齊,耳墜摘了,鐲子也收進了匣子。
林紫玥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與其在家對著路亭舟乾瞪眼。
她寧願往外跑,圖個耳根清淨。
那人整天坐在堂屋裡讀書,嘴上不說,眼神卻總帶著輕視。
她多看他一眼都覺得心煩。
開飯館哪能真靠空鍋等客?
總得備點像樣的食材才行。
宋酥雅心裡有數,第一步就得先把廚房支稜起來。
街上人來人往,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
魚腥味混著菜葉的泥土氣,還有剛出爐的燒餅香味。
“娘,我還以為店裡早備齊了呢。”
想起昨兒吃的那碗素面,林紫玥忍不住問。
麵條軟塌塌地泡在清湯裡,連顆油星都看不見。
“客人少,進貨不敢多拿,免得糟蹋。”
宋酥雅笑了笑,腳步沒停。
“再說了,我也想親自試試手藝嘛。”
她說話時語氣輕鬆,可眼裡閃過一絲自信。
人不能頓頓啃乾糧吧?
何況她如今手裡寬裕,該吃還得吃得好點。
十兩銀子雖不是小數目,但花出去能換來口碑和生意,那就值得。
只要第一頓打出名氣,往後流水自然會來。
再說她還有個別人不知道的秘密。
隨身帶著個空間,裡頭啥調料都有,連火鍋底料都堆成山了!
往後甚麼醬燜豬蹄、乾鍋雞雜、麻辣燙,隨手就能整出來。
這些在現下都是稀罕物,用好了就是獨家風味。
她在集市轉一圈,眨眼花掉十兩銀子。
能拎的自己扛,拎不動的讓攤主送貨上門。
新鮮豬肉買了五斤,活雞兩隻,乾貨香菇木耳裝了兩大包。
還有成捆的麵條、幾壇好醬油,全都不帶猶豫。
林紫玥幾次想勸她省著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母親利落地講價、稱重、付銀子。
動作熟練得不像個養尊處優的貴婦,倒像個操持家務多年的老掌櫃。
“既然來鋪子裡幹活,那就別閒著。”
宋酥雅進門就發號施令。
“先把爐子點起來燒水,桌子板凳全都擦一遍。”
灶膛裡塞滿乾柴,火星一點即燃,鍋裡的水很快冒了熱氣。
“娘,您以前在侯府,也要懂這些零碎事兒嗎?”
林紫玥一臉驚奇。
那位曾經高高在上的侯夫人。
怎麼連開館子的門道都門兒清?
“總不能光聽響不見人吧,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得了。”
宋酥雅斜了林紫玥一眼,輕飄飄地開口。
櫃檯上的算盤珠子被她指尖輕輕一撥。
林紫玥一怔,琢磨出她話裡藏著的意思,立刻閉了嘴,不再追問。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連窗外掠過的風都顯得格外輕巧。
門口那串銅鈴叮噹一響,宋酥雅早就守在櫃前候著了。
她抬眼一掃,見人影進門便已看清來者是誰。
手腕順勢將抹布搭在肩上,站直了身子迎上去。
“喲,柳公子今兒怎麼趕早?太陽還沒照屁股呢!”
見是柳仲光登門,宋酥雅心頭咯噔一下。
該不會是衝著那一百兩銀子來的吧?
她面上依舊帶笑,眼神卻悄然收緊。
“掌櫃的,你底細我摸清了!”
柳仲光仍是獨自一人,張嘴就是一句嚇人的話。
他站在門口沒往裡走,雙臂抱胸,語氣篤定。
“你那隻琉璃碗可不是凡品,難怪氣度不一般,原來是侯府出來的主兒。”
“那物件,我爹相中了。我想問問,你這兒還有沒有同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