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貴宴也參加過幾回。
京城稍有名頭的人物基本都見過。
眼前這人身形挺拔,眉宇間透著威嚴。
眼前這位明顯來頭不小,還有隨身護衛。
“聽口音,您不像本地人。”
她笑了笑,語氣輕快卻不失謹慎。
“我是從南方來的,離開京城,快三十年了。”
男人淡淡道,目光依舊未移開。
“難道外地人,就不能嘗一口你們家的面?”
“哎呀,客官您搞錯啦,不是那樣的,您想吃啥味的面啊?咱們這兒有燉得濃濃的牛肉味,還有酸爽開胃的老壇菜,清鮮的雞骨湯底也行。”
宋酥雅一口氣把自個兒泡麵櫃裡的口味全搬了出來,順手指了指牆角的小冰櫃,“要是喜歡辣,還能加一勺秘製紅油。”
“喲,這小鋪子看著不起眼,門道還挺多?”
男人嘴角一揚,樂了。
“那就上你家最拿手的那個。”
“好嘞,您稍坐會兒,馬上來!”
宋酥雅轉身鑽進後頭廚房。
推開門時帶起一陣微風,簾子晃了晃。
灶臺上的火苗輕輕跳動。
她熟練地掀開鍋蓋,熱氣撲面而來。
林紫玥坐在桌邊,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
她盯著門口的方向,心跳比平時快了許多。
那個男人身上有種說不清的壓迫感,讓她不敢大聲喘氣。
她僵著身子,咬著筷子頭,吃也不是,放下碗也不是。
大老爺們兒一碗麵哪夠塞牙縫?
宋酥雅順手又扔進兩塊麵餅。
她掀開鍋蓋,熱氣撲臉。
麵條在紅湯裡翻滾片刻便吸飽了湯汁。
她用筷子攪了攪,確認沒有結塊,隨後利落地撈起倒進碗裡。
那湯濃得跟醬似的。
光喝這個保準晚上渴得直爬起來找水,乾脆配上一瓶冰鎮可樂。
她從冰箱底層取出一瓶剛凍好的可樂。
這女人心真細,一點不含糊!
沒過多久,一大碗紅通通香噴噴的牛肉麵就端上了桌。
“來了啊!本店頭牌,香辣勁道,勁爆過癮!”
宋酥雅把面往桌上一擱。
“今天是開業第一天,這瓶‘神仙水’我請客,您白喝!”
她語氣爽快,嘴角揚起。
“您慢點吃,我不打攪啦。”
說完她退到一邊。
她背靠牆壁站定,雙手交疊在身前。
可剛站定,她眼角一掃,頓時心裡咯噔一下。
那男客人後頭站著的黑衣護衛,竟然掏出了一根銀針,在碗裡悄悄試了試!
銀針入湯不到三秒就被抽出。
擦拭後仔細檢視表面有無變色。
整間小店靜悄悄的,只有熱氣嫋嫋往上冒。
宋酥雅不動聲色地靠牆站著,默默盯著那邊動靜。
店裡沒掛燈,只靠灶臺一點火光映出人影。
“娘……”
林紫玥也瞅見了,嗓門壓得低低的。
這位爺來頭怕是不小。
她坐在靠窗的板凳上,眼睛偷偷朝那黑衣人瞄。
“別管那麼多,”宋酥雅輕聲回,“咱這兒是飯館,人家是來吃飯的,你就當他是普通客人。”
林紫玥只好低頭坐著,緊張得手心冒汗。
百無聊賴之下抓起可樂咕嘟灌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進喉嚨,刺激得她肩膀一抖。
咦?
這喝的是啥?
咋從沒嘗過這種味道?
怪怪的,還冒著泡泡?
她又喝一口,咂咂嘴,越品越有意思。
腦子好像也被這氣泡撞了一下。
甜中帶澀,冷中有衝,舌尖麻麻的。
“嗝——”
她突然打了個響亮的飽嗝,趕緊捂住嘴。
她慌忙把瓶子放回桌上。
“這東西挺特別,喝起來嘴裡亂竄,像是有小蟲在跳。至於這面,料下得足,香味衝得很,掌櫃的,你這手藝不賴。”
男人放下筷子,點點頭。
一聽這話,宋酥雅總算鬆了口氣。
哼,誰扛得住泡麵那一套?
沒吃過的人第一次嘗,哪個不是被勾住了魂?
“謝謝客官誇獎啦!”
她眉開眼笑接話。
“我們用的食材都是自家獨一份的配方,要我說啊,在整個京城的地界上,就咱宋家這巴掌大的小館子,能做出這味道。”
“有意思,別人沒有的東西,你倒弄出了點名堂。”
男人嚼完最後一口菜,慢悠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非但沒提結賬的事,反而抬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成色十足的銀錠子。
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
那銀塊色澤發亮,一看就不是尋常市面流通的小碎銀。
他站起身來,撣了撣衣角,語氣淡淡地說道:“你要能把這店撐下去,過些日子我還來。”
“慢走啊客官,下次再來捧場哈!”
宋酥雅一路小跑著送到門口,臉上堆滿笑意。
目送那人背影消失在巷口後,立刻轉身奔回店裡。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銀塊,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放到耳邊輕輕一敲,聽聲辨質,隨後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這分量……少說得值三四兩吧!
“瞧見沒?紫玥,錢就這麼來了!”
她高高舉起手中的銀疙瘩。
在昏黃的油燈下來回晃動,臉上的喜意壓都壓不住。
這一天除了那位出手闊綽的大叔上門,再沒別的客人登門。
宋酥雅把剩下的食材一一歸置好。
將灶臺擦得乾乾淨淨,灶膛裡的灰也掏了個徹底。
等天完全黑透。
她吹滅油燈,落了門栓,牽著林紫玥的手,踩著月光慢慢往家走。
剛踏進院子,就看見一對小兒女坐在院當中。
“你們倆這是抽甚麼風?深更半夜不睡覺,蹲在這兒等誰呢?”
宋酥雅眉毛一挑,語氣帶點兇。
“娘,你們一整天都沒影!”
路妤撅著嘴,聲音帶著明顯的委屈。
“我和大哥找遍了街口都沒見人,問鄰居也說你一大早就走了。”
“媽,你出門就出門唄,可這麼晚才回,我們總歸是掛念的。”
路亭舟站起身,快步迎上來,擋在宋酥雅面前,皺著眉問,“娘,你晚飯吃了沒?”
宋酥雅眯著眼,上下打量著兒子和女兒,一邊解腰間的布包,一邊隨口道:“吃了,還用你們操心?”
“沒吃?那你還能給我弄口熱乎的?”
路亭舟不信,盯著她的手看。
“紫玥,你一整天跟娘在一塊,怎麼就沒想著讓她吃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