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宅,後院。
姜挽月又調整了一遍土磚的擺放,並手持風燈,在整個陣法範圍內走了一圈,確定此陣已經有了一定的迷蹤效果。
便在此時,系統提示響起:
“你施展夜來鬼夢成功,中術者鄭曦寧受噩夢所懾,心神動盪,劍斬康寧伯。
此劍曾被塗毒,康寧伯肌膚受損,因此中毒。
你善用奇技,夜來鬼夢達成非凡效果,獲得簽到值 1。”
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姜挽月整個人都不由得怔了一下。
善用奇技?
她只是在白日裡成功對康寧伯夫人施展了“夜來鬼夢”而已,至於這門奇技最後達成的效果如何,說實話並不取決於姜挽月。
然而,這也能算是她善用奇技?
唔,仔細想來,一切後果都由“夜來鬼夢”而起,說是她善用奇技其實也並不為過。
姜挽月便微微笑了,一種驚喜感覺徐徐瀰漫上來。
康寧伯姚謙,被伯夫人鄭曦寧用劍砍傷肌膚,因此中毒?
天下間怎麼會有這樣有趣的發展呢?
系統提示雖然簡略含糊,但姜挽月已經可以想象得到,必定是伯夫人受鬼夢所擾,動盪發狂,提劍亂砍。
說不定還將姚謙當成是她夢中之鬼,這才在不經意間傷了姚謙。
但系統提示也說了,康寧伯只是“肌膚受損”。
她那位大舅母還是吃了沒有武力的虧啊。
伯夫人與康寧伯是夫妻,姚謙在鄭曦寧面前估計沒有防備,可即便如此伯夫人提劍亂砍,也僅僅只是砍傷對方肌膚而已。
好在劍上有毒——
但姜挽月料想此毒能解,否則系統就會提示康寧伯中毒難治了。
可惜啊可惜,“夜來鬼夢”雖給這夫妻二人造成了一些困擾,可終究是殺傷力不足。
報仇,還得自己來。
此番小收利息,且算是慰我多日之苦。
姜挽月不知道的是,她猜測那劍上的毒可以解雖然沒有猜錯,但結果對了,過程卻完全出乎了她的預料。
康寧伯近日裡公務繁忙,著實是有一件大事要做。
鄭曦寧一劍將他砍傷,致使他為解毒而耽誤了最關鍵的夜間行程。
即便他的身體能夠很快恢復,可錯失的時機卻追不回來了。
此事關乎到他節制禁軍的重要權力。
近些時日以來,不論是翻找越州舊案、彈劾飛鸞營,還是結交林家祖孫,都只是為此事做鋪墊而已。
但要想真正奪得權力,最終還是要看他自身根基。
可誰成想,鄭曦寧這個瘋婦卻在關鍵時刻給了他一劍。
中劍也就罷了,那瘋婦竟還在劍上抹毒!
康寧伯一向以為自己這個夫人沉穩有度,端莊得體,是能夠被他倚為心背的真正賢內助。
夫妻之間,縱使沒有太多濃情蜜意,可他們卻是最堅實的同盟。
娶妻娶賢,納妾納色。
一應外務諸事,縱使是面對再寵愛的妾室,姚謙也從不會與其說上哪怕一個字。
可對夫人,他卻是全心託付,從無疑慮。
他幾曾想到,伯夫人的劍,有朝一日竟會砍向自己?
當時發現自己中毒的那一刻,姚謙幾乎也要氣瘋了。
後來,伯夫人慌忙扔下手中那半截斷劍,撲過來摟住了他搖晃的身軀。
丫鬟婆子們聽到動靜要從外頭衝進來,姚謙卻立刻大喝:“滾出去!”
他不許任何人近身,只叫鄭曦寧取了解藥過來,便連她也一併趕出了門去。
後來,伯夫人屏退左右,獨自一人在臥室的外間守了康寧伯一夜。
她知曉自己這次觸犯了大忌,即便康寧伯理智上能夠認同她絕非有意傷他,可情感上的憤怒卻沒有那麼容易能夠剋制。
更何況,伯夫人可太清楚自己這位夫君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在伯府,他就是絕對的天。
沒有人任何人能夠越過他去,更別提忤逆他、傷害他。
今日之事若不能有一個完美的解釋,過後康寧伯即便明面上不做追究,暗地裡也定然會不動聲色疏遠她。
慢慢地,她就會遠離權力中心,失去接觸外界的觸手,最終被矇住眼睛、捆住手腳,成為後院一個名為“主母”的擺設。
她會像她的母親那樣,從今往後只將身心皆系在一個男人身上。
為他一時垂憐而欣喜,為他一個冷眼而痛苦,為他輾轉反側,哀傷自憐,最終熬幹心血。
至死都在吶喊追問:你心裡究竟有沒有過我?
何其可笑!
母親不知道男人其實是沒有心的嗎?
不,她其實知道。
她只是掙不脫,逃不掉,她已被困在籠中,無路可去。
這一夜,康寧伯夫人想了許多許多。
她獨自坐在漆黑的外間,燒了火龍的屋子燻得人渾身發熱,她卻只覺得有寒意在脊骨環繞,難以驅散。
頭皮時不時還有發緊的感覺,以至於康寧伯夫人總是控制不住地忽然回頭。
夜太黑了,那黑暗中似乎總有一隻鬼手在蠢蠢欲動。
只等某一刻她放鬆警惕時再猛地探出,揪住她的頭髮,撕下她的麵皮!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一夜的,她只知道,天終於亮了。
裡間傳出動靜,康寧伯甚至用低沉的聲音喚了一句:“夫人?”
鄭曦寧立刻騰地起身,踉蹌腳步奔入內室。
她撲到了康寧伯的身前,跪在地上抱著他的膝蓋放聲哭:“伯爺,我好怕!你無事就好,我真恨不能此時受傷的是我!”
說完這一句,她立刻撿了地上那半截斷劍,捉起斷劍就往自己心口處扎。
她的動作半點也沒有遲疑,含淚的眼神亦是如此決絕。
顯然死志已明,絕非做戲。
當!
眼看那斷劍都已經割破了她胸口內裳,千鈞一髮之際,康寧伯終於出手一彈。
斷劍被彈開了,巨大的力量震得伯夫人手掌發麻,那斷劍擦著她的裙角又掉落在地。
伯夫人發現,自己的虎口被震裂了,掌心間出現血痕,此時刺痛不已。
她握緊了拳頭,佈滿淚水的臉上卻反而露出驚喜之色:“伯爺,你信我是不是?你不忍我死。我傷你,你卻還願意救我……”
康寧伯一聲嘆息,扶住了她的雙肩,低聲道:“夫人啊,你何苦如此?”
伯夫人仰起頭,淚水從眼角滑落。
她的眼角已經出現了些微細紋,鬢髮也散亂不堪,絕無往日端莊貴氣。
可也正是她此刻狼狽模樣,才分外顯得真實。
康寧伯的心都不由得稍稍軟了軟,只聽伯夫人道:“伯爺,昨夜之事是我被噩夢擾了神智。
但我不信這只是簡單噩夢,我尋常也不少飲用安神湯藥,何至於竟然做這等古怪之夢?
莫不是,莫不是有人要藉此挑撥你我夫妻關係?暗害伯爺?”
康寧伯的眉頭頓時微微檸起。
他想到自己正在進行的那樁大事,如今與他相爭的,除去長公主麾下魏明霜,便只有呂家的呂玄。
呂家鎮守西南多年,未必沒有學得一些南詔諸國的詭秘手段。
此番,莫非竟是呂家要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