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末刻。
天色已經黯淡到近乎只見微光,寒風細雪在山林間呼嘯。
姜挽月在獵人木屋中生了火,將狼肉俱都切製成了拇指粗細的一條條,用陶甕加水,扔進幾顆八角桂皮,加生薑與狼肉一起粗粗煮了一遍。
由於陶甕不夠大,需要來回倒騰煮制,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一個時辰。
等狼肉全部處理好,姜挽月又在距離獵人木屋不遠處的陷阱上方撐了幾根長杆,留下了狼皮與狼首掛於其上。
這才將所有肉條收拾乾淨,背好揹簍準備回家。
之所以如此行事,倒不是姜挽月有甚麼變態愛好。
主要是她怕自己將新鮮的狼屍帶回家,萬一引來狼群追蹤報復可就不妙。
雖然照常理說,只要不是過量的大肆屠戮,又或是捕捉獵殺了狼群核心的狼王或母狼與幼崽,狼群下山報復仍屬稀有案例——
但是,東山腳下的荒宅,最初不就是因為狼群下山傷人而來嗎?
稀有案例不代表沒有,也不代表就不會重複出現。
姜挽月寧願多做幾步,保持警惕,以此防患於未然。
至於掛在陷阱上方的狼皮與狼首,則主要是因為姜挽月手頭缺乏材料,否則她會現場將狼皮硝制。
暫且硝制不了便晾在陷阱上方,若能趁機引來獵物掉入陷阱,也是一種收穫。
沒有獵物也無妨,等明日姜挽月買來材料,這狼皮仍能硝制。
料想如今天氣寒冷,一兩日間這狼皮也不至於腐壞。
硝制好的狼皮售價不菲,姜挽月如今練武十分需要資財,可不會隨意浪費。
包括那狼骨,姜挽月暫且棄置入深坑,回頭如果還能收拾利用,她也會炮製利用起來。
最後兩頭狼在去皮去骨去內臟以後,還剩餘淨肉五十來斤。
姜挽月沒時間將肉煮得太透,目前只是粗煮去腥。
等回去以後,她會繼續生火起灶,將狼肉二次處理。
忙活這些事情並不令姜挽月感到疲累,相反她的內心是寧靜的。
她將此時的忙碌當成又一種休憩方式,與此同時,她的腦中還在不緊不慢地回憶著先前用過目不忘記下來的各種武技書冊。
此類武技與簽到所獲技能是截然不同的。
這需要姜挽月花費更多心力,從頭到尾仔細學習。
當然,人的時間精力終歸有限,姜挽月又有眾多簽到技能同樣需要練習進階。
因而此番透過“過目不忘”強記下來的這些武技,姜挽月只打算從中選取部分進行修煉。
其它的則主要用來拓寬眼界,或許日後有精力也可以初步學習入門,以此達到博採眾家之長的效果。
她現在則是要透過反覆的記憶、回看,從中選取最適合自己當下修煉的部分。
戌時三刻,夜色已濃重如墨。
姜挽月一路聽著松風颯颯,夜鳥鳴啼,在小村稀疏燈火的指引下回了家。
風雪夜裡,整座小山村顯得靜謐又喧囂。
靜謐是因為村中人家多半都早已閉戶,稍有家資的會點燃燈火,有些會過日子的人家卻是連燈都不點。
而喧囂則是因為家家戶戶即便關門閉戶,但生活中的各種聲音卻是一點也沒減少。
間或夾雜孩童叫嚷,大人吵鬧,夫妻夜話,雞鳴犬吠……
夜幕下,整個世界卻又彷彿是被色彩填滿了。
姜挽月回家以後,先點燈四下走了一遍,確定無人來過家中,這才將揹簍放回灶房。
她生火起灶,洗乾淨大鐵鍋,將肉條倒了一半進去,先炒幹一遍。
接著下入油鹽、生薑、茱萸、花生碎等調料,一併翻炒入味。
如此反反覆覆,直至火候到位,姜挽月便收穫了一大鍋香辣狼肉乾。
等她將肉乾收入一個洗乾淨的新木盆中,系統提示恰好出現:“你狩獵採集,製作風味肉食,提高生活質量,獲得簽到值 1。”
又一個簽到值到手了。
姜挽月微微一笑,她回家以後不急著練武,而是先認真收拾這些狼肉,便是為此。
前幾日她初初在荒宅定居,那時候簽到值輪番而來。
她修灶、修窗、修屋頂……都能獲得簽到值。
甚至就連隨便燒火煮一鍋白米飯,填飽自己的肚子,也能獲得簽到值。
但同型別的簽到值,初次最好觸發,越到後來卻越是艱難。
最近幾次,她依靠“認真生活”而獲得的簽到值已經越來越少了,此番歸家時她便忽然想到:
這是不是因為自己最近忙於練武,對於生活越來越敷衍,所以相關的簽到值才漸漸變少?
飯食方面尤其如此。
姜挽月葷食與主食都不缺,食量還非常大,甚至還給自己熬了補養湯藥,每日都喝。
但她做飯做得很粗糙,往往只求飽腹不求口味,以圖省下更多時間用來練武。
如今看來,武功要好好練,但生活也不可以敷衍。
姜挽月又將剩下的另一半狼肉條炒制乾燥,這回她沒有再放茱萸,只放了生薑蒜末與油鹽。
這一鍋肉條算是蒜香風味。
便在此時,姜挽月忽然靈機一動,取了先前存在系統空間中的幾個空碗出來——
這些空碗全都是簽到食物的附帶品。
譬如她原先簽出一籠蒸餅,於是蒸餅吃完就剩下了一個籠屜。
簽出一碗筍潑肉面,湯麵吃完又剩下一個麵碗等等。
姜挽月食量大,先前簽出的那些東西能吃的基本都在山上吃光了,只剩一條大青魚,因為是生魚這才沒有來得及吃。
此番得了靈感,姜挽月便將幾個空碗洗淨,嘗試將肉條裝入其中而後往空間裡收。
先時收不進去,後來幾經測試,姜挽月發現,只要空碗裝肉不超過容量的七成,便能連碗帶肉一起收入空間。
這算是個大好訊息,姜挽月又能囤積食物在空間,以防再次出現今日窘況。
最妙的是,這些空碗可以迴圈利用,能為姜挽月節約不少簽到值。
當然,簽到值有餘裕的時候,隔三差五也還是應當要去食肆之類的地方簽到幾回。
姜挽月做好規劃,心滿意足。
她將能裝的狼肉都裝進了空間,剩餘部分一半裝入櫥櫃,一半準備今夜就吃光。
夜裡,姜挽月也不閒著。
她將狼肉條當成零嘴,裝進一個乾淨的荷包裡隨身帶著,邊走邊吃。
狼肉性燥,食用能補五臟、益氣血、壯陽填髓。
姜挽月如今在煉骨階段,正要多吃這等能補氣血之物。
她的牙口也比從前強韌許多,狼肉雖能壯陽補血,口感上卻粗糙乾硬,常人吃起來其實咬動困難,並不會覺得好吃。
姜挽月卻完全不必為此煩惱。
她輕輕鬆鬆就能將乾硬的狼肉嚼碎吞嚥,甚至還覺得此物嚼勁不錯,頗合口味。
吃完狼肉,姜挽月點了兩盞風燈在屋後掛起,而後她便搬動土磚,開始趁夜在屋後襬起了迷蹤陣。
她仔細回憶穿花迷蹤步中關於八卦迷蹤的解析,又與白日在法雲寺見過的般若迷蹤陣相互印證。
而後測量方位,丈量土地,排布土磚。
這其實算不上真正的迷蹤陣,頂多只能說是有一些陣法雛形。
但若有不通陣法之人誤入其中,也極易被這些土磚壘成的陣基迷惑視線,最後繞來繞去尋不到出路。
姜挽月一點點佈陣,時而又改動一下土磚的方位,不停思索、調整,以圖將陣法修改到最佳。
時間忽忽而過,直到某一刻,姜挽月忽地心有所感。
她開啟系統面板一看,亥時三刻到了。
康寧伯夫人往常的入睡時間,正是亥時左右。
也不知此時的她,是否已然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