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雲寺香火極盛。
姜挽月與翠茵抬著徐婆子踏過二十一重石階,踏上那闊大的山門廣場時,首先見到的便是那尊足有半人高的青銅香爐。
嫋嫋煙霧繚繞不散,有僧人跪在香爐前長敲木魚。
任由四周香客來來去去,人聲鼎沸,他皆不受半分攪擾。
木魚始終被有節奏地敲著,與他的誦經聲一起,似是在人間,又彷彿在佛國。
廣場左側有數棵大樹,大樹上掛著一條條紅綢或是木牌,那樹下也站著數名僧人,許多香客圍在樹下,求籤的求籤,問緣的問緣。
右側則是連排的茶水棚,供香客歇腳休憩。
幾名小沙彌一邊燒茶,一邊手忙腳亂地在答疑,這個說:“我佛慈悲,茶水不收銀錢,施主儘可放心飲用。”
那個道:“施主若是有心,可以去功德殿捐獻香火,不拘多少,皆是心意。”
等姜挽月與翠茵抬著徐婆子來到山門殿前,山門殿前的知客僧人愣了一下,隨即一聲呼喊。
一名小沙彌邁著雙腿就奔向了殿內,小沙彌一邊大喊:“師父,明空師父,殿外有人受傷了,快來瞧瞧!”
不多時,殿內腳步匆匆,奔出數名僧人。
數人皆圍向擔架,為首一名年長僧人問:“施主這是受何損傷?如今情況如何?”
姜挽月簡單答了,解釋了徐婆子受到衝擊,痙攣鼻衄的前因,又說了自己是如何施救。
幾名僧人皆面露驚色,為首僧人道:“快,抬進東南居士寮房,去叫明慧師弟過來,這位施主受驚虛弱,怕是要即刻用藥才好。”
僧人們接過擔架,便往寺內抬去。
然而這個時候,先前跑腿喊話的小沙彌卻道:“師父,先前有貴人乘車上山,也說是受了傷,明慧師叔早被他們請過去救人了。”
明空立刻道:“那就叫淨塵過來。”
小沙彌卻面露尷尬,又道:“淨塵師兄他、淨塵師兄也被請過去了。”
明空眉毛都皺了起來,小沙彌不得已好一番解釋。
幾人一邊走一邊說,而擔架上的徐婆子與翠茵聽到此處又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康寧伯夫人原先口口聲聲只道要請僧人下山救治徐婆子,可實際上呢?
所有人都只顧著林家老太太與林小姐的傷,又還有哪個記得徐婆子?
所謂“請僧人下山”,實際上卻無一人當真提起此事。
徐婆子一陣心涼,翠茵也不由得生出唇亡齒寒之感。
此時再看姜挽月,這份救命之恩便更顯得無比珍重可貴。
而姜挽月,自從踏入山門廣場起,她的眼睛便被那一個接一個的簽到光點給亮得險些看不過來。
法雲寺中,竟處處皆可簽到!
山門廣場可以簽到,廣場東側的祈福樹可以簽到,廣場西側的香茶棚可以簽到,廣場中間的青銅香爐也可以簽到。
入寺以後,姜挽月與眾僧人一起從山門殿走過,只見山門殿可以簽到。
又從東側觀音殿前路過,觀音殿也可以簽到。
再往東去,便是屋宇連環的居士寮房。
那連排屋宇前方樹立一座門坊,寫作“空山新居”,也可以簽到。
姜挽月原本帶著五個簽到點餘額,後來徐婆子“忠心歸服”,又加了一個簽到值。
如今這六個簽到值在手,她卻只覺捉襟見肘,竟又窮得窘迫起來。
但很快,隨著徐婆子被送入一間空置寮房,又有小沙彌送來熱湯與炭盆,後來一位名叫淨塵的僧人被請過來。
淨塵給徐婆子把脈開方,又有小沙彌去煎藥端來,徐婆子飲下湯藥。
如此一番事定,姜挽月卻是收到系統提示:“你救急於道,令命懸一線之人生機重複,再續一命,獲得簽到值5。”
“5”點簽到值!
救人性命的“5”點簽到值終於到手,姜挽月由此推測可知:
第一,將面臨死局之人救活的確可以一次獲得“5”點簽到值的大額獎勵。
第二,“救活”的判定存在後續因果。
譬如姜挽月曾在犬口之下救下朱雲娘,因為朱雲孃的危機只在當時,所以姜挽月只需將惡犬擊倒,系統就直接提示她救人一命。
救麗娘那次也是如此,麗娘當時雖然沒了呼吸,但斷氣時間其實很短。
只要當下救醒過來,活命便不成問題。
所以系統同樣直接判定了“救人成功”。
而此番徐婆子的情況卻大不相同,如果姜挽月當時只是解決她痙攣與鼻衄的危機,後續卻不再管她。
那麼躺在山道上的徐婆子仍然必死無疑。
徐婆子的活命危機,是直到她被抬上山,進了寮房,吃了湯藥,這才真正得以解決。
姜挽月分析前情,仔細在心中記錄與對比著簽到系統的每一個要點。
她還發現一個重要資訊。
比如徐婆子被抬到法雲寺以後,後續的救治其實是被寺中僧人們接手了,姜挽月沒有再展現她的醫術。
但僧人的救治成果卻仍然被連線到了她的身上,是因為人是她抬上來的?
還是因為,姜挽月在其中“捐了香火錢”?
是的,淨塵後來之所以能被快速請來,其實也有姜挽月當場捐香火的緣故。
她故意揹著徐婆子,卻當著翠茵的面捐了三兩銀子給那位知客僧。
寺廟不染塵俗,佛祖卻要吃香火。
事後,姜挽月悄悄對翠茵說,不要告訴徐婆子她捐了香火錢的事情。
至於翠茵的嘴嚴不嚴——
料想翠茵忍不過三天。
姜挽月也是俗人,她步步為營,不是當真要做聖人,而是因為她的心中有堅定目標。
她會原諒自己的不磊落,並一往無前。
康寧伯府眾人也在空山新居的寮房中,後來翠茵看到了伯夫人身邊的另一個管事媽媽,那王媽媽當時一驚道:“翠茵,你怎麼在此處?”
不等翠茵答話,王媽媽臉上倒露出笑容說:
“是寺裡的師傅們下山去接你們上來了吧?趙守柱家的怎麼樣了?夫人剛剛還唸叨她呢。”
翠茵有些呆,一時完全不知該如何答話。
姜挽月遠遠看到王媽媽,卻是腳步一轉,只進寮房與徐婆子說了句離別的話,便轉身離開了空山新居。
她腳步自如,誰也想不到她是要躲避王媽媽。
其實也不是當真躲她,姜挽月短短數日長高一寸,又做了精妙易容,其實已經有信心,不論是王媽媽還是康寧伯夫人,都不可能看破她的偽裝。
但問題是,姜挽月化名的這個“謝茯苓”,身份來歷根腳全無,實在經不起查。
與徐婆子交往也就罷了,若是在康寧伯夫人面前露臉太過,只怕後續會生出麻煩。
既然要積蓄力量,默默變強,又何故自陷險境?
這滿法雲寺的簽到點,難道不是更加值得姜挽月去探究嗎?
姜挽月走出“空山新居”,在那門坊前完成了此行第一次簽到。
“你在法雲寺居士寮房,空山新居簽到,獲得寺中秘訊一道。”
“當前簽到地點為長期簽到地,七十二個時辰後可以重置簽到。”
姜挽月腳步不停,心中卻微微有些訝異。
寺廟寮房居然簽出秘訊,也不知是何秘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