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月雖不知譙樓上弓兵在交談,但警惕心她是時刻保持的。
離開縣衙以後,她便準備尋個無人處,先將此刻形貌改換,而後再去簽到。
譙樓上,一名弓兵低聲詢問:“東子,你這是盯著誰瞧呢?怎麼,那人不對勁?”
眯眼目視姜挽月遠去的弓兵道:“一個不知道打哪兒來的粉面小子,方才在衙裡繞著走了一圈,眼下倒是出去了。”
他的同伴頓時皺眉道:“這人可疑?那咱們要不要上報?”
“罷了,此人明日若再出現,再報不遲。”
“倒也是,這天寒地凍的,偏只咱們兩個當值,事情多了,倒惹得上峰埋怨。”
譙樓修得高,風更寒。
弓兵亦是血肉之軀,旁人當值有暖房火盆,他們當值卻唯有寒風撲面,誰能心中全無怨言?
況且本朝以文制武,武將地位尚且大不如前,又何況是撮尓小兵?
如此自然便也滋生出了大量的兵油子。
弓兵已算精銳,比起多一事卻也寧願少一事。
姜挽月離開縣衙以後,怕那譙樓上的弓兵站得高看得遠,便不急著改裝,而是先走到南北大街。
她一路前行,走至春風巷一帶時忽然心中一動。
但聞巷內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又有胡琴咿呀,胡姬歌舞。
還有戲腔唱響,兼且雜耍聲聲。
其內或是瓦舍或是行院,又有勾欄翹角,紅袖招搖。
這便是那一夜姜挽月扔出舊衣時所尋之地,當時姜挽月人乏力弱,並不敢走進春風巷,只敢在距離巷子不遠處的僻靜處扔衣。
也不知那舊衣如何了,可有被伯府惡奴搜尋到?
姜挽月此時做男裝打扮,正好入內一探。
她於是抬腳走進了春風巷,然後在春風巷中看到了好幾個簽到點。
“發現簽到地點,梅溪縣胡家瓦舍,請問是否簽到?”
“發現簽到地點,梅溪縣四會行院,請問是否簽到?”
……
值得一提的是,本朝勾欄瓦舍等地,雖被稱作風月所,但實際上與某些朝代的青樓是有區別的。
瓦舍白日亦然開門,其中唱戲的、雜耍的、說書的……又或是歌舞百戲,相撲馴獸、皮影傀儡等等,竟是應有盡有。
裡頭甚至還有鬥雞場、蟋蟀場、鬥蛇場等等。
相比起瓦舍,行院反而更似青樓。
姜挽月不知,那日的王猛等人便是陷在了四會行院中,以至於誤了追蹤之事。
不過即便王猛等人未曾耽誤,姜挽月當時在菜市場已將自己弄得一身怪味,那黑將軍終是凡犬,再厲害也很難受得住這種氣味干擾。
因此要尋到她,基本是不可能的。
姜挽月不知聿京城的瓦舍情況如何,只看梅溪縣的瓦舍,真是熱鬧至極。
許多百姓攜家帶口,有些男子肩頭甚至還頂著小兒,夫妻一起在瓦舍戲臺前高聲叫好。
如此不避男女,可見市井風貌。
這與康寧伯府所強調的男女大防,又不相同。
姜挽月藉著人流嘈雜,走進胡家瓦舍,問了茅房所在之地。
她本是想借此換裝,結果發現胡家瓦舍的茅房十分高階,不但如寺廟般稱其為東司,且那東司之內竟有專人看管。
還配有水盆、手巾、澡豆等物。
來客進入其中,甚至需要脫鞋才能解手。
姜挽月只能暫且放下在此換裝的打算,出了東司以後,她決定嘗試在胡家瓦舍簽到。
“你在梅溪縣胡家瓦舍進行簽到,獲得技能,初級口技。”
一剎那,一股奇妙的清涼之意自姜挽月胸肺之間向上流淌,在她咽喉口舌之間徘徊,繼而又重複向下,流入肺腑。
姜挽月輕輕張口,此時雖未出聲,卻竟有一種喉舌一動,便可立即千變萬化的奇妙之感。
她剋制住了此刻立即嘗試習練口技的衝動,心中萬分驚喜。
口技:以一人之聲化萬物之聲也。
雖只是初級口技,尚有極限。
但這門口技的獲得,也足以令姜挽月自此一刻,不論模仿男女老少誰人之聲,亦或是風雨雷電、雞鳴犬吠等聲音,皆再無阻礙。
此前姜挽月獲得的初級易容術中,雖然也有擬聲技巧,足以令她扮男扮女,千變萬化。
但易容術的擬聲技巧,比起口技來,還是相差太遠。
如姜挽月本身聲線輕薄,是少女的聲音,她即便擁有易容術,但若想扮做老年男子,聲音就極難模仿。
可有了口技,這一切都將不是阻礙。
瓦舍簽到竟還有這等意外之喜,對姜挽月而言,也算是又一次拓寬了簽到方向。
今日還剩餘兩個簽到值,她盤算距離上一次在福安鏢局簽到已經過去三日。
也就是說,三十六個時辰已經過去,福安鏢局的簽到點可以重置簽到了!
姜挽月索性放棄了繼續改裝的念頭,她決定儘快將剩餘兩次簽到完成,然後就快速出城。
至於她此前與曹博約好的,等他下值後再相見,那自然是順口欺騙。
面對曹博,姜挽月可不打算做甚麼守信之人。
至於欺騙了曹博,此人下值後會有甚麼反應,姜挽月也早已有所料想。
她甚至有一套後續對付曹博的計劃,只是此計能不能成,一部分靠謀劃,另一部分卻需看天意。
到了福安鏢局門口,姜挽月半點也不停留,抬腳走過便完成了一次簽到。
“你在梅溪縣福安鏢局簽到,獲得力量 1。”
“當前簽到地點為長期簽到地,三十六個時辰後可以重置簽到。”
又一次在福安鏢局簽出了“力量 1”!
至此,姜挽月足足得到了三次力量屬性的增加。
她又一次感受到了力量湧動的充盈感,如今只差完成系統升級任務,便能得知自己目前的具體屬性了。
由於梅溪縣沒有武館,簽出過“混元樁功”的義成鏢局又還需要再過一日才能重置簽到,姜挽月只能先想辦法將任務1完成。
她離開福安鏢局,神態自若地走入了城南菜場。
菜場熱鬧依舊,姜挽月裝作問路,隨意與人拍肩道:“這位兄臺,請問你可知上溪村衛家怎麼走?”
路人莫名道:“不知不知,哪有你這樣問路的?你……”
結果轉頭一看,見姜挽月一副風度翩翩的矜貴少年模樣,頓時責罵聲都不好再出口了。
今日姜挽月的易容形象可謂是佔盡了便宜。
她如此重複問路,男女老少皆問,多數人面對她俊美矜貴的形象,都會給她好臉色。
直到從菜場的另一頭穿出,姜挽月竟已將百人接觸任務完成。
“你完成了系統升級任務1,與總計一百名男女老少不同人群進行接觸100/100,系統升級任務進度向前躍升,你獲得簽到值 1。”
又得了一個簽到值獎勵。
姜挽月的簽到值餘額於是又變成了“2”。
她輕輕撥出口氣,忽然在菜市口不遠處看到了一家有趣的行當:玉西舞獅班。
隔著敞開的門臉,姜挽月尚能見到,那舞獅班內似乎是打著高低錯落,大小不同的各種練功樁。
而兩名身形精幹的男子在那些練功樁上騰挪閃轉,飛身縱躍。
雖未穿行頭,那二人身形動作卻恍若靈獅,真個是迅捷精巧,靈活無比。
姜挽月一見之下,頓時便不由得住了腳。
她發現自己似乎是走入了誤區,要學步法武技又何必非得是武館?
此處舞獅班難道不值得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