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曹博倒在地上。
他“啊”聲痛叫,初時只覺心口刺痛難忍,魂都似要飛去一半,整個人完全沒能反應過來這究竟是發生了甚麼。
“咄!痛煞我也……”
他痛苦蜷在地上起不來身,甚至以為是自己這些日子放縱太過,傷了心脈。
卻不防聽到旁側有一聲冷笑居高臨下,陡地傳出:“呵。”
有人!
曹博大驚,他慌忙轉頭斜向上方看去。
霎時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養尊處優的貴氣少年面龐。
但見那人一襲淺藍錦袍,頭束同色錦帶,此刻正垂眸俯視自己,姿態分外高傲。
可以看得出,這少年的衣料有些舊,身上也並未佩戴甚麼貴重配飾。
然而對方身上那股子撲面而來的驕矜與貴氣之感,卻是根本掩蓋不住。
似曹博這等積年老吏,混跡在衙門與市井相交的邊緣地帶,一雙利眼何其毒辣。
此時只消一眼,他便看出來這少年必定出身不凡。
曹博不由得心念電轉,一時生出百般驚疑與算計。
他忍著心口劇痛,連忙問:“不知、不知尊駕是哪位?我……小人或是得了急症,倒在地上竟不得起來。
也不知尊駕可有法子,能救上小人一救?
尊駕若能相救,小人必有厚報。”
“厚報?”少年語氣玩味,忽又笑了一聲。
曹博根本不可能想到,眼前這少年實則是姜挽月易容裝扮。
為了此刻來會曹博,姜挽月清早便做過不少預演方案。
易容是肯定要易容的。
她既不能以自己本來面目出現在曹博面前,也絕不會以“江月”的身份出現在曹博面前。
雖然姜挽月真要想解決曹博的話,或許只需暗裡射上一支袖間。
但曹博可以死,卻不能在解決她身份戶籍問題之前死,更不能死於如此明顯的暗殺。
最終,姜挽月在仔細思索考量之後,決定給曹博玩點“虛”的。
她從自己購買的舊衣中選出了質地最好的一件。
這一次她扮演的不再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市井百姓,而竟是一名能叫人過目難忘的世家少年。
姜挽月要以最大的不可能來限制曹博的聯想。
她從前近十年生活在康寧伯府中,見過不知多少所謂的貴人做派,對於要如何將這樣一個人物扮演到活靈活現,她心中有數得很。
唯一的問題就是她囊中羞澀,買不起真正符合身份的行頭,只能從昨日舊衣中選出質地稍好的一件來應付穿戴。
但這問題其實也好解決。
姜挽月有的是辦法來模糊界限,令曹博反而對自己不合身份的穿戴產生更多聯想。
須知,真正能體現一個人身份來歷的,從來就不是甚麼穿戴行頭。
反而是那些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而只能意會的氣質與態度。
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天塹。
民間有句俗話說,穿上龍袍不像太子,指的便是衣著能仿,氣韻難仿。
至少,在曹博這類人眼中,看人先看氣質神態,已經成為了他們審時度勢的一種本能。
倘若此刻換一個愚鈍無知些的在此,或許反而只知看衣,不知看人。
可偏偏是曹博,他腦子裡一時間能蹦出無數個念頭。
此刻眼見少年神態玩味,那股子全不將人命當回事的態度,反倒是叫曹博更為謹慎了。
他一邊痛得額頭冷汗直冒,一邊快速道:“求尊駕相扶小人一程,小人家有、家有……家有白銀百兩,可以奉上!”
曹博說到百兩銀的時候,心中肉疼無比。
他要花費多少功夫才能掙下百兩銀子?
可他不敢少說,因見對方氣度不凡,只怕所謂的百兩白銀對方都未必放在眼中。
若不是眼見對方衣著“樸素”,曹博料想這少年出現在此或有隱情,他甚至都不敢提銀子,只怕對方拂袖就走。
卻見那少年瞬間變臉。
“百兩白銀?你在侮辱本公子?
果然是蠅營狗苟之徒,小小胥吏,開口就是百兩銀,你好大的身家啊。
那姓衛的小子果然所言不差,梅溪縣胥吏之中,當屬你曹博最貪!”
甚麼?
曹博心房疼痛難止,耳中卻聽到了驚人訊息。
這人是認識自己的!
莫非此人出現在此,竟不是偶遇,而是有意為之?
他一時疑心自己聽錯了,又怕自己會錯意,口中則連忙叫屈道:
“公子可是聽了誰人汙衊之言?
公子明鑑啊,小人自來勤勤懇懇,不論對上對下,辦差行事皆是照章而行,仔仔細細,不敢有一絲錯漏。
百兩白銀謝禮,亦是小人家中多年積攢而得,再有我家娘子嫁妝頗豐。
甚麼貪汙,小人可是絕然不敢的……我、我……啊,好痛!”
曹博辯解到一半,心房疼痛忽又加劇。
偏偏他為了躲避妻子私會外室,自來專挑荒僻小路行走,不敢大搖大擺出現人前。
以至於此刻四下裡再無他人,劇痛襲來,曹博已生出瀕死之感,他別無他法,唯有向眼前少年求救。
“公子,上天有好生之德……救、救我!”
他蜷在地上睜大眼睛,仰頭奮力而期盼地看向上方少年。
對方卻半點也不急,那張寫滿嘲諷的貴氣臉龐上此刻反而露出笑容。
這笑容中透著洞悉與得意,曹博尚未來得及思考對方神情為何如此古怪,卻聽對方道:
“不錯不錯,這套鬼門神針果然是操控生死之絕技。
殺人無形,猶似病死。
那老道士倒未欺騙本公子,這針法當真是有門道。
公子我今日行俠仗義,任你這油滑東西巧舌如簧,本公子也定要為民除害……”
對方的聲音歡快又得意,透著居高臨下的天真殘忍。
曹博心口劇痛,連帶著大腦也一陣又一陣的發昏。
他在劇痛中恍惚聽明白了甚麼,一時驚駭交加。
原來他今日忽然心痛倒地,根本不是甚麼突發急病,而是……而是受眼前少年所害!
“豎子,你、你……”恨怒襲上心頭。
曹博本欲痛罵出聲,卻不料這股怒火上衝,直叫他本就劇痛難忍的心房陡地猛烈一顫。
“啊!”曹博只覺自己彷彿便要痛死。
他眼前甚至開始閃爍白光,視野中一切都在變得模糊。
“救、救我!”他再也顧不得憤怒,只能慌不迭痛苦求救,“救我……我、我有寶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