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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白刃似雪

2026-05-14 作者:沉舟釣雪

荒宅邊,江河生來回踱步。

因久久不得姜挽月回應,他已不自覺在腦海中做出了種種不妙猜想。

回憶先前村人閒話:“那江月娘竟果真住到東山荒宅裡去了?哎喲,這怕不是自己找死吧?嘖嘖嘖……”

江河生已然後悔,先前就不應該被姜挽月說服,允她一人住到這宅子裡。

“月娘,月娘!”他不抱希望地又喚兩聲,一邊呼喊一邊暗暗咬牙,就要下定決心衝進宅子去檢視。

“村正叔。”冷不防一聲回應,卻是在屋後的山坡上響起。

江河生駭一跳,下意識腳步往後一退,再往上一抬眼,便對上了姜挽月拖著狍子的身影。

這一瞬間,江河生險些懷疑自己是眼花了。

但見那山坡上如小荷亭亭般站著個人,那人身形纖瘦,頰邊一笑甚至還露出個梨渦。

可她揹著揹簍從山上下來,身後雙手齊拽,竟是拖著兩頭新鮮的狍子!

這一看便是上山打獵,收穫滿滿的模樣。

江河生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震驚出聲:“月娘,你竟會打獵?”

話音未落,他又忙不迭道:“月娘,你怎麼竟敢上東山去打獵?你可知這東山上有狼!”

其實有狼的並不是東山,而是翠霞峰以東,更為繁茂幽深的青霄山脈。

青霄山脈蜿蜒數百里,其中叢林之深遮天蔽日。

又有不知多少奇絕險境存在那深山之中,常人絕不敢深入。

事實上,那山中又何止是狼,前些年村子裡甚至有人聽到過從青霄山方向傳來過虎嘯。

姜挽月也同樣不敢隨意深入青霄山,至於被村民們稱作東山的翠霞峰,她已經來回過好幾趟,心中倒是少了敬畏。

姜挽月拖著兩隻狍子,一邊從山坡上走下,一邊對江河生解釋道:

“村正叔,這兩隻狍子是我借用山上陷阱抓到的,並非我親手所獵。

您別擔心,我也不敢在山上追逐獵物呢。”

豈料江河生反倒是更急了,他驚道:“月娘,你不但上山了,還發現了山上的老陷阱?

你可是還發現了那山上的木屋?

你知不知道?這山上的木屋和陷阱之所以被廢置多年,也是因為前些年咱們村子裡的獵戶在東山上死傷好幾個。

這東山,去不得啊!”

原來如此。

江河生一番解釋,姜挽月才算是明白了翠霞峰上的廢棄木屋與陷阱何來。

這般想來,東山應是確有其危險存在。

只是姜挽月前兩次相對幸運,因此未曾在山上遇到過甚麼危險。

她倒也不是非要自陷險境,但從東山出入的話,有助於她在某些特殊時候改換身份,易容變裝。

她每每離家外出,倘若不想被人知曉自身去向,也可以藉口是在東山打獵。

人人避諱的東山與荒宅,對於姜挽月而言,反倒是成了最佳掩護。

但姜挽月也會慎重考慮東山的危險性,至少最近她不會再隨意上山。

此番她在梅溪縣簽到收穫不小,須得好生消化一番。

待自保之力增強以後,東山便無所懼了。

於是她對江河生道:“村正叔放心,我以後會盡量少上東山。

即便要去,也至多隻在後邊的半山坡上找些山貨或是藥材。

村正叔,我沒有田地,不敢坐吃山空,總要想些法子增添進項不是嗎?”

江河生頓時啞然。

他無奈道:“月娘,你這口才若是能分給你麗娘姐姐那個悶葫蘆半分,該有多好。

你啊,但凡是你想做的事情,總有法子能將人說服,我竟一句話都反駁不得。”

說完,江河生倒是笑了。

姜挽月也不由得微微一笑。

她拖著兩隻狍子來到院子裡,狍子都已被她割喉殺死,頸間鮮血則全留在山上的陷阱深坑中。

此時兩頭獵物雖然新鮮,看起來倒也並不狼藉。

姜挽月問江河生:“村正叔,這狍子能不能拿到縣裡去賣?你可知曉甚麼門路?”

這一問,江河生便立即道:

“你二伯在長風酒樓做賬房,他們酒樓常年收野味,明日我叫你有福堂兄陪你走一趟。

這狍子賣出去,倘是帶皮毛的話,少說能值二十文錢一斤,一頭狍子六七十斤,能有一貫多錢。”

姜挽月當下說:“既是如此,那就勞煩有福堂兄辛苦一趟了。

村正叔,這狍子大的這頭我明日賣掉,小的這頭便留下來自家吃,你等我一等。”

說完話,她揹著揹簍進了屋子。

先將揹簍放到東屋臥室,而後她取了新買的那把尖刃菜刀出來。

江河生還未反應過來,便見她拎起小一些的那頭狍子便揮刀而就。

她出刀的速度看似不快,然而江河生卻只覺得不過眨眼間,那刀便已是貼皮而下。

唰唰唰!

刀光翻飛,白刃似雪。

這一刻,江河生甚至都忘記了呼吸。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還要喘氣時,姜挽月已如行雲流水般將那整頭狍子的皮毛剝了下來。

江河生“呼”地大口喘息,一時結舌:“月、月娘,你、你這刀法……”

這自然便是殺魚刀法。

殺魚刀法,能剝魚皮,自然便也能剝狍子皮。

姜挽月剝了狍子皮,將刀尖切入狍子後腿骨骼連線處,一滑、一斬,刀起刀落。

只見刀光連閃,不過轉瞬,這隻狍子就被從頭到腳悉數分開。

前腿、後腿、頭尾肋排,連骨帶肉新鮮利索。

內臟暫且放置一旁,姜挽月拎起準備賣出的那頭大狍子放回灶間。

她又從灶間拿了兩個昨日清洗乾淨的破爛木盆出來,將內臟放入小號木盆,一部分狍子腿肉放入大號木盆。

她交疊兩個木盆放回灶間,最後留下了一條後腿、兩條前腿在外頭。

姜挽月行動迅速,又取了個籃子出來,將這三條狍子腿裝進籃子。

如此一番收拾停當,從頭到尾,江河生硬是沒能插上半點手。

他甚至覺得自己十分多餘,直到姜挽月拎起籃子道:

“村正叔,這裡三條狍子腿,後腿您帶回去吃,兩條前腿分別給大伯孃和二伯孃。

東西不多,趕巧我得了獵物,大夥兒一起分吃潤潤嘴。”

她利索地做出安排。

這也不是姜挽月窮大方,而是鄉土人情,務必為之。

雖說她救了江麗娘,但若是仗著恩情就只知索取,絕無回報,幾次過後,與村正家的交情難免要壞。

這便是人性,姜挽月不願在細枝末節的小事上去消磨人性。

江河生這才回過神來,找回自己的聲音道:“月娘啊,這可使不得……”

眼看姜挽月似要堅持,江河生急得滿腦門冒汗,終於記起了自己此來所為何事,他連忙道:

“不是,月娘你聽我說,唉,叔對不起你!

今日在那衙門戶房裡,我、我等了一日,那戶房錄事從早忙到晚,你的戶帖和路引我已交上,可是……”

江河生滿面羞愧,咬咬牙還是將話說完:“可是那姓曹的只管將東西擱置一旁,等要散衙時給我回一句,叫我明日再去。

我……非是你叔我小氣,我給他使過錢了,一兩銀子!

可這姓曹的,卻看都不看。

月娘,此事我本該給你辦得妥當,那衙門我明日也會再去。

但我思來想去,你不是尋常小娘子,今日波折我總歸要叫你知曉才好。”

話說完,江河生一張面龐已是漲得通紅。

姜挽月倒不焦急,而是忽然心頭一動,問道:“村正叔,你說那錄事姓曹,可是名叫曹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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