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雲州。
一路舟車勞頓,洛星河躺在熟悉的床上,只覺得全身骨頭都軟了。奇怪,明明在這個地方也沒待多久,為甚麼還是覺得更自在一些,比老宅更有家的感覺呢?
洛星河帶回了玲瓏和巧心,原來的喜鵲和黃鸝,便淪為了二等丫鬟,不用再貼身伺候她了。
便宜爹忙著處理政務,也不再禁她的足,洛星河再次成了家中一霸。其他幾人就算了,如今沈宴是她的首要目標,休息了兩天過後,洛星河便打算繼續找茬了。
“我記得這最近,是錦繡閣上新貨的日子,那可是從京城千里迢迢送過來的上等雲錦和香雲紗,數量極少。沈宴,你趕緊出去備好馬車,今兒要是沒搶到,我可是要唯你是問的!”
提到錦繡閣,沈宴臉上的神情頓時有些僵硬了起來,他垂下眸子,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好,我這就去安排。”
洛星河沒有錯過他的神情,心中瞭然。雖然柳依依不在了,可是,該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會發生。
比如,這錦繡閣的少東家,會出現在雲州。而他,可是沈宴這輩子最恨的人,也是他最大的仇人和敵人。
外面天氣還算不錯,只是颳著大風,吹的沿路的商鋪旗幟東倒西歪的。這次出門,洛星河帶了兩個丫鬟,除了沈宴親自陪同充當車伕之外,還有十個護衛環繞左右。
因為雲州最近刮起來的大風,好些年久失修的房子都倒了,還砸傷了不少人。薛無畏領著衙役們去處理這些瑣事了,倒是沒時間繼續充當洛星河的貼身護衛。
對此,洛星河反而覺得樂見其成。實際上,本來用不著薛無畏親自去做這些。但是洛星河在便宜爹耳邊撒嬌說上幾句,他就得老老實實的為雲州百姓分憂。
馬車一路前行,很快便到了錦繡閣,只見門口處停滿了車輛,裡面有不少女眷,場面簡直熱鬧得不行。
要知道,錦繡閣可是陛下親封的皇商,以雲錦,香雲紗和獨有的緙絲技術聞名於天下。因為產量極低,簡直是一金難求,每次有新貨送到雲州,這有錢有勢的權貴之家,必定是要出面爭搶的。
洛星河下了馬車,便有護衛上前開道,她的身份,有眼睛的人都能認得出來,那些身份稍低不敢得罪刺史大人的,紛紛讓開。
很快,洛星河便拿著團扇,驕傲地走了進去。這就是大人物出街的待遇嗎?洛星河勾起嘴角,原主的日子,真是讓人羨慕啊。
她甚至都不需要去櫃檯,只要坐在貴客的專屬座位上,等著沈宴和掌櫃的把東西送上來就行。
“掌櫃的,你家新上的貨,拿出來吧,我家大小姐全都要了!”
沈宴上前,沉聲開口。然而,掌櫃的臉上,卻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沈公子,你來得晚了些,這最後的香雲紗和雲錦,都被趙家大小姐預定了。”
“掌櫃的,我願意出雙倍的價格。”
沈宴拿出一疊厚厚的銀票,遞了過去。然而,掌櫃的卻還是搖了搖頭。
“這不是錢的問題,沈公子,你也知道,咱們生意人,最重要的是誠信。”
而這邊,洛星河沒等來沈宴,出現在她面前的,是領著丫鬟捧著幾匹雲錦,穿著香雲紗製成的裙子,招搖過市的驕矜少女。
“有些人啊,來遲了些,今年,怕是一匹好料子也買不到了。堂堂刺史千金,穿戴居然是最次的,這要是傳出去,還不笑死人啊?”
在洛星河面前冷嘲熱諷的女子名喚趙令儀,也是這雲州城裡,唯一敢和原主嗆聲的存在。趙家在雲州是經營了數百年的名門望族,趙令儀的大伯,在京城官居三品,是戶部尚書。
所以,雖然原主是刺史千金,趙令儀也是出身不凡的貴女,原主用身份壓制不了她。兩人見面就要爭搶,完全就是死對頭。
“趙令儀,你胡說八道些甚麼?這世上,就沒有我洛天嬌得不到東西!”
洛星河故意做出一副被激怒的模樣,放出了自大的狠話。而與此同時,沈宴不願意繼續低聲下氣求掌櫃的,已經走了回來。
“大小姐,不如我們去雲容坊吧,那裡的金絲錦,不比雲錦差——”
“哈哈哈,沒錯,得不到錦繡閣的,去次一等的雲容坊倒也不錯。”趙令儀怎麼會錯過嘲笑她的機會,被沈宴當場打臉,洛星河頓時怒氣沖天。
“你給我住口!一個小小的雲容坊,那裡比得上錦繡閣的百年聲譽?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要你何用?”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對著沈宴罵個不停,完全就是把他的自尊放在地上去踩。沈宴忍氣吞聲地受著,衣袖下的雙手,卻已經緊握成拳。
就在這時,他的眸光,突然停了下來。二樓的雅間上,一個錦衣華服的男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那張臉,沈宴此生都不可能會忘記!
似乎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他,男人的神色微微一愣,似乎有些震驚。可是,發現他的處境之後,卻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容。
那神情,不屑而又瞭然,彷彿他此生都是任人打罵的低賤玩意兒,根本不值得被放在眼中。
這一刻,沈宴心中浮現出強烈的恨意。
【恭喜宿主,沈宴恨意值+4!】
【甚麼?居然這麼多?】
洛星河挑了挑眉,她知道錦繡閣的少東家出現,讓沈宴當著他的面被自己羞辱,定然是效果斐然,卻沒想到成果竟然如此喜人!
這樣一算,沈宴的恨意值已經刷到99了!一般來說,滿了90後,增加的弧度就沒那麼快了。偏偏沈宴就是個例外,幾個義兄弟裡面,只有他的恨意值,刷起來最容易了。
“你還愣在這裡幹甚麼?還不嫌丟人現眼是吧?回去之後,看本小姐怎麼收拾你!”
洛星河氣惱地開口,狠狠地踢了沈宴兩腳,完全是把他當成下人一般使喚和欺辱。說完這話,她用團扇掩面,轉身就走。
沈宴低下頭,僵硬地追了出去。他設想過無數次再見到那人的場面,卻絕對不是今日這樣卑微地被一個女子訓斥和責打。他的驕傲和自尊,在這一刻徹底粉碎,只剩下滿心滿眼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