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黑風寨的空地上已經傳來哼哼哈嘿的吐氣聲。
“哼——”
“哈——”
媚巧推開門,就看見閻如玉抱臂站在場邊,看著二當家正在指導寨子裡那四個漢子扎馬步。
這四個人都是寨子裡手腳健全的男人,都才二十出頭的年紀,此刻個個扎著架子,額角冒汗,腿肚子直打顫。
“腰沉下去,背都挺直!”
二當家聲音洪亮,摸著山羊鬍在幾人之間走動,走到王五身後給了他一巴掌,“你們這底子,還不如我這四十歲老頭子穩當!”
閻如玉在旁看著,開口調動他們的意志,“當初我爹還在的時候教我打拳,你們一個個都不好好學,現在沒了我爹的庇護,咱們再不支楞起來,那以後黑風寨真的就是誰都能來一腳把我們踩死!”
“之前我們鏢車被打劫你們肯定心裡有氣,好好練,等查出到底是哪個山頭的陷害我們,到時候我們就打回去!”
“大當家說的沒錯!”二當家立馬把話接過來,指著站在中間的小個子,“趙小刀,眼睛平視,別往下瞟。”
那邊,媚巧注意到,閻如玉說話時神情專注,但她只是指點姿態,並未上前示範。
“大當家,您來給咱們演示一套拳法唄!”王五紮著馬步腿痠的齜牙咧嘴的喊。
閻如玉搖頭,“我的拳法是我爹教的,我就學了個半吊子你們還不知道?二當家那是上過戰場的,教你們比我合適,你們好好跟他學。”
說著她頓了頓,似在回憶,“我爹常說,練武首重根基,馬步扎穩了,手上功夫才實在,你們現在吃的每一分苦,那將來都是在為咱們黑風寨做貢獻!”
媚巧靜靜看著,目光從閻如玉身上移開時,忽然頓住。
閻如玉身側不遠處的樹下陰涼下,坐在輪椅上一眼瞧去就氣度不凡的貴公子。
對方穿著墨青色長衫,膝上蓋著薄毯,無關生的極俊朗,眉目如畫,只是面色略顯蒼白,帶著幾分病氣。
此刻他正靜靜看著場中練武的漢子,神色平淡。
並且還有個侍衛模樣的精壯漢子抱劍立在他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媚巧心裡咯噔一下。
這人……似乎在哪裡見過……
她正想細看,李嬸兒的大嗓門就從廚房方向傳來,
“哎呦媚巧姑娘,醒啦?快來吃早飯,剛蒸好的雜麵饃,趁熱乎吃!”
媚巧收回目光,應了一聲,朝廚房走去。
走過空地時,她感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是那個貴公子和他的侍衛。
他們這樣的人為甚麼會出現在黑風寨?
她垂下眼,默默加快了腳步。
廚房裡熱氣騰騰,孫姨正給大夥兒分饃,見媚巧進來,塞給她一個,
“快吃,大當家說了,今天起你就在廚房這邊,咱們一邊做阿膠,你一邊教咱們認字算數!”
媚巧接過饃,點點頭。
這時閻如玉也進來了,山武推著楚子逸跟在她身後:
“媚巧,吃完早飯後,你就在這兒教。”
閻如玉指了指廚房裡一張舊方桌,“咱們寨子裡除了李嬸兒這幾個年紀稍長一些你都認過臉了,還有這幾個年輕媳婦,你也都儘量教,字實在學不會,基礎的算賬教會也成,我給你每個月開500文錢的月銀。”
她先前就算好了,這點錢也支出的起,畢竟既然讓人家留下來了,也不能讓人白乾活不是。
“是,大當家。”
媚巧捧著饃饃點頭,也跟著眾人喊閻如玉大當家,應的同時悄悄用餘光瞥了楚子逸一眼。
結果正巧看到他正用審視的眼神看著她,四目相對,媚巧心頭一緊,慌忙避開視線,低頭道,“就是,我……我識的字也不多,若是教不好,還希望各位莫怪罪。”
“能教多少是多少。”閻如玉沒在意她的慌張,只當她害羞,“總比我們這些睜眼瞎強。”
她又轉向楚子逸,“新一批的阿膠,火候差不多了,要不要看看?”
“好。”
楚子逸收回打量的眼神,沒有再多看媚巧一眼。
山武推著輪椅,隨閻如玉朝灶臺旁的熬膠區去。
經過媚巧身邊時,那侍衛山武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女子……
媚巧的頭垂得更低了。
等閻如玉和楚子逸去了那邊,媚巧才悄悄鬆了口氣。
她坐在桌前,小口吃著饃,耳朵卻豎著聽那邊的對話。
“這鍋顏色對了,再收半刻鐘的汁就好。”閻如玉對著看火的美芳姐叮囑著,
“咱們後山之前摘得還剩的藥材裡有黃芪,你讓人炮製了加進去,那樣益氣效果更明顯。”
“你這阿膠還能加入藥材?”楚子逸尾音一揚起,指尖在輪椅的扶手上輕輕叩擊。
“當然,不僅可以加藥材,這阿膠還能加芝麻花生核桃類的堅果,做成零食糕點也極其美味,不過這個我不著急推出……”問到這個閻如玉可就來勁兒了,滔滔不絕的說著自己的想法。
她復刻的也是穿越前她爸媽經營阿膠坊的路數。她只需要復刻就好了。
聽著他們說著是阿膠的事,媚巧慢慢咀嚼,心思卻飄遠了。
到底……到底在哪裡見過?
早飯後,女人們都聚到了廚房的四方桌跟前,一個個期待的看著媚巧。
孫姨第一個坐下,拿出炭筆和石板,“媚巧姑娘,不如你先教咱們怎麼寫自己的名字吧!”
“對對,還有數字,以後我們買菜買布都得算賬,被人糊弄可不行。”李嬸兒也湊過來。
媚巧定了定神,拿起炭筆,在石板上寫下“孫”字。
她教得認真,一筆一劃,聲音輕柔。
女人們學得吃力,卻格外專注。
廚房裡充滿了炭筆劃石板的沙沙聲和低聲的唸誦聲音,她們很珍惜這種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
教了約莫半個時辰,閻如玉和楚子逸從熬膠區出來了。
經過桌邊時,楚子逸的目光再次落向媚巧,確切說,是落在她握著炭筆的手,和石板上那些端正的字跡上。
山武也看了一眼,這次眼神裡的探究更明顯了。
媚巧的手指僵了僵,一個字寫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