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號”的船長室內,光線忽然幽暗,陷入無聲的寂靜。
“隱匿賢者”意識投射而來的眼睛盯著突然出現的灰霧天使看了一會,隨後散作點點星光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嘉德麗雅身上蠕動的血肉也在一點點恢復正常。
.....
嗡~
灰霧之上恢弘古老的宮殿內,灰白色的霧氣突然劇烈地翻湧起來,掀起一道高過一道的灰色“巨浪”。
劇烈翻湧的灰霧之中,諸多抽象的知識噴湧了出來。
“隱匿賢者”給嘉德麗雅灌輸的那些知識被嫁接到了灰霧之上!
一道道虛幻又抽象的知識在湧動的灰霧之間交錯,勾勒出一棵虛幻的,閃爍著翠綠色光華的高大橡樹。
“隱匿賢者”賦予了這些抽象的知識以實質的力量!
斑駁長桌的最上首,被“愚者”克萊恩握在手裡的那截手杖頂端突然綻放出明淨的光華。
轟隆!
一道道銀白電蛇憑空躥出,帶著強烈得宛若實質的暴虐毀滅氣息,密密麻麻地劈向那顆聳立在灰霧之中的高大橡樹。
虛幻的橡樹在狂暴閃電地摧殘下不斷搖晃、破碎,又不斷地新生,維持住了一個奇妙的平衡。
嘩啦搖晃的樹葉間,槲寄生如同雨點般落下,劇烈翻湧的灰霧之中憑空長出了青綠色的藤蔓、枝丫和根鬚....
克萊恩臉色逐漸變得沉重,藉助灰霧之上的真實視野,他看見了一輪緋紅的月亮在那顆知識具象化的橡樹之後升起,正順著聯絡朝這片灰霧不斷靠近。
.....
現實之中,正在享用晚餐的西瑞恩動作一頓,隨後身影閃爍,出現在窗戶前。
貝克蘭德被厚重霧霾籠罩而昏沉一片的天空之上,一輪深紅的,宛如泣血的紅月突兀地出現在天幕之上。
血月....西瑞恩忍不住皺起眉頭,今晚的血月與正常的血月並不一樣,它太大了!
大到好似月亮越過了大氣,穿過了貝克蘭德上空的霧霾,出現在人們伸手便可觸及的地方。
除了月亮,他還看見了翻湧的灰霧,感受到了“源堡”的異動。
“‘墮落母神’在嘗試侵入或者影響‘源堡’?”
低語間,層疊虛幻的,充滿痛苦的祈禱聲在他耳畔迴盪。
這是亞伯拉罕們的祈禱,今晚突然出現的奇怪血月讓他們聽見了比以往更加清晰、也更加可怕的滿月囈語。
西瑞恩無聲地吐了口氣,往後退了兩步,身影悄然虛化,化作一片流淌的,閃爍璀璨星光的漆黑陰影,湧動著鑽入了維度的縫隙。
.....
塔索克河畔,一隻只或盤旋在天空,或立在樹梢的烏鴉突然仰頭。
它們那漆黑如同無光湖面的眼眸中突然閃過一抹灰色,嘴裡發出嘶啞、蒼老的聲音:
“源堡....”
“還有‘原始月亮’....”
.....
西區,剛從聖賽繆爾教堂出來的倫納德突然駐足,抬頭看向天空那輪碩大、鮮紅的月亮。
他下意識地抬手放在胸前,想要像周圍廣場上那些“黑夜女神”的信徒一樣在胸前連點四下,讚美女神。
還未等他做出動作,帕列斯那蒼老嗓音突然在他耳畔響起:
“我感受到了‘源堡’的異動。”
“沒想到第一個抓住‘源堡’尾巴的竟然是‘原始月亮’,這可不是甚麼好訊息....”
“原始月亮?”倫納德張了張嘴,想要詢問些甚麼,但帕列斯打斷。
“等著吧,希望那位‘愚者’能夠解決,不然....”
.....
東區,一隻右眼位置有著白色眼圈的烏鴉突然從半空落下。
在烏鴉的面前,穿著黑色正裝的年輕紳士抬手正了正臉上的單片眼鏡,半仰著腦袋看向空中那輪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的緋紅之月。
“七神還真是沒用,堵個屏障都能堵不明白,這都能讓那位‘墮落母神’把月亮投影進來。”
“不過這倒是個機會,或許可以順著那點聯絡直接找到‘源堡’。”
在他自語的功夫,周圍的行人一個個停下,從口袋裡,或者直接從空氣中摸出了一枚枚水晶磨成的單片眼鏡,將其戴在了右眼上。
除了街上行人,縮在角落的流浪貓、聚在屋頂的烏鴉、地面上的螞蟻都紛紛仰頭,露出了腦袋上或大或小的白色眼圈。
.....
灰霧翻湧、閃電肆虐的灰霧之上,一顆虛幻“星辰”突然綻放出了深紅的光芒,不斷膨脹、收縮,同時西瑞恩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開來: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你忠實的信徒向您祈求;
祈求您開啟國度的大門;
祈求您收下我的奉獻。”
.....
略顯虛幻的聲音迴盪間,克萊恩蔓延靈性觸及了這顆虛幻“星辰”。
深紅而虛幻的光芒突然暴漲,裹挾著周圍激盪的灰霧,於半空中凝聚出一扇青黑色的,佈滿神秘花紋和符號的虛幻大門。
虛幻的大門吱呀搖晃著裂開一道縫隙,隨後一團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從縫隙之後飛了出來,徑直落入克萊恩的手中。
璀璨火種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灰霧打旋著匯聚而來,好似在歡呼,在雀躍。
克萊恩鬆開了握著“海神權杖”的手,不需要任何遲疑,靈性的互動已經讓他明白了這團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是甚麼,該怎麼用。
他一隻手握著璀璨火種,另一隻手隔空抓向在閃電風暴中不斷被摧毀,又不斷新生的那棵虛幻橡樹,隨後輕輕一拽。
劇烈湧動的灰霧無聲無息地就平息了下來,那顆高大而虛幻的橡樹也在這時消失不見。
隨後他微微仰頭,視線隔著無窮的灰霧看向虛空,看向那輪虛幻而緋紅的月亮。
陰暗迷霧無聲地翻湧,正在試圖將那輪虛幻的月亮擦除。
但每擦除一部分,就會有月光交織,將空白填補回來,從而陷入反覆的拉鋸。
收回目光,他轉頭看向被自己遮掩了感官的“隱者”嘉德麗雅,無聲地嘆了口氣,隨後屈指在桌沿輕敲了兩下。
篤篤~
清脆的敲擊聲迴盪間,嘉德麗雅陡然回過神來,有些茫然地環顧了圈周圍。
她剛才似乎失神了一段時間。
無論她怎麼回憶,都只能回想起那突然湧動的灰霧和那顆從灰霧之中長出來的,虛幻而高大的橡樹,後面的事情就全都不知道了。
頓了頓,她看向青銅長桌最上首的那道身影:
“‘愚者’先生,我....”
“愚者”克萊恩用沒甚麼起伏的聲線打斷了她的話:
“這是一個陷阱。”
“陷阱!”嘉德麗雅眼中閃過一抹驚愕....是指那本“後啟示書”的預言陷阱,還是摩斯苦修會的某些謀劃,甚至可能涉及“隱匿賢者”?
如果是前者,那應該只是針對我,但如果是後者....
摩斯苦修會或者“隱匿賢者”察覺到了塔羅會的存在,並透過我做出了一些試探?
各種思緒浮動間,“愚者”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需要在意,祂並不針對你。”
“不過你以後最好不要再和‘隱匿賢者’接觸,祂的身上有些問題,而且祂已經注意到了你。”
隱匿賢者....也就是說,“後啟示書”上的預言一開始就是真的,因為“隱匿賢者”想透過我試探“愚者”先生。
也可能是先有了“後啟示書”的預言,然後“隱匿賢者”才決定順勢試探一下“愚者”先生?
或許不只是試探這麼簡單,“隱匿賢者”的行為大機率是帶著惡意的,只不過被“愚者”先生化解了。
發散了一會兒思緒,她聲音有些低沉地說道:
“非常抱歉,‘愚者’先生,我為給您帶來的麻煩向您道歉。”
“我願意為此接受懲罰,並做出彌補。”
接受懲罰、做出彌補,不如說是在向我表明自己的立場,順帶想要加深一些聯絡...思緒浮動間,他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
“不需要在意。”
嘉德麗雅微微頷首,沒有去糾結這個話題,轉而說道:
“和大部分的隱秘組織不同,除了每個‘窺秘人’都會遭受的知識逐人,‘隱匿賢者’很少會回應祈禱或祈求,即便是摩斯苦修會。”
“祂更像是知識本身,所有人都可以靠近、接觸、學習,但幾乎不主動回應,只是活著,而且喜歡向‘窺秘人’們灌輸各種各樣的知識。”
“愚者”克萊恩弧度不大地點了下頭:
“祂的活化藏著一些危險的隱秘。”
“你應該能找到規避知識逐人的方法,儘量不要再去傾聽祂的那些知識,真正的危險往往藏在不經意之間。”
就像我剛才貿然將那些活化的知識轉移到灰霧之上一樣....
“我明白了。”嘉德麗雅認真點頭回應了一句。
.....
遠離城市區域的塔索克河畔,西瑞恩靈性有所觸動地抬頭,他面前的虛空一陣扭曲,隨後一顆虛幻的,極為高大的橡樹在他面前憑空凸顯了出來。
這是來自灰霧之上的那些具象化的知識!
它被克萊恩傳送到了這裡。
虛幻橡樹出現的瞬間,天空那輪鮮紅的血月無聲地挪動了一下位置,好似倦鳥歸巢一般垂於樹冠。
原本虛幻的橡樹突然變得凝實了,軀幹不斷膨脹,枝葉不斷伸展...
高大的橡樹根鬚深深扎入地面,樹冠遮蔽天空,拖著紅月,彷彿支撐世界的支柱,撐天連地的天地之根。
西瑞恩沉默的看著,眼眸中倒映出一片璀璨的星河。
“序列1:樹神....生命不熄、繁衍不絕....”
隨著他的低語,撐天連地的巨樹突然搖晃起來,一個個槲寄生往下掉落。
嘩啦嘩啦的聲響中,磅礴旺盛的生機瀰漫,地面的泥土突然蠕動著活了過來,裂開了一道道誇張的裂縫,長出了一張張深褐色的臉孔。
在這些臉孔的四周,一根根或大或小的土石混合的圓柱鑽了出來,變成了手腳。
隨後一個個覆蓋著茂盛的藤蔓、樹木和青草的青綠巨人站了起來。
青綠巨人的後方,河水捲動,空氣呼嘯,它們也都活了過來,長成了颶風和流水組成的巨大人形。
這些活化的巨人三三兩兩的糾纏在一起,它們的腹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聳,然後開裂,鑽出各種奇形怪狀的,自然要素和血肉混合的怪物。
“真是離譜啊...”
西瑞恩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這畫面看得他眼睛和肚子都有些幻痛。
閃現遠離了這片萬物萌發的區域後,他伸手探入虛空,拿出了一個由黑色骨頭組成的冠冕。
他將冠冕戴在頭上,旋即一種恐怖幽深難以名狀高高在上的感覺從他身上擴散而出。
他的衣襬和髮絲無風自動,深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的一切都變得蒼白。
被他注視著的前方,那些活過來的泥土、石塊、河水、空氣,還有變異之後的各種動物、昆蟲,都在瞬間被剝奪了生命。
完全的死亡!
就連靈性都不可避免的變得消沉,變得死寂!
旋即,充斥著死亡、凋零和衰敗之感的蒼白從他腳下暈染了開來,朝著那棵撐天連地的高大橡樹洶湧而去。
遮蔽了天空的茂密樹冠上,那輪鮮紅的月亮突然上抬了一些,變得格外明亮,灑下月華。
緋紅與蒼白交織,互相侵蝕、互不相讓。
看見這一幕的西瑞恩忍不住皺了皺眉...連死亡也無法剋制麼。
思緒浮動間,一股股龐雜的資訊流從虛空中湧出,在他身側重組出貝爾納黛的身影。
她看了會前方,隨後伸手從虛空中拿出了一個閃爍金屬光澤的蒼白麵具,將其實質化一個極為複雜相當神秘的立體符號,並朝前扔出。
周圍的蒼白瞬間暴漲,逐漸壓過了緋紅的月華,讓其失去了顏色。
被死寂填滿的蒼白之中,一切都在凋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朝著死亡這個終點大步狂奔。
只有那棵撐天連地的橡樹巍然不動,似乎它並不存在終點與死亡。
“它和現實緊密交織,是現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幾乎無法被殺死,也很難被封印或放逐。”
“不過我們面前這只是對應知識的具象化,並不具備原本的位格和力量,只要能切斷‘原始月亮’對它的供給,就能輕易摧毀。”